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從此，再無軟肋
一行人滿身是傷，天亮時分才回到連山城。
街上亂糟糟的，到處都是巡邏和打掃戰場的城防營士兵。
魏延沒回鎮魔司，而是領著人拐進一處新宅子，這裡的守衛更加森嚴。
他的目光掃過一眾傷員，最後落在隊尾面無表情的沈岳身上，開口說：
「各位辛苦了，先在這歇著養傷。死的兄弟，撫恤金我魏延一定加倍給！」
話音剛落，魏延幾步就湊到沈岳跟前。
「沈先生，這裡給您備了最好的院子，所有花銷我們鎮魔司全包了。」
沈岳的眼神越過魏延，望向宅子深處。
他能感覺到，陳如意和被救出來的其他人就在裡頭，氣息還算平穩。
他搖了搖頭，聲音沒什麼起伏：「不用，我另外有地方去。」
說完，轉身便走。
「先生……」
魏延急忙喊住他，旁邊手下遞來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這是陳虎的撫恤金，司里按最高標準給的。」
沈岳接過來掂了掂，什麼也沒說，轉身就消失在清晨的街巷裡。
他哪兒也沒去，憑著記憶折回了剛來時落腳的富貴坊。
天色大亮，富貴坊卻沒有了往日的熱鬧。
昨晚的亂子顯然也波及了這裡，好多鋪子都關著門，街上冷冷清清，行人們臉上都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
沈岳沒去魏延安排的宅子，因為他心裡還有一件事沒辦。
他提著錢袋，一頭扎進了那條氣味混雜的窄巷。
可他剛踏進巷口，原本死寂的巷子瞬間就炸了鍋。
一扇扇院門「吱呀」著打開，一張張熟面孔從門後探出來——正是那些從前對他愛答不理，陳虎死後更是避如蛇蠍的鄰居。
這會兒，他們臉上全都掛著諂媚的笑。
「哎喲，這不是沈小哥嘛？不對……是沈英雄！沈大英雄回來了！」
一個平日裡嘴最碎的婦人第一個衝出來，一張臉笑成了菊花，嗓門又尖又亮。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沈小哥你不是凡人！你瞧瞧這氣派，這眼神，天生就是幹大事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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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話一出，巷子裡的鄰居們呼啦一下全涌了上來，把沈岳圍了個水泄不通。
「沈英雄，您可算回來了！昨晚那些天殺的妖人來抓人，我們全家都快嚇死了！」
「是啊是啊！多虧了沈英雄您和鎮魔司的大人，不然我們這些老百姓哪還有活路！」
「沈大人，跑了一路累了吧？快，到我家喝口熱茶歇歇腳！」
討好的聲音亂糟糟的響成一片，幾個膽子大的，甚至想伸手去拽沈岳的袖子。
沈岳停下腳步。
他沒吭聲，就這麼站著，靜靜看著這群人在他面前表演。
他的眼神挨個掃過每一張諂媚的臉，冷得像冰。
他想起陳虎倒在雨夜血泊里的樣子。
想起這些人是怎樣關緊門冷眼旁觀。
想起自己抱著陳如意，一家家敲門卻無人理會的情景。
眼前的笑臉和記憶里那些冷漠的面孔不斷重疊，顯得既滑稽又醜陋。
一股冰冷的煞氣從沈岳身上散開。
巷子瞬間鴉雀無聲。
伸向他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一併凍結。
所有人都有種被凶獸盯上的錯覺，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再沒人敢往前湊半步。
沈岳沒再看他們一眼。
這些人的嘴臉，在他心裡掀不起半點波瀾。
談不上憤怒，甚至都算不上不屑。
他只是覺得，自己跟眼前這群人，跟這條巷子，已經屬於兩個世界了。
他推開呆住的人群，憑著記憶走到巷子最裡頭，在一扇破敗的院門前站定。
陳虎的家。
他推開虛掩的院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陳虎年邁的父母正坐在小板凳上，雙眼紅腫，神情木然。
兩個老人看見沈岳進來，眼神先是茫然，隨即認出了他。
「是……是沈小哥？」
陳虎的父親顫顫巍巍的站起身。
沈岳走到他們跟前，把手裡的錢袋「咚」一聲放在院中石桌上。
