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花開佛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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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

  李悟與毒火鬼王同時扭頭看去,就見身後的雲團中不知何時出現一個白眉老僧。

  那老僧抱著一個破爛瓶罐哭泣,一臉悲切表情。

  李悟與毒火鬼王對視了一眼。

  李悟不說話,眼神示意。

  毒火鬼王按耐住脾性走上前去,明知故問說道:「老和尚你為何哭泣啊?」

  那雲團中的老僧徐徐抬起頭來:「老僧我因丟了主家的家業而哭。家中一處寶庫,老僧我亦不過只是其中看守,說來是替主家照顧一份家業。原本有強盜臨門,老僧請了兩位貴客看守,誰曾想到強盜是被打跑了,可寶庫也被盜,貴客也走了,對了,那兩位貴客還帶著一個凶奴走脫。老僧愁苦,不知如何向主家交差,是以哭泣不止……」

  聲音頓了頓,白眉老僧抹了一把眼淚又道:「若是主家問起,老僧怕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那主家神通廣大,老僧縱是轉生一世,恐怕也難逃責罰。」

  毒火鬼王聞言冷笑說道:「你這話說的不妥,什麼主家不主家,不都是你的。正所謂一字曰僧,二字和尚,三字鬼樂宮,四字叫極惡盜跖。何況分明是你們自家看守不牢,走脫奴僕又與貴客何關係?」

  白眉老僧沉默一陣,才勉強道:「如此說來,兩位貴客是不認帳了?」

  「不是我們不認帳,那魔頭羅睺走脫實乃是天數,與我等何干?」

  毒火鬼王打死不承認。

  白眉老僧目光中藏了一道慍怒的火焰,當即開口誦念一段咒語。

  毒火鬼王羅摩立刻臉色大變。

  毒火鬼王想走,可腳才抬起,一朵白色的蓮花就從毒火鬼王腳底板鑽出,並且包裹住其雙腿。

  白眉老僧伸手一指出,胳膊不斷變長,指頭點在毒火鬼王的眉心處。

  嘔!

  毒火鬼王背後猛地飛出一顆碩大的黃眼鬼頭。

  那鬼頭迎風就漲,不斷膨脹。

  李悟雙手環抱於胸前看戲,他一點好處沒有拿到如何會幫助羅摩?

  況且。

  李悟也有察覺羅摩在說假話。

  頃刻就見。

  那一顆黃眼鬼頭漲至三層樓船的大小,耳眼流血,張口猛地一吐。

  一剎那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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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火鬼王羅摩不斷捶打胸口,飛在空中的鬼頭,一口氣吐出了幾十件寶物,其中夾雜血肉,另有一些金剛蓮台,珍珠瑪瑙等佛寶。

