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倒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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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濤林海,亮如雪,光似銀的大小房屋宛若星辰般鑲嵌在群山中。

  李悟腳踩在陡峭山石上,身上的大氅隨風擺動,獵獵作響。

  他出了荒山一路前行,一觀二望三轉圈,觀指觀察山嶺環境,二望,望的是林中妖氣,三轉圈自然是巡山之舉。

  只可惜一直沒遇到合適的妖山。

  李悟如今也想明白要去尋那與唐僧劫數有關的妖怪山脈。

  可他跑來此地四下沒一個人煙,也不知是身在何處。

  如此行行走走半個月終見到一處妖氣衝天之地。

  卻是一處嵌在山林中的莊園,腳踩在崎嶇山林中,往莊園行去,一路上野林子掛滿柑橘,山道兩側藏著奇花,陣陣花香飄來沁人心脾。

  地溜蟲跟在李悟身後,小狐狸趴在李悟肩頭。

  李悟一身鶴氅,舉手投足之間頗有幾分得道還真的妖仙風範。

  地溜蟲走得渴了,抬手就去摘走路邊幾朵肥嫩的石斛花往嘴巴中塞。

  小狐狸伸出粉嫩的舌頭,也想去吃路旁花朵上的露珠。

  李悟抬手一個劈掌,把地溜蟲嘴邊的石斛花奪下,又對小狐狸搖頭道:「焉知有毒沒毒,什麼都吃,只會害了你們。」

  「啊?」

  地溜蟲一臉茫然抬起頭來。

  李悟微微眯著眼,望向那一處亮錚錚的籠罩銀紗的莊園,心中卻是泛起一個念頭。

  他輕輕一擺手,一股風刃刮過,頓時捲起三三兩兩的銀紗飛向李悟。

  李悟伸手輕輕一捏,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這銀紗頗為堅韌,放到鼻子下輕輕一聞,還有一股腥燥氣。

  正是蜘蛛吐出的絲來。

  此為何地自然也就無需多言。

  盤絲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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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盤絲洞。

  李悟如今已是妖仙層次,操控擺弄起妖風來,速度極快,八百里獅駝嶺,他三個時辰能巡山一圈。

  盤絲嶺的面積,他一個時辰能巡山六七回。

  「你們在此等我,莫要吃此地的果實。」

  李悟吩咐道。

  地溜蟲,小狐狸雖不清楚李悟此話的緣由,卻很是聽話。

  乖乖在原地等他。

  李悟弄起一陣紅色旋風,呼呼,大風颳過山林搖曳,空中的雲朵不住飄動,變化莫測。

  片刻工夫,李悟卻是已圍著盤絲嶺巡山一圈。

  同時果真拿到巡山面板提示。

  【發現盤絲嶺單位,山嶺中劫氣頗雜,成功綁定此山,巡山極限六百圈!獎勵一門神通,是否解綁獅駝嶺單位?】

  六百圈?

  那就是六百年道行。

  雖不及獅駝嶺十分之一,但能獲得一門神通倒也不差。

  李悟沒有急匆匆就解綁獅駝嶺,而是打算先試一試盤絲洞七妖道行。

  他正準備鼓動妖風,往那莊園一探究竟。

  「什麼人,安敢在我山莊鬧騰!」

  一道嬌叱響起。

  那亮錚錚鋪滿銀絲的莊子中驀地飛出一道藍色寶劍,劍刃錚亮,徑直劈向空中的李悟。

  李悟眨了眨眼,就見一道筆直森白劍刃飛射襲來。

  他裹起妖風側身一搖避讓過去。

  寶劍被一縷銀絲操控,橫劍猛掃。

  咔嚓一聲。

  劍刃卻是被李悟一手驚險架住。

  下一刻。

  一個藍衣道姑從莊子飛出,拂袖扯了扯,卻是沒有拉動寶劍,寶劍依舊被李悟給抓著。

  「你是哪兒來的妖怪,跑到我等盤絲仙洞府打轉!」

  淡妝道姑一臉冷峻說道。

  她身穿花紋繁瑣的藍色道袍,雙耳戴著流蘇耳環,扎凌雲髻,用銀白蜘蛛絲操控一柄吊穗雕龍的劍器。

  緞子一般的柔順黑長髮在風中舞動。

  此等冷峻容顏,讓人一眼看去心中頓生凜冽滋味。

  「好妹子莫要與我逞凶,我可不是惡人。」

  李悟當即笑了笑,實則心底掐了一把冷汗,這劍術頗有幾分不凡,不過說起來蜘蛛精不是吐絲的嗎?

