第380章 甦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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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透,陸燕綏睡得也淺,被小滿的哭聲吵醒。

  昨晚小滿哭得特別厲害,讓她抱她娘的衣服也哄不住,嗓子都快哭啞了,乳娘和大夫都是束手無策,大夫還小心翼翼地提議給餵點安神湯,陸燕綏斷然否決了。

  最後還是他這當爹的親自帶著小滿睡——因為除了剛出生那兩晚,小滿一直都是跟著爹娘睡的,跟乳娘睡更不習慣——小滿自己哭得沒力氣了,才在親爹懷裡委委屈屈睡著的。

  現在又哭醒了。

  陸燕綏都佩服自家寶貝閨女的好精力,他自己昨晚都被折騰得沒睡上兩個時辰。

  披了件外袍才把哭泣的小滿抱出去交給乳娘餵奶換尿片。

  至於壯壯,壯壯太省心了,為免姐姐這個愛哭鬼吵著他睡覺,他昨晚是跟著乳娘在廂房睡的。

  陸燕綏又去看了看壯壯,壯壯還在酣睡,小臉蛋睡得紅撲撲的,他在壯壯額頭上親了一下,回屋梳洗,匆匆用了早膳,穿上正式親迎的吉服。

  吉服莊重威嚴,也很繁瑣,但下人們是服侍慣了的,訓練有素,不消半盞茶工夫就服侍著穿戴整齊。

  隔壁小滿又開始哇哇哭了,估計是吃飽了,嘴空下來了,所以又能哭了。

  待會兒出門就要忙起來,估計一整天都顧不上閨女,陸燕綏想到這裡,還是讓人把小滿抱過來,嘗試著陪了一會兒。

  小滿哭得小臉通紅,小身子不停地掙扎。

  陸燕綏無奈地放下形制精巧色彩鮮艷的撥浪鼓,在女兒汗津津的小臉上親了親:「想你娘了是不是?待會兒爹就接她回來。不哭了不哭了。」

  小滿依舊哭得震天響,陸燕綏只好把她交給乳娘照顧,叮囑了幾句,就出門去嘉蔭堂給太夫人和爹娘定遠侯夫婦請安了。

  沒錯,定遠侯回來了,昨天才回來的。

  定遠侯又懵逼又苦逼,還沒到遼東就知道兒子退婚了,到了遼東才知道兒子又訂婚了,過了幾天知道兒子又退婚了,再過幾天知道兒子又被賜婚了。

  他滿不滿意這兒媳婦什麼的另說,獨苗苗兒子老大不小的終於要娶媳婦進門了,他這當爹的總不能缺席吧,於是日夜兼程,緊趕慢趕,總算在昨天趕回了家。

  人都瘦了兩圈,可把朱夫人給心疼壞了,心疼了一整天,定遠侯想看看龍鳳胎孫子孫女兒都抽不出身。

  瘦了兩圈的定遠侯也才剛和朱夫人到嘉蔭堂,今天的請安也就走個過場而已,大家都很忙,在嘉蔭堂會合後,等著大房二房三房的人全部到齊,女眷除了朱夫人愛幹嘛幹嘛,其他人就都幫著大太太料理宴席和布置喜堂了,男丁則去了宗祠。

  侯府繼承人要娶媳婦,肯定要開祠堂祭告祖先的,今天一整天祠堂都得開著,準備晌午把新娘迎進家門,和龍鳳胎一起上族譜。

  定遠侯是族長兼新郎官父親,先給祖宗上了香,然後是新郎官本人上香祭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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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嗣孫陸靖,謹告列祖考妣之靈:

  小子仰承祖蔭,今卜嘉辰,將往親迎之禮,聘張氏女歸於陸門。

  二姓合好,匪私一身。恭承祠事,永續宗祧。伏惟祖鑒,垂佑後昆。夫婦恪敬,室家雍睦。孝親睦族,克守家聲。嗣胤綿綿,福祚長繼。謹具香醴,虔告以聞。尚饗!」

  酹酒再拜,退出祠堂入正廳,定遠侯行醮子命子禮,說了些「往迎爾相,承我宗事,勖帥以敬」的禮儀話,新郎官領訓。

  正廳外面,隨著賓友陸續到來,侯府開始熱鬧起來。

  等新郎官出了廳堂,與扈從賓友會合,到了吉時,鞭炮一放,即領著彩轎、儀仗、喜仆和鼓樂班子,浩浩蕩蕩往張閣老家迎新娘去了。


  ……

  張少微是被吵醒的,有人在喊她。

  她心如死灰地睜開眼,入目是繡工精細的青蘿帳,不是她在桐陰軒的寶藍色帷帳。

  怎麼,陸燕綏又給她換了個等死的地方嗎?

  她為什麼還沒死?她為什麼還沒死!到底為什麼非要讓她活下去!

  邊上有人在嘰嘰喳喳地說話。

  張少微木然地轉過頭,借著窗外透進來的熹微天光,以及屋裡昏黃的燭火,她看見一個長了雙大眼睛的清秀小姑娘。

  沒見過。

  應該是陸燕綏新調來伺候她的丫鬟。雪芽和翠芽呢?估計已經死了。

  張少微漠然地想著,一把推開了正喋喋不休說著些什麼的新丫鬟,坐了起來。

  屋裡人影憧憧,奔來走去地忙碌,她沒看明白她們在幹什麼。

  她環視四周,見全色的黑漆家具,鋪著秋香色坐墊、椅褡,牆角、茶几點綴了些花草,看起來整潔大方。

  確實不是她在桐陰軒的屋子。

  還有一些小細節不容忽視。

  桌台上正在燃燒的一對龍鳳雙喜紅燭。

  衣架上掛著的大紅遍地金錦衣。

  鏡台上擺著的鳳冠霞帔。

  腳踏上擺著的紅繡鞋。

  以及各色家具和牆壁窗欞上貼著的雙喜字。

  張少微怎麼可能察覺不到異常。

  這屋子……好像是在辦喜事。而且是待嫁新娘這邊的。如果是已嫁或者新嫁,那應該整間屋子都是大紅色。

  所以,這裡是什麼地方?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不是被陸燕綏打流產了嗎?她往陸燕綏心口上擲了一刀,又自己抹了脖子……

  張少微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膚若凝脂,沒有一點傷疤的痕跡。

  這裡到底是哪裡?

  有人坐到床邊笑吟吟地喊她,伸手扶她:「奶奶?奶奶?醒醒神了,咱們該洗漱穿衣服了。」

  張少微的視線落到她臉上。

  紫鵑?

  這不是太夫人新賞給陸燕綏當通房預備役的丫鬟嗎?怎麼來伺候她了?雪芽和翠芽呢?

  張少微終於開口了:「……你叫我什麼?」

  歡兒先是不明所以,而後恍然:「哦,對,待會兒客人們來了,應該叫您六姑娘才對!」

  六姑娘?

  張少微若有所思。

  她連脖子都抹了,怎麼可能還活得下來呢?

  難道,她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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