  各種綻放佛光的物件紛紛墜入雲團中。

  「羅摩,你還說你什麼都不知道?到底是我在裝傻,還是你在裝傻。」

  李悟臉上亦是閃過一抹怒色,眸子中殺機一閃而過。

  羅摩心知躲不過去,立刻態度一變:「兄弟,我也只是貪吃了幾口,可大頭都被羅睺那個潑魔給捲走,而且我亦是想著下山就與你一起瓜分來著。」

  「誰要與你瓜分?」

  李悟被氣笑說道,不過,卻也沒急著動手,而是把目光轉向那白眉老僧。

  「蓮台沾了魔血,已經受了污濁。這些蓮台就算拿回來又有何用?」

  白眉老僧單手禮佛作揖說道。

  「帝釋天,你別在我們面前裝模作樣?東西我也還給你了,最多之前說好的那一份善果我不要了,功過兩兩相抵。不過,因陀羅是我兄弟幫你趕走,你可不能昧下他那一份好處。」

  毒火鬼王羅摩耍無賴說道。

  白眉老僧卻是把目光直看向李悟。

  李悟念頭微轉,一心惦記著羅摩身上那一份與靈山有關的契約,想了想說道:「寶庫的事情與我無甚干係,皆是我這位兄弟羅摩一時被貪念蒙蔽了心竅……」

  李悟思索著整理用詞。

  毒火鬼王本想開口解釋,可一聽李悟的意思隱約竟有與自己一同分擔之意,當即又閉上了嘴。

  「可既然我與他一道前往欲界天,亦不好直接甩下他就走……」

  「能天主閣下,如今寶庫被毀卻依舊未曾攜帶兵馬來討伐我等,想來是明白事理的。閣下心中必定知道,其中還有誤會。」

  聲音頓了頓,李悟又道:「咱們之間尚且也還有周轉餘地,具體如何要我等如何來做,天主且劃下道來,若是不算過分,能彌補一二,我與毒火鬼王也算認下。」

  李悟心中有所圖謀才給出這番解釋。

  「賢弟,你好義氣。」

  毒火鬼王羅摩直言。

  李悟眨了眨眸子,卻沒理會羅摩,只把目光盯著白眉老僧。

  「兩位既然認下,那老僧亦不多言。事情倒也簡單,只要替老僧抓回大魔頭羅睺就是,走脫了羅睺,人間生靈塗炭,世尊必不會放過老僧,還請兩位儘快去辦。」

  白眉老僧道。


  李悟輕輕念叨這個名字。

  「羅睺羅乃是世尊成道之前,一世身的弟子,號稱密行第一,乃是世尊十大弟子之一,後來不聽世尊講法。偷飲老僧獻給世尊的蘇摩酒,被打入輪迴。」

  「羅睺羅不甘受處罰,在一天魔王波旬的幫助下,自行墜入魔道,稱號羅睺。若論法力,此魔頭甚至不如老僧,可羅睺狡詐無比,罪孽深重,哪怕是在古往今來魔頭中都能名列前茅,億萬生靈塗炭。」

  「中土世界,龍漢末劫後期三家歸晉,本該有一段三五個甲子的養生發展時期,可羅睺吞掉蟾宮月且與六天故鬼勾結禍亂中土,生靈死傷無數。大地亦徹底被黑暗籠罩。虧得後期有真武大帝,紫微帝星聯手蕩滌群魔才重鑄正統。」

  「後來世尊親自出手把羅睺封印入寶瓶中,交給老僧看守鎮壓。」

  ……

  白眉老僧徐徐述說一段關於羅睺的歷史。

  一旁的毒火鬼王想了想補充了一句:「釋迦牟尼成佛前,有十大弟子,每一個都有特長,有的號稱智慧第一,有的號稱神通第一,也有號稱頭陀第一,天眼第一……說起來每一個都不太好對付,譬如自號神通第一的目犍連,就是如今鎮壓幽冥界的地藏王佛。」

  李悟微微點頭表示明白。

  「羅睺能走脫說來,還有一幫人在中謀劃。」

  毒火鬼王這會兒也不再藏著捏著,乾脆利落吐露出來。

  「是誰?」

  李悟問道。

  羅摩眼珠子轉了轉。

  「不清楚,不過……」

  羅摩的聲音帶著幾分期期艾艾,「我現在回想起來,當時那人假扮賢弟模樣,放走羅睺之時,曾抬手召出一朵黑蓮。」

  李悟心底冷笑,記上一筆。

  這廝早就看穿一切,為了好處故意裝糊塗,才導致後續的事件,宛若脫韁的野馬一路狂飆。

  「該罰,實在是該罰。」

  李悟心道。

  當然,他臉上沒露分毫,而是朝一旁的白眉老僧笑道:「抓回羅睺這事兒,我會嘗試去做一做。但具體能不能成也是兩說。」

  聲音一頓。

  李悟討要起好處來。

  思忖片刻,他又給出一個提議來:「如今我要斬一尊法身,咳咳,咱們前言照舊,容我在須彌山上掛一個職如何?」

  不容白眉老僧拒絕,李悟放連珠炮一般說道:「羅睺與黑蓮尊者分別是你我的敵人,他們既然聯合,咱們不如也聯合一起,至於寶庫的其他損失,待抓回羅睺之後,再行折算,眼下未必就是一場虧本買賣。」

