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十指交纏不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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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

  飯後,管家端來熱毛巾淨手,晏庭松站起身,沖宋泠伊招了招手:「丫頭,跟我去後頭的暖閣坐坐,嘗嘗你帶來的古樹茶。」

  晏斯年跟著站起來:「我一起過去。」

  「你老實在這兒看你的涉外合同,我跟孫媳婦說兩句貼心話,你還怕我吃了她不成?」晏庭松眼睛一橫,拐杖在青石磚上敲了敲,半點面子沒給。

  宋泠伊給晏斯年遞了個安心的眼神,跟著老人進了後院的暖閣。

  暖閣里擺著一整套黃花梨茶海,紅泥小火爐上正咕嘟咕嘟燒著山泉水。晏庭松沒讓管家插手,親自燙壺洗茶,手法嫻熟。

  「坐吧。」老人倒了一杯金黃透亮的茶湯,推到宋泠伊面前。

  宋泠伊雙手接過茶盞,規規矩矩地坐在紫檀繡墩上,等著這位京圈泰斗拋出關於家世、醜聞或者退圈的敲打。

  然而晏庭松只是笑眯眯地看著她,半句宋家的破事沒提,甚至連那方澄泥硯的下落都沒問。

  「丫頭,六年前海市大學百年校慶,那場非遺服飾秀上的飛天妝,是你畫的吧?」晏庭松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

  宋泠伊端著茶杯的手指猛地一滯。

  那是她大二時接的第一個校外大單,當年為了給傅書珩湊出國的啟動資金,她在後台連續熬了三個通宵。這件陳年舊事連周漾都快記不清了,怎麼會從這位遠在京市的老人口中說出來?

  「我那個孫子,從小性子就沉,像塊又臭又硬的石頭,想要什麼從來不掛在嘴上。」晏庭松抬起眼皮,渾濁的眸子裡透著閱盡滄桑的清明,「六年前校慶結束,他偷偷從海市帶回來一張你站在後台穿針引線的工作照,在皮夾里夾了整整六年。那會兒他跟我說,人家姑娘身邊有人,他只能守著。」

  宋泠伊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道驚雷,握著茶盞的手指脫了力,劇烈地晃了一下。

  溫熱的茶湯潑灑出來,直接澆在她手背細嫩的皮肉上。

  滾燙的痛感傳來,宋泠伊卻像是被定在原地,甚至忘了把茶杯放下。

  六年。

  不是意外重逢,不是各取所需的契約,更不是什麼所謂的愧疚補償。

  那個站在律政界頂端的男人,在她渾渾噩噩陪著傅書珩吃糠咽菜、在異國他鄉顛沛流離的那些年月里,一直站在她看不見的陰影里,看著她。

  晏庭松抽過兩張棉紙,輕輕擦掉她手背上的茶漬,看著她被燙得泛紅的皮膚,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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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們之間簽了什麼一年兩年、到期解約的廢紙……他嘴嚴沒告訴我,但我吃過的鹽比你們吃過的飯還多,猜也猜得出大半。」

  老人將乾淨的帕子遞進她掌心,目光直直地撞進她慌亂的眼底:

  「丫頭,感情這回事,別拿協議當擋箭牌。」

  暖閣外,穿堂風捲起庭院裡的枯黃落葉,擦著雕花窗欞發出沙沙的輕響,滿室茶香里,宋泠伊手背上那一片泛紅的皮膚,燒得發燙。

  手背上的紅痕被冷水衝過,抹了薄薄一層清涼的燙傷膏。

  回程的路上,黑色轎車平穩地穿行在西四環的高架橋上。

  車廂里很靜,沒有開廣播,只有發動機低沉的運轉聲。

  宋泠伊靠在副駕駛的真皮座椅里,側頭看著窗外倒退的行道樹。

  初冬的陽光透過貼了防爆膜的車窗落下來,在手背上覆了一層毫無溫度的光斑。

  藥膏的薄荷味很沖,一陣陣往鼻腔里鑽,卻壓不住胸腔里那股被掀翻的悶燥。

  六年前,海市大學。

  大二那年秋天,系裡接了校慶非遺大秀的妝造任務,她為了給傅書珩省下考托福的報名費和出國機票,在後台連軸轉了三天兩夜。

  最後一天大軸出場前,後台亂成一鍋粥,主秀模特的披帛開線,她蹲在兩米高的龍門架旁邊,咬著針線徒手飛針補繡。

  那是她最狼狽、最灰頭土臉的時候,頭髮隨便用鉛筆盤著,眼底掛著青黑,身上套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工裝。

