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沸水澆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剛系好,晏斯年忽然關了火,側身反握住她的皓腕,順力將人往料理台前輕輕一帶。

  宋泠伊背脊抵在溫熱的台邊,還沒來得及說話,男人的身形已然俯壓下來。

  他的唇擦過她的唇角,帶著一點檸檬與香草的清甘,偷了個結結實實的溫軟。

  「給大廚的報酬。」

  晏斯年退開半寸,黑眸里盪著化不開的笑意,「宋總驗驗貨,甜不甜?」

  宋泠伊耳尖發燙,抬手虛推了他一把:「油煙味重,做你的飯去。」

  飯後,夜色漸深。

  院落里的地燈柔和地亮著,初冬的涼風被周遭厚實的竹籬擋下大半。

  晏斯年給她裹上一件長及腳踝的厚羊絨披肩,牽著她在草坪鋪就的石板小徑上慢悠悠地散步消食。

  行至銀杏樹下,宋泠伊腳步忽然停住了。

  她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右手下意識抬起,按在微凸的小腹偏右側。

  晏斯年神經瞬間繃緊,立刻握住她的肩膀:「怎麼了?腹痛?還是剛才吹了風?」

  「不是……」

  宋泠伊眨了眨眼,眼底露出一抹難以置信的驚奇,反手抓著他的掌心,拉著他覆在自己的毛衣下擺處,「剛才……好像有小魚在吐泡泡。」

  晏斯年高大的身形猛地一頓,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

  他喉結上下動了動,沒敢呼吸,慢慢屈膝,雙膝直直跪在鬆軟微涼的草坪上。

  男人摘下了金絲眼鏡隨手放在草葉上,把整張側臉小心翼翼地貼在她平軟的腹部。

  秋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

  掌心下的軟肉深處,很輕、很微弱地往外頂了一下,隨後又是極輕緩的「咕嚕」一聲。

  那是生命最原始的呼應,隔著薄薄的皮肉,直擊他的掌心。

  晏斯年覆在腹部的大手劇烈顫抖起來。

  他在法庭上辯論過萬千生死大案,執掌過無數人的命運沉浮,卻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般手足無措。

  男人久久沒有抬頭,臉頰死死貼在她的毛衣上,喉管里擠出一聲壓抑至極的抽氣聲,滾燙的濕意透過針織面料,一點點滲進宋泠伊的肌膚。

  宋泠伊垂眸,指尖插進他柔軟凌亂的黑髮里,輕撫著他的後頸。


  那個向來冷清孤傲的京圈太子爺,此刻雙目通紅,眼底泛著洶湧的淚光,嘴唇顫抖著,仰頭痴痴看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把她的雙手捧進掌心裡,貼在自己溫熱滾燙的臉側,反覆地蹭著。

  掌心傳來的熱度隔著毛衣浸在皮肉上,跳動聲平復下去,初冬夜裡的涼風打著旋兒捲走地上的枯葉。

  宋泠伊反手扣住男人的腕骨,稍稍使勁將他從草坪上拉起來。

  「地上潮氣重,晏大律師膝蓋不想要了?」

  她聲音裡帶著笑,指腹擦過他下頜未刮乾淨的胡茬,「明天泠然工坊復工,王醫生准了我半天假,你少拿這種眼神看我,工坊那邊堆了半個月的訂貨單,耽誤不得。」

  晏斯年順著她的力道起身,拾起草葉上的金絲眼鏡架回鼻樑,長臂一伸將厚羊絨披肩裹牢她的肩頸,嗓音低沉平穩:「明早我送你。」

  次日清晨,朝陽區草場地藝術園區。

  掛著「泠然非遺美學」銅牌的雙層青磚小樓外,兩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橫插在院門口,車牌掛著外企常駐牌照。

  宋泠伊推門下車,手裡拎著溫熱的枸杞紅棗茶保溫杯,腳踩一雙平底鹿皮軟靴,外罩深杏色闊腿風衣,腹部微隆的弧度被寬鬆剪裁掩得嚴嚴實實。

  工坊正廳里瀰漫著一股濃重刺鼻的男士古龍水味。

  幾名身著藏青色雙排扣西裝的男女坐在實木長案前,為首的法籍華裔中年男人翹著二郎腿,指間轉著一支萬寶龍鋼筆,神情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

  周漾正抱著幾本帳冊擋在里側博古架前,臉色難看。

  「周周,怎麼回事?」

  宋泠伊踩著木地板走進去,步履輕緩平穩,徑直拉開主位圈椅坐下。

  「宋小姐,久仰。」

  中年男人收回鋼筆,操著一口夾雜洋腔的普通話,將一份加厚藍皮合同推到茶盤前,「我是法國赫曼集團大中華區執行董事趙明遠。貴工坊上個月在國際文博會上展出的那套明代草木冷萃胭脂配方,赫曼總部很有興趣。兩千萬買斷全套非遺專利及衍生衍生品權,另外聘請你為亞洲區高級調色顧問,年薪稅後八十萬。」

  他揚了揚下巴,眼神落在宋泠伊素淨的面容上,帶著不加掩飾的施捨:「兩千萬對你們這種私人作坊而言,已經是天花板級別的溢價了。」

  周漾在一旁沒忍住,冷哧一聲:「搶劫還嫌給的冥幣多,兩千萬買斷我們祖傳三代的古法配方?你們旗下一款爛臉粉底液一年在國內割的韭菜都不止兩個億!」

  趙明遠臉色未變,甚至懶得看周漾,只盯著宋泠伊:「宋小姐是聰明人。非遺古方受限於產能與防腐技術,根本上不了大型流水線。現代生物化學技術疊代太快,你們守著幾個罈罈罐罐,遲早被市場淘汰,不如趁著現在還有點噱頭,變現離場。」

  宋泠伊沒接那份合同,伸手揭開紫砂茶壺的蓋子,慢條斯理地往建盞里注了七分滾水。

  水氣蒸騰,清苦的鐵觀音香氣壓過了屋裡的香水味。

  她將一杯茶推到趙明遠面前,另一隻手拉開案頭的紅木屜子,取出一隻指甲蓋大小的掐絲琺瑯扁盒。

  「趙總既然做美妝產業,想必知道什麼叫皮脂附著。」

  宋泠伊挑開盒蓋,指尖挑起綠豆大的一抹赤紅膏泥,在自己手背內側橫劃了一道。

  那道紅痕艷而不妖,帶著山野草木特有的冷調硃砂色,遇膚即化,平整如絲緞。

  她端起手邊的熱水,毫不在意地直接從手背上澆了下去!

  「嘩啦。」

  水順著手背滑落,滴在木桌上,宋泠伊抽出棉柔巾,使足力氣在紅痕上重重擦拭了三記。

  棉巾掀開,皮肉發紅,而那道冷萃胭脂卻分毫未淡,如同嵌進皮肉里一般,甚至在水汽潤澤下越發溫潤透亮。

  「這是用秦嶺野生紅花配紫草、牛角油脂經百道冷萃出的『冷枚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