  「西遊誤我呀。」

  李悟心想。

  「誰是你妹子,野妖怪,也配與我等攀親?仔細你的皮。」

  藍衣道姑猛一彈指狠拉銀絲,抽劍返刺。

  李悟盪起一陣妖風,寶劍脫手的瞬間拉開一大段距離。

  一團明滅不定的紅色氣旋在李悟的掌心形成且凝聚作刀兵模樣。

  風刃輕輕刮過卻是把銀絲給斬斷。

  寶劍倏地落下。

  轉瞬又被一股兇惡妖風捲起,倒飛入李悟手中。

  「好劍!」

  李悟手指輕輕撫過劍身。

  「安敢戲弄於我?」

  藍衣道姑眉頭一壓,卻不是吃虧的主兒,當即就要撩起衣衫,露出肚臍。

  「六妹莫急,姐姐們來助你一臂之力。」

  幾道嬌叱之聲接連響起,赤橙黃綠青藍紫各色道袍仙女飛天而起。

  一時間看得李悟眼花繚亂。

  七名道姑懸於空中,瞧見李悟卻也是神色狀態各異。

  有的熱情開朗,一笑好似能融化堅冰。

  有的一雙柳眉倒豎,眼中怒意如似山火欲噴。

  也有似笑非笑,一臉戲謔表情,然則眼神深處卻如似藏著浮冰。

  抑或是瞪大一雙剪水眸子,眼中帶著幽怨哀愁,只看上一眼就讓人心中生出一股保護的念想來。

  這些女妖個個風姿不俗。

  李悟吞了一口唾沫,目光在幾名女妖身上來回流轉,眼中有忌憚,又帶著絲絲垂涎。

  此七妖道行皆在千年左右,比起李悟略低上一籌。

  七妖合力,按理說李悟該是避之不及才對。

  只不過。

  萬物生克有道,李悟的一口妖風卻是最為克制蜘蛛絲網一類的妖法本事。

  七妖聯手能夠把豬八戒那等大妖魔給捆住的蜘蛛網,此等效用在李悟面前卻等若被廢。

  一陣大風吹刮。

  蜘蛛網焉能罩下。

  七道姑見李悟操控一手凶戾風刃,一個個面上神情也尤為凝重。

  她們手中操持雪亮劍刃,劍鋒直指,劍光森森刺眼。

  「你是哪兒來的野妖怪要與我等為難?須知我等亦有根腳,背後靠山更不是你一介散修能夠招惹。」

  一襲紅裳,貌比嬌花的道姑喚道。

  此道姑最是年長,雲鬢斜插血玉簪,鳳眼流轉透著成熟美婦風韻,嗓音音色頗有幾分酥媚。

  「好妹子非是我要與爾等為難,我自修成神通,頗有幾分道行,能行七十二般變化,只是以前所居那山嶺甚是險惡窮酸。」

  「說來今兒個也是有緣,碰巧撞上幾位妹妹,此山亦是好山,依在下觀之,爾等姐妹足足有七人,不若擇一配與在下,容在下做一個倒插門。此等仙山福地,也能有一個當家理事的男兒,往後大劫,我等彼此亦能有一個依靠,豈不美哉?」