錢袋分量極沉，裡頭不光有鎮魔司的撫恤金，沈岳自己也添了一大筆銀子進去，足夠兩位老人安度餘生。
「這是陳虎的。」
沈岳只說了這四個字，聲音平淡。
「他拼命換來的。」
陳虎的母親一看見那錢袋，再也繃不住，捂著臉就嗚嗚哭了起來。
老父親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
最後卻只是拉著老伴，撲通一聲就要給沈岳跪下。
「使不得！沈英雄，您是我們陳家的大恩人啊！」
沈岳一側身就躲開了。
他沒理會兩位老人的感謝，轉身走出了院子。
這筆錢，是他替陳虎盡的最後一份心。
從此，兩不相欠。
他走出巷口，頭也沒回。
身後，那些鄰居還聚在原地，眼神複雜的目送他遠去，再沒一個敢上來搭訕。
沈岳沒回自己那間破屋。
那個地方對他來說已經沒了意義。
他去了城郊，在一片新墳地里，找到了一個沒立碑的新墳頭。
陳虎的墳。
他買來一壺最烈的燒刀子，一半灑在墳前。
「兄弟，安心上路。」
剩下一半，他仰頭一口氣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像一條火線從喉嚨燒進胃裡，心口卻依舊冰涼。
他在這裡，將過往的一切，連同那個軟弱的自己，一併埋葬。
沈岳起身時，眼裡的迷茫已經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離開這座城之前，還有最後一樁事。
他摸到了鎮魔司安置倖存者的新據點。
人沒進去，只是遠遠的，像個鬼影一樣藏在暗處。
透過牆縫，他看見了那個小小的身影。
陳如意換上了乾淨衣服，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正和幾個差不多年紀的孩子玩翻花繩，臉上是這個年紀該有的天真，看不出半點害怕和傷心。
那笑容，有些刺眼，卻也有些暖。
沈岳就那麼靜靜的看了很久，沒有上前打擾。
見她安好，沈岳心裡最後一絲牽掛也斷了。
斬斷這最後一點牽掛，他的心也徹底空了。
從此，再沒什麼軟肋需要他守護在身邊。
他可以再無顧忌，踏上那條更危險、也更孤獨的獵殺之路。
沈岳轉身，消失在連山城的陰影里，背影再沒有一絲留戀。
下一步，找個清淨地方，將這一千二百滴氣血，化為自己的實力！
街上亂糟糟的，到處都是巡邏和打掃戰場的城防營士兵。
魏延沒回鎮魔司，而是領著人拐進一處新宅子，這裡的守衛更加森嚴。
他的目光掃過一眾傷員，最後落在隊尾面無表情的沈岳身上，開口說：
「各位辛苦了，先在這歇著養傷。死的兄弟，撫恤金我魏延一定加倍給！」
話音剛落，魏延幾步就湊到沈岳跟前。
「沈先生，這裡給您備了最好的院子，所有花銷我們鎮魔司全包了。」
沈岳的眼神越過魏延，望向宅子深處。
他能感覺到，陳如意和被救出來的其他人就在裡頭，氣息還算平穩。
他搖了搖頭，聲音沒什麼起伏：「不用，我另外有地方去。」
說完，轉身便走。
「先生……」
魏延急忙喊住他，旁邊手下遞來一個沉甸甸的錢袋，「這是陳虎的撫恤金，司里按最高標準給的。」
沈岳接過來掂了掂，什麼也沒說，轉身就消失在清晨的街巷裡。
他哪兒也沒去，憑著記憶折回了剛來時落腳的富貴坊。
天色大亮，富貴坊卻沒有了往日的熱鬧。
昨晚的亂子顯然也波及了這裡，好多鋪子都關著門，街上冷冷清清，行人們臉上都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
沈岳沒去魏延安排的宅子，因為他心裡還有一件事沒辦。
他提著錢袋，一頭扎進了那條氣味混雜的窄巷。
可他剛踏進巷口，原本死寂的巷子瞬間就炸了鍋。
一扇扇院門「吱呀」著打開，一張張熟面孔從門後探出來——正是那些從前對他愛答不理，陳虎死後更是避如蛇蠍的鄰居。
這會兒，他們臉上全都掛著諂媚的笑。
「哎喲，這不是沈小哥嘛？不對……是沈英雄！沈大英雄回來了！」
一個平日裡嘴最碎的婦人第一個衝出來，一張臉笑成了菊花，嗓門又尖又亮。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沈小哥你不是凡人！你瞧瞧這氣派，這眼神，天生就是幹大事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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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話一出，巷子裡的鄰居們呼啦一下全涌了上來，把沈岳圍了個水泄不通。
