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有好事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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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聽陳雨儉說飯桌上有好事宣布,劉清河停好摩托車就快步跑向陳雨儉的家。

  現在是剡洲的深秋時節,陳家灣的山上五顏六色,楓葉的紅,銀杏的黃,蘆花的白……

  暮色下的遠山近崖更加好看,劉清河站在陳雨儉家的院子裡,極目四望,心中的陰霾一掃而光。

  「江南季秋天,栗熟大如拳。楓葉紅霞舉,蒼蘆白浪川。劉所,來來來,吃栗子,下午我和桂香剛剛撿回來,香著呢。」陳勞安雙手端著滿滿一竹筐板栗招呼劉清河。

  劉清河拿起一顆栗子一邊剝殼一邊打趣陳勞安:「勞安叔,你還會作詩?」

  「這是唐代劉蕃的《狀江南·季秋》,我們陳家灣的山民物質上雖然不是很富足,但精神上很充實,琴棋書畫多少都會一些的呢,會一些的呢,哈哈哈……」祿公公手捋銀須,朗聲大笑,替陳勞安回答了劉清河。

  陳雨儉手端菜碗到飯桌,站在廳堂門口對祿公公說:「祿公公,今天我有好事要向你宣布哦。」

  「有好事要向老漢宣布?那必是關於老漢的好事,諸位必須喝上幾碗,喝上幾碗哦,哈哈哈……」祿公公笑得更開心。

  開飯,陳雨儉一個勁地敬福婆婆和壽奶奶、禧爺爺的酒,故意不敬祿公公,祿公公在一旁干著急,著急的還有劉清河,心想,這好事到底是關於祿公公怎麼樣的好事?她把我留下來,難道也和我有關係?

  「儉儉,宣布嘛,大聲地宣布嘛。」祿公公催促陳雨儉。

  福婆婆一大碗滿滿的米酒放到祿公公面前,說:「美的你,急的你,想聽儉儉宣布好事,先把這碗米酒給幹了。」

  「幹了就幹了,有好事再干三大碗都樂著呢。」祿公公端起酒碗一干而淨。

  陳雨儉站起身,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字正腔圓地宣布:「陳豐年老人,我們已經掌握您兒子的基本信息,不日可以前往核查相關情況。」

  「啊?!」

  祿公公呆愣住了,福婆婆、壽奶奶和禧爺爺呆愣住了,陳勞安和劉桂香呆愣住了,劉清河也呆愣住了。

  陳雨儉沒有當即再說什麼,而是坐下自顧自吃菜吃飯。

  過了好一會兒,祿公公過來一把抓住陳雨儉剛夾起一筷子菜的右手,急急地問道:「真的假的?真的假的?」

  「當然是跟這碗蒸蒲瓜一樣,真真的呢。」陳雨儉笑著回答。

  祿公公鬆開陳雨儉的手臂,在廳堂里轉了好幾個圈圈之後,跑出廳堂,跑到院子裡,伸開雙臂,仰頭向夜空,高喊:「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兒子還在,兒子還在啊!」

  「你真掌握了祿公公兒子的基本信息?」劉清河輕聲問陳雨儉。

  陳雨儉輕聲回答:「當然。」

  「這種事情可不能開玩笑。」劉清河還是將信將疑。

  陳雨儉說:「等祿公公進來我詳細講給你們聽。」

  「我來啦,我來啦,快講,快講!」祿公公一陣風似的刮進廳堂,完全看不出他已經是九十有八的老人。

  陳雨儉沒有賣關子,直接向祿公公、向劉清河、向陳勞安和劉桂香、向福婆婆和壽奶奶、禧爺爺詳詳細細地講述了相關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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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到所里工作以後,陳雨儉利用整理戶籍的機會,對鎮上所有的戶籍資料自建檔以來進行了認真梳理,特別是利用業餘時間對外遷的戶籍進行了地毯式的複查,一遍,兩遍,終於在第三遍複查的時候有了發現。

  在五十年代的外遷戶籍檔案中,陳雨儉發現一份王家岙的一戶外遷戶的戶籍資料有問題。

  五十年代中期,國家開始建立經常戶口登記制度,在全國城鄉推行統一戶口登記,開始區分「農業」與「非農業」人口,並為統購統銷提供依據。1958年初,戶口登記條例通過,正式以法律形式確立城鄉二元戶籍結構,明確「農業戶口」與「非農業戶口」兩類身份,規定農民遷入城市須憑錄用、錄取或准遷證明。這一年的11月份,離陳家灣不遠的王家岙村有一戶人家在到所里補辦了遷出證明。