  白眉老僧思慮片刻:「善。」

  同時。

  白眉老僧從袖口中取出一枝水晶桂樹,且折下一截枝丫。

  「變!」

  白眉老僧伸手一指說道,下一刻,枝丫扭曲起來竟然湧起一層七彩光華。

  僅僅片刻。

  一顆七彩的蓮子赫然出現在白眉老僧掌心。

  「山上的上品上生蓮台都給污穢沾染,況且拿成品金蓮交給閣下,閣下未必喜歡。老僧手中這一枚叫做七寶蓮子,注入法力就能成熟。」

  「蓮有九品,而寶有七種。七寶蓮台與其他上品上生金剛台不同,並不是甫一現世就是九品蓮台,而是隨著蓮座上尊者道行的變化而變化。若有無上法力,則可稱七寶蓮台為無上至寶。如今靈山上的佛陀,但凡有名諱者,皆有一座七寶蓮台。過去現在未來三大佛祖都曾持有此物。」

  「今日老僧以此獻給閣下,願結一份善果。」

  白眉老僧說道。

  「多謝能天主。」

  李悟雙手合十作揖,才接過七寶蓮子。

  眼下壞了對方寶庫,但是讓李悟亦沒想到,帝釋天非但沒有喊打喊殺,反而是派遣一尊法身來溝通協調,緩和矛盾。

  當然。

  李悟本身的態度也很重要,願意和談才有眼前的善果。

  「帝釋天,沒想到你連七寶蓮子都肯給出,賢弟,此物論尊貴倒是還在上品上生金剛台之上,而且只是一顆種子,完全由你自己灌溉,不怕長歪,更不用擔心任何人暗中動手腳。」

  毒火鬼王道。

  「我知道。」

  李悟淡淡說了一句。

  法力注入七寶蓮子中已經感受到一陣玄妙氣息。

  「蓮台九品從一品蓮台到九品蓮台,象徵品級,也是佛陀菩薩的功德座。唯獨七寶蓮台不在此列,七寶分別是金銀琉璃,水晶、硨磲、赤珠、瑪瑙,七種珍寶,此類蓮台本就象徵無上功德。」

  李悟心念一動,身後依次飛出五條火龍。

  他直接把七寶蓮子丟入造化火龍的口中,蓮子頃刻被煉化。

  與此同時。

  漫天洶湧的火焰把李悟自身也包裹起來。

  李悟直接飛到欲界天的穹頂,雙腳懸空不斷升高,帶起萬丈烈焰浪潮。

  白眉老僧與毒火鬼王同時抬頭看向那一片被烈焰吞噬的天幕,眼神中各自流露出一抹驚訝。

  一魔一佛都早就見過李悟手段。

  可同時被烈焰籠罩於頭頂,那火海廣闊無邊無際,亦是讓人生出一陣心悸。

  白眉老僧自認若是身臨其中,縱是能夠脫身依舊少不得要吃一個大虧。

  而毒火鬼王更是自詡玩火的祖宗,有一手不俗弄火的神通本事,可見了李悟此等焚天之舉,亦是在心底承認:「論起施展火焰手段,吾亦是遜色賢弟一籌,更何況他還能掌控雷霆律法。」