  李悟直言道。

  要說直接打殺七妖,李悟也起過這般念頭。

  可一方面是七妖合力一道,不見得好對付,另外則是……

  李悟沒記錯的話,七妖背後還有一個黃花觀主。

  那賊廝一手千眼金光術頗有幾分了得,孫悟空遇著都要退讓三分,是以李悟也就熄了打殺的心思。

  如若可能直接與七妖結個姻親,也就能夠綁定盤絲嶺單位。

  至於七妖願意不願意?說來半點沒在李悟考慮範圍中。

  紅裳道姑一雙美眸微轉,卻是沒有直接拒絕李悟。

  而另一側。

  橙色大氅的道姑卻是手持寶劍,陰陽怪氣地道:「呦,這一聲聲妹子倒是叫得親熱,可誰與你相干?我們姐妹都是洞中修行的仙姑娘,你一不知道打哪兒躥出的山精野怪,也配與我們套近乎?」

  「就是,就是。還想倒插門,呸!瞎了你的鼠目。」

  另外一黃裳道姑亦是冷冷罵道。

  之所以會罵李悟為鼠,卻是黃裳道姑瞧見山莊外的地溜蟲與狐狸,只把地溜蟲看著是鼠類。

  實際上地溜蟲是鼬科,李悟也是鼬科。

  「長得倒是不賴,可你拖家帶口的,還想倒插門入我山莊?也是欺了心的夯貨,快些走吧,不然別怪我等姐妹拿絲線捆綁你這蠢物。」

  體態嬌小的青衫道姑也跟著怒斥。

  幾個妖怪七嘴八舌越罵越厲害。

  呵呵。

  李悟臉上泛著不帶一絲煙火氣的笑容,眸中殺機驟生。

  「行了,妹妹們,都把嘴巴閉上。」

  還是當頭的紅裳道姑呵斥了其他幾個蜘蛛妖一句。

  見李悟眼中殺意掠過,紅裳道姑當即言及:「這位道友,你說你有七十二變的神通變化,那廣大神通奴家倒是亦有聽聞,偌大一個名頭來,你若是不擺弄妖風,只用那七十二變與我們七姐妹斗上一場。你所言及之事,奴家必給你個交代。」

  「來。」

  李悟有心給七妖一個厲害,當即說道。

  七道姑對視一眼,蜘蛛絲牽引寶劍猛地斬下。

  道姑們劍法配合精妙,招式老練!

  李悟不通武藝,一瞬間只見漫天劍影,銀光閃閃。

  雪亮的劍光如水流般傾瀉而下。

  李悟不閃不避猛地揚起頭來,一張消瘦的臉上飽蘸怒意。

  下一刻,他身形頓時變化起來,猛地拔高。

  《中山經》有載。

  有獸焉,其狀如牛,蒼身,其音如雷,其名曰犀渠,食人。

  其名:犀渠!

  灰皮如鐵,獨角向天。

  牛首高昂發出陣陣嘶吼,粗壯的四肢踏碎雲頭。

  青黑色的身軀上肌肉虬結如老樹根須。赤紅旋流裹著身形,李悟雙拳緊握,昂首弓背,頭上獨角泛起陣陣幽光。

  地煞七十二變·第二變·獨角犀渠!

  銅頭鐵骨。

  漫天劍光加身,李悟不閃避任由白森森劍光劈砍在蒼灰鐵皮之上,劍身迸濺出刺目星火。

  李悟甩了甩手腕,一身法力宛若潮退般削減。

  李悟心知自己不能久拖,先是一聲震天咆哮。

  吼!

  音波蕩滌!

