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頂級大狀繫鞋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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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翻到最後一頁,墨跡明顯有些發亂。

  右下角的位置,有兩處乾涸的圓形水漬,把原本深藍色的墨水暈染成了淺灰色的毛邊,連紙質纖維都有些發脆。

  那是男人坐了一整夜,滴落在紙面上的汗,或者眼淚。

  宋泠伊捏著筆記本的手指收緊,紙頁在掌心裡發出細微的輕響。

  合上皮質筆記本,掌心微麻。快步折回玄關換下拖鞋,套上一件厚實的米色羊絨開衫,拎起挎包就往門外走。

  澳門清晨的空氣裡帶著鹹濕的海腥味,天色陰沉,地面還沒幹透。

  套房樓下是連著老街的一處靜謐迴廊,拐過去就是當年何家大宅改建的私家花園。

  宋泠伊踩著平底軟底鞋拐過青石拱門,隱約聽見灌木叢後傳來低沉平緩的問答聲。

  「老先生,按壓環跳穴的時候,力道要往骨縫裡走,還是順著坐骨神經向下推?」

  「往裡走三分就夠,她是舊傷引起的骨盆傾斜,手勁太重反而激惹滑膜。」

  隔著修剪整齊的冬青樹籬,晏斯年正半蹲在漢白玉石凳旁。

  他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黑長袖,寬闊的後背微弓著,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坐在石凳上的老中醫頭髮花白,手裡捏著一根寸半長的銀針,正抓著晏斯年的手指往自己手臂的穴位上帶。

  「記住這個酸脹感,指腹吃力,掌心要空。」

  晏斯年眼底全是熬夜熬出來的青黑血絲,嘴唇乾裂起皮,但神色極為專注。

  他照著老人的指點反覆調整著指關節的弧度,甚至自己拿大拇指在膝蓋側面狠狠按下去,試著找那種酸麻的深淺。

  背後的灰布衣料隱隱滲出一點淡紅印子,那是昨晚被吊燈砸傷後未癒合的皮肉被牽扯裂開了。

  宋泠伊鼻尖一酸,原本堵在心口的那些憋悶突然散得無影無蹤。

  她輕手輕腳繞過石徑,走上前去,伸出雙臂從身後環住了男人的窄腰。

  女人的身軀貼上來的瞬間,晏斯年背脊猛地僵硬,整個人像被定在原地。

  「……泠伊?」

  男人喉嚨乾澀得像吞了沙子,轉過頭時目光帶著慌亂,似乎怕她又是來算帳的。

  宋泠伊把臉頰貼在他微涼的後頸旁,環著他腰身的手臂收得更緊,避開他背上的挫傷。

  「筆記本我看了。」

  宋泠伊聲音很輕,呼出的熱氣落在他耳廓,「字寫得挺工整,就是解剖圖畫得太醜,小腦畫得像個包子。」

  晏斯年喉結上下滾動,搭在膝蓋上的大掌反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微重:「你不生我的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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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氣,氣你把我當傻子瞞著。」

  宋泠伊下巴抵在他肩頭,悶悶地哼了一聲,「但我沒那麼不講理。孩子在我肚子裡,也是你骨血,既然有風險,那就兩個人一起抗。協和的會診我聽你的,但以後再有任何事,你敢背著我簽字,我就真回娘家把門反鎖上。」

  坐在石凳上的老中醫捋了捋鬍子,把銀針收進木匣,樂呵呵地擺了擺手:「小夫妻床頭吵床尾和,這手法練得差不多了,回去多熱敷。」

  老人家拎著藥箱樂呵呵地踱步離開。

  晏斯年轉過身來,單膝點地撐著重心,伸手將宋泠伊攬進懷裡。

  他埋頭在她頸間,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淡香,手臂越收越緊,恨不得將她揉進胸膛:「對不起,是我太獨斷了。」