  晏斯年那時候就已經站在暗處看著她了。

  不僅看了,還拍了照,在皮夾里塞了整整六年。

  宋泠伊搭在膝蓋上的手指縮了一下。

  身側傳來轉向燈規律的咔嗒聲。

  晏斯年打了方向盤,車子拐進東三環的輔路。

  男人的視線落在她被藥膏覆蓋的手背上,聲音平穩:「手還疼不疼?」

  「早不疼了。」宋泠伊收回視線,看著正前方的擋風玻璃,「老先生的茶很好,是我自己沒端穩。」

  晏斯年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緊,沒接話。

  黑色轎車拐進巷子,穿過鐵藝大門,停在獨棟小院的銀杏樹下。

  地上的落葉堆了厚厚一層,車輪碾過去,發出乾脆的碎裂聲。

  熄火,解開安全帶。

  按照平時的習慣,宋泠伊進門後會直接換鞋上二樓,躲進她那間擺滿瓶瓶罐罐和繡繃的工作室。

  但今天她沒有。

  她踩著平底軟皮短靴,推開厚重的入戶門,甚至沒在玄關脫下風衣,徑直踩著旋轉樓梯往上走。

  經過二樓,腳步沒停。

  木質台階在鞋底發出篤篤的聲響,一路蔓延到三樓。

  那是晏斯年的私人領地。

  整層樓打通成了開放式書房與主臥,通體是冷硬的深灰與胡桃木色調,書架上密密麻麻碼滿了民商法法典、最高法判例彙編,以及各類卷宗盒。

  空氣里瀰漫著雪松香薰與舊紙張混雜的氣息,整潔、嚴苛,不帶半分多餘的人情味。

  宋泠伊推開書房的磨砂玻璃門,反手打開頂燈。

  她走到寬大的黑胡桃木辦公桌後,拉開那把符合人體工學的高背真皮辦公椅,坐了下來。

  桌面上擺著一台合攏的筆記本電腦,一隻金屬筆筒,還有幾份待簽的涉外仲裁文書。

  宋泠伊拉開桌子右側第一個抽屜。

  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兩份紅色的結婚證,以及一份用牛皮紙袋裝著的文件。

  她把文件抽出來,倒出裡面的A4紙。

  那是兩個月前,兩人在民政局領完證回到這裡時,晏斯年親手擬定並列印出來的《婚後生活協同備忘錄》。

  樓梯口傳來皮鞋踩踏的沉穩聲響。

  晏斯年跟了上來。

  他走到書房門口,停住腳步,高大的身形倚在門框邊緣,沒有踏進門內半步。

  男人脫掉了西裝外套,只穿著白襯衫和深灰色的馬甲,領帶扯鬆了半寸,領口解開了一顆扣子。

  他的目光落在坐在自己椅子上的女人身上,神色很靜。

  宋泠伊沒有抬頭,手指在紙張邊緣快速翻動。

  紙頁摩擦發出嘩啦的聲響,在空曠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直接翻到了第三頁,指尖停在第七條第三款。

  「雙方基於互助合作之原則締結婚姻,存續期間恪守社交界限,分房居住,互不干涉私人情感生活。」

  條款的列印字體旁邊,原本有一行極淡的鉛筆字批註。

  那行字寫的是「暫定」,筆鋒凌厲,尾端帶著極具個人風格的下壓弧度。

  後來正式簽署的時候,鉛筆字被橡皮擦拭過,換成了黑色的水性筆,寫著工工整整的兩個字:「遵守」。

  但那個「暫定」的凹痕還在。

  在檯燈強光的直射下,紙面上的壓痕無所遁形。

  宋泠伊曲起食指關節,在那處淺淺的凹痕上敲了兩下,篤篤作響。

  「晏大律師。」

  宋泠伊抬起眼帘,目光直直撞向倚在門口的男人:「擬合同是盛恆的基本功,任何歧義條款都會被當場否決。你當初在這條分房協議後面,批註『暫定』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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