  直接崩開青衣道姑頭頂的發箍,剛才罵人就屬這小丫頭罵的最厲害。

  李悟一蹬腳步騰挪踏雲氣而行,一顆蒼灰色的碩大鐵拳猛地砸下。

  雷聲蕩滌的一刻。

  幾個道姑身形同時出現僵持,原本七妖還打算同時施展蜘絲法術,結果根本沒有機會。

  一拳砸下。

  青衣道姑整個魂兒都被嚇傻。

  李悟速度快,拳勁剛猛,哪怕不會人間武夫打磨出的武藝,可光是揮拳猛砸,已是完全足夠。

  「五姐兒!」

  年齡最小的紫衣道姑喚了一聲,抬手絲線纏住青衣道姑的纖細腰身猛地一扯,可縱是如此兇悍的拳頭勁風颳過。

  依舊有血光迸濺。

  青衣道姑的雪白下頜上多出一抹血痕。

  「我們認……」

  青衣小妖就要認輸,年齡最小的紫衣道姑卻是不忿,怒斥道:「五姐兒莫要認輸,他斗膽傷你,我與大姐,六姐聯手總要給他些教訓,不然還以為我盤絲洞無人。」

  語罷,紫衣道姑飛天而起,除了紅衣,藍衣道姑外,其他道姑紛紛讓開。

  紫衣,紅衣,藍衣三名道姑聯手,衣衫微微一顫,露出一段白花花風光,雪白的肚臍射出漫天銀白絲網,網羅當頭罩下。

  李悟頭頂的獨角赫然迸射出一道藍色雷光,雷光過處,一張絲網崩裂開來。

  蜘蛛精大姐,紅裳美婦這會兒已經有認輸打算。

  可偏偏被老七裹挾著殺向李悟。

  見李悟周身妖氣滾滾,凶威赫赫。

  紅裳道姑不敢怠慢,當即雙目充血,眼球中瞳孔豎起,露出一抹不似人的暴戾。

  招式騰挪間,詭毒陰狠。

  每一劍都斬中李悟要害,可李悟身軀好似鐵鑄一般。

  劍刃斬中,星火暴濺,可就是破不開防禦。

  蒼灰皮膚上竟然連一抹痕跡都不曾落下。

  李悟手臂上青筋暴起,沖勢猛蹬,一顆裹挾湛藍光華的拳頭猛地砸下,轟!紅裳美婦架起利劍阻攔。

  咯嘣一聲,劍刃斷成兩截。

  美婦身形打旋兒一般飛出,咚咚咚,一連甩了三四個跟頭才從地上爬起。

  李悟大手一抓一把攥緊藍衣道姑脖頸,一條胳膊就把藍衣道姑給提了起來,藍衣道姑額頭青筋崩顯。

  噗呲一聲。

  竟然露了原形,衣衫撕裂開來,澎得一聲中雪白的肌膚上露出一隻又一隻眼球,藍衣道姑化作上半身為美人,下半身為八條蜘蛛腿的怪物。

  此刻藍衣道姑的腰身像是麵團一樣,被杆的又長又細,白色的腰肢如蛇下盤一般平伸,兩條開始甲殼化,腿上生出森然可怖如矛般的毛髮。不過,好在一點是藍衣道姑的頭髮這會兒也如瀑布般暴漲,黑色長髮蓋住身軀上的變化,不顯得過於駭人。她那張冷峻的臉蛋,此刻雙唇朝兩邊笑開,臉上露出一道猩紅的口子。

  下顎張開,牛角一般的白色獠牙外翻。

  可脖頸依舊被李悟一隻鐵手死死箍住,藍衣道姑額頭青筋都快炸起,湊出一個大大的井子,一張脂粉臉上再無一絲血色。

  「你好沒禮貌!」

  其他幾個道姑大叫著,蜘蛛七妖本是以艷美而聞名,此刻露出真身,尤其是衣不蔽體,雪白的胸圍子展露出來。

  六妹如此狼狽模樣自然也引得其他幾個道姑生出同仇敵愾之心。

  李悟眼中有殺意流淌。

  變化成山海異獸之後,李悟心中沒由來升騰出一股殘暴。

  「我們認輸!」

  紅裳道姑當即大叫道。

  李悟立於虛空,披髮散開,頭生獨角,雙瞳湛然!

  這幅模樣,如神如魔!

  紅裳道姑心頭一顫,腿兒不由得一軟竟跪了下來。

  李悟這才鬆開鐵掌,藍衣蜘蛛從空中墜下。

  一場打鬥竟把李悟的法力快消磨得見底兒。

  「一千四五百年的法力終究是不夠啊。」

  李悟心中幽幽思忖著,他目光環視一圈,「爾等還不拜我為男主。」

  幾個道姑彼此對視一眼,紫衣道姑上前攙扶起大姐,弱弱說道:「就算我等認你做姐夫,可我們姐妹之間總得有一個章程。」

  「你先隨我們入莊,隨我們商討個主意來。」

  橙衣大氅的道姑道。

  「好。」

  李悟一口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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