  宋泠伊拍了拍他堅硬的脊背,心尖軟得一塌糊塗:「起來,地上涼,老街那邊的早茶快收檔了。」

  半小時後,澳門大三巴牌坊後側的關前老街。

  為了不讓閒雜人等衝撞到孕婦,陳越早就帶著安保把整條石板古巷清了場。

  青石板路兩側是帶著葡萄牙彩瓷的老舊騎樓,晨光照下來,將兩旁掛滿的老式招牌鍍上一層暖黃。

  晏斯年換了一件淺卡其色的休閒風衣,臉色雖有些憔悴,但看向宋泠伊的眼神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一手撐著一把黑傘替她遮陽,一手牢牢牽著她的手,掌心乾燥溫熱。

  一家有著百年歷史的手工銀器鋪子敞著雕花木門。

  櫃檯後擺滿了老師傅親手鏨刻的非遺銀飾。

  宋泠伊站在紅木櫃檯前,目光落在紅絲絨托盤裡的一隻長命鎖上。

  那鎖面鏨著古法麒麟送子圖,四周滾著細密的絞絲雲紋,做工精巧絕倫。

  「喜歡這個?」晏斯年側頭看她。

  「喜歡底下的虎頭帽。」

  宋泠伊指著旁邊架子上的一頂大紅色織錦緞小帽,虎額上用金線繡著個「王」字,兩隻耳朵綴著軟和的兔毛,「你看這針腳,是蘇繡里的打籽繡,現在京城很少能買到這麼純正的手工件了。」

  晏斯年沖掌柜略微頷首:「兩樣都要了,連同托盤裡那對實心銀手鐲,一起包起來。」

  「買這麼多幹什麼,月份還早呢。」宋泠伊嗔怪了一句,嘴角卻止不住地上翹。

  「有備無患。」

  晏斯年掏出黑卡遞過去,唇角挑起淡淡的弧度,「等寶寶生下來,要是長得像你,戴紅帽子好看。」

  掌柜笑著把錦盒紮上紅綢帶遞過來:「先生太太福氣好,這料子是老庫房翻出來的,辟邪保平安。」

  走出銀器鋪,宋泠伊提著沉甸甸的錦盒,心情鬆快了不少。

  剛邁下門前三級青石台階,她腳下忽然一頓。

  剛才走得急,右腳軟底鞋的鞋帶在石縫邊緣蹭開了,長長的鞋帶拖在濕漉漉的石板上。

  她正打算彎腰去系,肚子裡微緊,手還沒碰到鞋面,身旁的男人已經快步上前。

  晏斯年毫無預兆地在老街斑駁的石階前屈膝,右膝實打實跪在略顯冰涼的石板上。

  他將手裡的黑傘靠在廊柱邊,修長骨感的手指拾起髒濕的鞋帶。

  「別彎腰,肚子受壓。」

  男人的聲音很穩,動作極細緻地把鞋帶上的泥水擦掉,然後穿過鞋孔,打了一個嚴嚴實實的雙層蝴蝶結。

  街口守著的幾個便衣保鏢看直了眼。

  盛恆律所那位在法庭上一言九鼎、身價按分鐘計費的頂級大狀,此刻就這麼坦然地跪在老巷青石板上,在大庭廣眾之下,專注得像是在處理一份千億級別的股權代持合同。

  宋泠伊居高臨下看著他頭頂的發旋,心頭像是被什麼毛茸茸的東西蹭了一下。

  她抬手摸了摸男人的短髮:「系好了沒啊,晏大律師?再跪著,別人以為你當街求婚呢。」

  「求過了,名正言順。」

  晏斯年拍了拍褲膝上的浮灰站起身,順勢握住她的手放進自己風衣口袋裡取暖。

  兩人提著錦盒回到下榻的半島酒店套房。

  宋泠伊剛把虎頭帽從盒子裡拿出來比劃,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驟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許氏文創京城總部的專線號碼。

  宋泠伊按了免提接通。

  電話那頭傳來技術主管急促而變調的聲音:「宋總!出大事了!咱們提交給文旅部、準備直送聯合國的『傳統古法金箔妝造技藝』申報資料庫,剛才被海外IP集中爆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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