「沈英雄，您可算回來了！昨晚那些天殺的妖人來抓人，我們全家都快嚇死了！」
「是啊是啊！多虧了沈英雄您和鎮魔司的大人，不然我們這些老百姓哪還有活路！」
「沈大人，跑了一路累了吧？快，到我家喝口熱茶歇歇腳！」
討好的聲音亂糟糟的響成一片，幾個膽子大的，甚至想伸手去拽沈岳的袖子。
沈岳停下腳步。
他沒吭聲，就這麼站著，靜靜看著這群人在他面前表演。
他的眼神挨個掃過每一張諂媚的臉，冷得像冰。
他想起陳虎倒在雨夜血泊里的樣子。
想起這些人是怎樣關緊門冷眼旁觀。
想起自己抱著陳如意，一家家敲門卻無人理會的情景。
眼前的笑臉和記憶里那些冷漠的面孔不斷重疊，顯得既滑稽又醜陋。
一股冰冷的煞氣從沈岳身上散開。
巷子瞬間鴉雀無聲。
伸向他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一併凍結。
所有人都有種被凶獸盯上的錯覺，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再沒人敢往前湊半步。
沈岳沒再看他們一眼。
這些人的嘴臉，在他心裡掀不起半點波瀾。
談不上憤怒，甚至都算不上不屑。
他只是覺得，自己跟眼前這群人，跟這條巷子，已經屬於兩個世界了。
他推開呆住的人群，憑著記憶走到巷子最裡頭，在一扇破敗的院門前站定。
陳虎的家。
他推開虛掩的院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陳虎年邁的父母正坐在小板凳上，雙眼紅腫，神情木然。
兩個老人看見沈岳進來，眼神先是茫然，隨即認出了他。
「是……是沈小哥？」
陳虎的父親顫顫巍巍的站起身。
沈岳走到他們跟前，把手裡的錢袋「咚」一聲放在院中石桌上。
錢袋分量極沉，裡頭不光有鎮魔司的撫恤金，沈岳自己也添了一大筆銀子進去，足夠兩位老人安度餘生。
「這是陳虎的。」
沈岳只說了這四個字，聲音平淡。
「他拼命換來的。」
陳虎的母親一看見那錢袋，再也繃不住，捂著臉就嗚嗚哭了起來。
老父親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
最後卻只是拉著老伴，撲通一聲就要給沈岳跪下。
「使不得！沈英雄，您是我們陳家的大恩人啊！」
沈岳一側身就躲開了。
他沒理會兩位老人的感謝，轉身走出了院子。
這筆錢，是他替陳虎盡的最後一份心。
從此，兩不相欠。
他走出巷口，頭也沒回。
身後，那些鄰居還聚在原地，眼神複雜的目送他遠去，再沒一個敢上來搭訕。
沈岳沒回自己那間破屋。
那個地方對他來說已經沒了意義。
他去了城郊，在一片新墳地里，找到了一個沒立碑的新墳頭。
陳虎的墳。
他買來一壺最烈的燒刀子，一半灑在墳前。
「兄弟，安心上路。」
剩下一半，他仰頭一口氣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像一條火線從喉嚨燒進胃裡，心口卻依舊冰涼。
他在這裡，將過往的一切，連同那個軟弱的自己，一併埋葬。
沈岳起身時，眼裡的迷茫已經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離開這座城之前，還有最後一樁事。
他摸到了鎮魔司安置倖存者的新據點。
人沒進去，只是遠遠的，像個鬼影一樣藏在暗處。
透過牆縫，他看見了那個小小的身影。
陳如意換上了乾淨衣服，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正和幾個差不多年紀的孩子玩翻花繩，臉上是這個年紀該有的天真，看不出半點害怕和傷心。
那笑容，有些刺眼，卻也有些暖。
沈岳就那麼靜靜的看了很久，沒有上前打擾。
見她安好，沈岳心裡最後一絲牽掛也斷了。
斬斷這最後一點牽掛，他的心也徹底空了。
從此，再沒什麼軟肋需要他守護在身邊。
他可以再無顧忌，踏上那條更危險、也更孤獨的獵殺之路。
沈岳轉身，消失在連山城的陰影里，背影再沒有一絲留戀。
下一步，找個清淨地方，將這一千二百滴氣血，化為自己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