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視線沒離開你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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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

  晏斯年握著宋泠伊手腕的掌心沒有挪開,拇指在她突起的腕骨處蹭了蹭,聲音平實得聽不出多餘起伏,「高三那年聯考放榜,許阿姨到北京辦畫展,順道來校門口看過我一回。」

  宋泠伊垂眼看著泛黃的卡片,指尖捻著那道鉛筆痕跡:「她跟你說了什麼?」

  「她說,她女兒脾氣倔,認死理,往後要是栽了跟頭,讓我別干看著。」

  晏斯年把借書卡從她指間抽走,放回紫檀木盒裡扣緊,順帶拉高了被面遮嚴她的肩膀,「閉眼睡會兒,各項指標合格了,明早接你回家。」

  宋泠伊靠在枕頭上,小腹處暖烘烘的,腦子裡的千頭萬緒被這句輕描淡寫的話撫平。

  母親當年瞞著所有人在暗處留下的後手,跨越了整整十年,兜兜轉轉,最終還是把她推回了這個男人的懷裡。

  翌日下午,東三環獨棟別墅。

  院裡的銀杏樹落了大半黃葉,推開雕花大門,宋泠伊腳下踩著的不是往日光滑的大理石地面。

  從玄關一直延伸到二樓臥房,甚至連三樓的走廊,全部鋪滿了一整層足有三指厚的雪白純羊毛地毯。

  踩上去軟綿綿的,連鞋跟磕碰的動靜都被吞得一乾二淨。

  不僅如此,樓梯兩側的實木扶手、拐角處的羅馬柱稜角,甚至連鞋櫃拉手上,全都嚴嚴實實貼著一圈厚實的透明矽膠防撞條。

  「你這是把家改成防空洞了?」

  宋泠伊換了棉拖鞋,踩在地毯上晃悠了兩步,有些好笑地轉頭看他。

  晏斯年彎腰把她的羽絨服掛上衣架,換上一身居家的灰毛衣,神色自若:「協和大夫說了,三個月內屬於絕對觀察期,任何磕碰都要杜絕。」

  他攬著她的肩膀往二樓走,手掌貼在她後腰處虛虛托著,「次臥改成了雙人嬰兒房,裡面的油漆是全進口生物基材料,沒有味道,床還沒拼好,你先回房歇著。」

  宋泠伊剛被按在床頭坐下,玄關門鈴便響了起來。

  陳越抱著一疊加急公文快步上樓,在主臥門外剎住腳,遞過來一個厚重的牛皮紙封袋。

  「晏所,這是法務部下午截下來的通稿底樣,是從海市那邊一家營銷號公司流出來的,對方收了三十萬定金,原計劃今晚八點全網推送。」

  晏斯年隨手抽開密封條,臉色在看清首頁標題時沉了下來。

  宋泠伊歪了歪頭,從他胳膊底下探出半張臉,看清了那張彩印截圖。

  那是傅書珩的私人社交帳號主頁。

  配圖是一枚邊緣磨損發黑的賽璐珞吉他撥片,旁邊擺著半張多年前在海大操場邊拍下的拍立得殘角。

  圖下方附了一段千字長文,字裡行間全是在回憶當年同甘共苦的舊情,痛陳自己在海外受人挑撥才走錯路,末尾還酸氣沖天地寫著一句「若是回頭,我仍在原地等你」。

  「三十萬買通稿立深情人設,企圖把出軌洗成身不由己的苦衷。」

  陳越推了推眼鏡,語氣鄙夷,「要不要讓法務發函,告他侵犯名譽權?」

  晏斯年把那疊紙重重摔回陳越懷裡,面色冷肅:「直接封號,順便通知海市那家律所,傅書珩名下所有的離職背調報告如實出具,不用留半分情面。」

  陳越點頭應下,悄聲退出了房間。

  主臥里重新安靜下來。

  晏斯年一言不發地轉身進了隔壁嬰兒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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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泠伊從床上爬起來,踩著軟厚的地毯挪到門口,斜倚著門框看他。

  屋子裡堆著幾個未拆封的原木大箱子,地上散落著組裝說明書和螺絲配件。

  晏斯年單膝跪在地毯上,手裡握著一把電動螺絲刀,修長的指節卡在榫卯接口處,正用力把一根床欄插進底座。

  「滋滋——」

  螺絲刀飛速旋轉,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宋泠伊捏了一顆洗乾淨的車厘子塞進嘴裡,嚼出甜汁:「晏大律師,你跟木頭有仇?」

  晏斯年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頭也沒抬,聲調冷淡得像數九寒冬里的凍水:「有些人的定力,連這塊合成木板都不如。」

  宋泠伊挑眉:「說誰呢?」

  「說我自己。」

  男人換了一顆加長螺栓,用扳手狠狠擰死,咔的一聲輕響,「某些人為了前男友出國吃苦五年,到頭來人家拿個破撥片發小作文,倒顯得我這個合法的像個橫刀奪愛的惡人。」

  宋泠伊靠著門框,忍不住低聲笑出來。

  平日裡高高在上、在法庭上把對方辯友駁得啞口無言的男人,此刻挽著毛衣袖子,額角掛著一層薄汗,嘴裡冒出來的酸氣能把整間屋子的木漆都熏透了。

  「吃醋了?」

  她慢悠悠走上前,在地毯上盤腿坐下,撐著下巴瞅他。

  晏斯年把扳手往工具箱裡隨手一扔,發出哐啷一聲悶響。

  「我吃什麼醋?」

  他側過臉,金絲眼鏡後的眸子黑沉沉的,「當年海大校樂團巡演,宋小姐天天去排練廳送熱水,滿操場都是你們郎才女貌的傳聞。我不過是個按規矩辦事的合法丈夫,哪敢跟你們五年的青春比。」

  這人陰陽怪氣的本事真是無師自通。

  宋泠伊眨了眨眼,忽然伸手捉住了他握著螺絲刀的右手。

  男人的指尖微涼,掌心裡還沾著一點木屑灰塵。

  「晏斯年,你記性這麼好,怎麼不記得大二那年的全國高校法學辯論賽?」

  晏斯年眉骨輕抬,視線落在她被車厘子汁水染得微紅的唇瓣上。

  「那場比賽在政法大學禮堂,海大對陣政法,辯題是正義的程序價值。」

  宋泠伊手指順著他的手背滑上去,扣進他的指縫裡,語氣很平,像是在講一件藏了多年的舊事,「全場八個辯手,就你穿著一身不合身的舊西裝,連領帶都是借室友的。你在台上立論了四分半鐘,一句廢話沒有,直接把反方一辯駁得啞口無言。」

  晏斯年身形頓了頓,目光聚焦在她臉上。

  「那天禮堂沒有開空調,悶得像蒸籠,我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聽了你整整兩個小時。」

  宋泠伊輕輕哼了一聲,指尖在他掌心裡撓了一下,「傅書珩那天發燒在宿舍躺著,是我自己買票跑去看的。我從頭到尾,視線就沒從你身上挪開過半秒。」

  晏斯年的喉結上下滑了滑,握著她的手指不自覺收緊:「你當時……認出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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