  轟隆隆。

  烈火如潮,神威浩蕩。

  一道赤紅的雷霆劈開蓮子。

  而那一顆七寶蓮子破殼之後,流露出一抹晶瑩之色來。

  接著開始迅速的萌芽,且在烈焰中生長出纖細的葉柄。

  七寶蓮台按照法力殊途共分五色,一色為白,象徵修行者神聖,覺悟之心,號稱是諸蓮中最,又叫芬陀利花,代表菩薩行的圓滿。

  而白蓮象徵之一就是觀世音。

  觀世音最喜歡以手持一株白蓮的形象,行走於閻浮世界。

  另外有一些羅漢,足下生蓮,往往也是白蓮。修行者處於五千四百年道行以下,七寶蓮台就是生出白色蓮瓣,底座則是琉璃,水晶。

  七寶蓮台第二色則是紅色,紅色即赤蓮。

  又叫波頭摩花,象徵慈悲,愛心。

  修行者處於五千四百年道行到七千二百年之間,七寶蓮台就是生出紅色花瓣,蓮座則是以赤珠,瑪瑙為底。

  七寶蓮台第三色為青色。

  叫做優缽羅花,象徵智慧,清淨,利空,不為煩惱所動。一般是七千二百年到九千年道行的修行者所持,往往是一些明王坐下為青色蓮台。

  最後兩色,分別是紫色與金色。

  紫色九千年道行到一萬八百年道行之間,為佛門尊者所持。而金色無不是「一會」道力之上的佛陀,才有資格乘坐金蓮七寶台。

  ……

  而七寶蓮台的妙處就在於能夠隨著修行者的道行法力提升而生出不同的蓮葉花瓣。

  當七寶皆顯,並且蓮花花瓣生出五種色彩,則是象徵無上力,無上正等正覺,佛法的至高真理。

  甚至是至高佛陀的一種表現。

  帝釋天的法身獻給李悟一枚七寶蓮台種子,本就是最大的一筆投資。

  隨著李悟的法力不斷灌入。

  那火中蓮子根莖深埋於烈火中,葉柄變大生長一度突破烈火,並在烈火中開出一朵七彩蓮葉。

  葉片中露出一朵花苞。

  「且待老僧助閣下一臂之力。」

  白眉老僧盤膝於雲團之上,雙手合十口中誦念咒語,虛空中一道金色大門打開,最先踏出的是一尊披金甲的龍神。

  此龍與李悟法力凝聚的五火火龍並無任何關係,乃是佛門天龍八部眾中的又一位龍眾首領。

  吼。

  龍神一聲咆哮施加祝福。

  與此同時。

  踏出金色大門中踏出的第二尊乃是一位奇美的天女,彩衣飄飄,雙袖長達十數丈,在空中起舞。

  隨著舞曲開始,虛空中凝結一朵又一朵的銀白天花。

  天花散落入火焰中給即將生出的蓮花,帶來一股股玄妙氣息。

  此後分別又有金翅鳥的虛影,口銜如意珠,繞著火海飛行。

  撐開雙翅的虛空夜叉踏著火焰獻上舞蹈。

  乾達婆焚香歌唱。

  無數的天界眾生頂禮膜拜。

  ……

  而在一種仙佛的樂章中,七彩蓮葉中的花苞逐漸長開,最終又在金翅鳥的一聲啼鳴中,花開佛現,果實<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這叫做——同時具足花果。

  「見過道兄。」

  蓮台上的身影,單手禮佛說道。

  七寶蓮台生長出五色花瓣逐一變化,最後變成一朵純淨的雪白蓮花。

  花開佛現!

  蓮台完全是水晶鑄造一般,蓮台上則是站著一個長髮披肩,臉頰消瘦,雙眼亮若大星的男子。

  至於長相自然是與李悟一模一樣。

  李悟臉色蒼白地看著火中種出的寶蓮以及斬出的一道法身。

  他身形微微晃了晃,險些沒有站穩,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感覺。

  不真實,虛幻?

  統統不合適,更像是一個意念在同時操控兩具身軀。

  「今日起汝就叫烈焰祖師。」

  李悟言及,給自己的小號取了一個名頭。

  至於如此取名自然也有一番盤算。

  「善。」

  烈焰祖師雙手合十,眉眼低垂,儘管與李悟頂著一張一模一樣的臉頰,可眉宇中卻少了一股殺意戾氣,變得平和許多。

  成佛從來不是一蹴而就,而是有一個過程。

  眼下的烈焰祖師還很脆弱。

  但是這個小號對於李悟而言,算是真正意義上完成,從棋子到棋手的第一步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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