  「補辦戶口遷出證明不是很正常嗎?一開始無所謂,後來重視了規範了,就不得不回來補辦證明,這和祿公公的兒子有什麼關係呀?」劉清河插話。

  陳雨儉回答:「我就是在這份遷出證明上發現了可疑之處,才順藤摸瓜獲得了祿公公兒子的基本信息。」

  「啊?真的嗎?真的嗎?」祿公公驚喜交加。

  福婆婆說話:「你們能不能不要打岔,讓儉儉好好說。」

  「好,不打岔,不打岔,讓儉儉好好說,好好說。」祿公公淚水盈眶,激動不已。

  陳雨儉問祿公公:「您那個寄養兒子的遠親是王家岙人吧?」

  「嗯嗯嗯,是王家岙人,是王家岙人。」祿公公連連點頭,點完轉過頭問福婆婆:「儉儉問我話,我可以回答吧?」

  「嘚瑟死你,嘚瑟死你。」福婆婆白了祿公公一眼,嘴上嘟囔。

  陳雨儉再問祿公公:「您的遠親是不是叫王守義?」

  「對對對,對對對,太娘個白眼狼,還守義呢,我們家對他們家那麼好,災荒時接濟過他們多少糧食?關鍵時刻卻拐走了我的兒子。」祿公公氣得銀須亂顫。

  福婆婆手上的筷子重重地敲了一下飯桌,警告祿公公:「注意說話措辭,不要爆粗口,儉儉問你什麼答什麼,其他多餘的話一句也不能多說。」

  「知照,知照,知照了呢。」祿公公點頭如老馬啃槽,這是福婆婆的形容。

  陳雨儉接著說:「這個王守義在辦理戶籍遷出證明的時候,在戶籍登記表上家庭成員一欄里反覆塗改了好幾次,我就產生了疑問。」

  「當時候戶籍登記都是手工,戶籍表格都比較珍貴,就是當時候紙張短缺,辦理的人塗塗改改也是正常,一般都不會更換。再說,那時候農村山區有幾個人識字?塗塗改改更加正常,這有什麼好疑問的呀?」劉清河插話。

  陳雨儉解釋:「疑問就是其他的地方都清清爽爽,只有在家庭成員的其中一位成員中反覆塗改了好幾次。結果仔仔細細一查看,他一開始寫的是『陳字』,後來改為了『王』字。」

  「就是說,他一開始下意識地把姓寫成了『陳』,後來才改過來為『王』?」劉清河問陳雨儉。

  陳雨儉回答:「沒錯,或許是工作人員那個時候就詢問了王守義,你怎麼有一個兒子姓陳呀?他反應過來趕緊改成了『王』。當然,也有可能是他自己及時發現,改了過來。」

  「嗯,這確實值得懷疑。」劉清河點頭。

  陳雨儉問祿公公:「您的兒子是不是叫陳安山?」

  「對對對,就是叫陳安山,取風雨不動安如山的意思。」祿公公兩眼放光。

  陳雨儉對祿公公說:「其實我先前回家已經問過我的嗲嗲和姆媽有關情況,只是還沒有確定的相關信息之前,我不想隨便問您老人家,以引起您老人家的傷感。」

  「儉儉,你有心,你有心了呢,那現在有確定的信息了嗎?」祿公公的情緒好不容易穩定了下來。

  陳雨儉回答:「發現這個情況之後,我當即聯繫遷入地的派出所,與那裡的戶籍工作人員進行了對接。他們聽了我說的情況後,非常重視,馬上查閱相關戶籍檔案,並派專人前往當地進行調查,反饋說當地確有一個名叫安山的男人,他曾來剡洲尋過親,具體情況還有待進一步核查。」

  「核查結果怎麼樣?怎麼樣?」

  「確定那個安山就是祿公公的兒子嗎?」

  「安山他現在在哪裡?在哪裡?」

  「離我們陳家灣遠嗎?遠嗎?」

  「安山他現在安好嗎?安好嗎?」

  「祿公公什麼時候能夠見上安山?」

  「我們能一起陪祿公公去見安山嗎?」

  不單單是祿公公,一聽陳雨儉說那裡確實有個叫安山的男人,以前曾來剡洲尋過親,劉清河、福婆婆、壽奶奶、禧爺爺和陳勞安、劉桂香都激動不已,急急地搶著問她。

  陳雨儉笑著回應:「現在還不能確定那個安山到底是不是祿公公的親生兒子?需要進行DNA鑑定之後才能確定。」

  「那去,快去,快去做DNA鑑定,去做DNA鑑定呀。」祿公公又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騰地站起身,擼起衣袖往屋外走。

  陳雨儉過來拉住祿公公,拉他重新坐好,笑著對他說:「您不要急,您的DNA信息我們已經有,我們只要過去魯北找到那個安山,提取一下他的生物樣本,和您進行比對一下就可以。」

  「魯北?魯北?」

  「那個安山在魯北?」

  「那麼遠?」

  「那得坐多長時間的汽車呀?」

  「什麼時候出發去魯北?」

  「要我們一起陪祿公公去魯北嗎?」

  「那麼遠的路祿公公能吃得消嗎?」

  一聽說那個安山在魯北,不單單是祿公公,劉清河、福婆婆、壽奶奶、禧爺爺和陳勞安、劉桂香都著了急,都從凳子上站起了身。

  陳雨儉笑著回應:「你們不要急,都好好坐下,聽我慢慢說。」

  陳雨儉告訴大家:「本來可以先請那邊所里的人對那個安山進行DNA鑑定,然後傳過來數據和祿公公的DNA數據進行比對,可魯北那邊還沒有DNA檢測機構,只有我們自己跑一趟提取那個安山的生物樣本,到申都請導師或者胡敏進行檢測。」

  「儉儉,你不是也會檢測嗎?祿公公懇求你親自做檢測,親自做檢測,好嗎?好嗎?」祿公公要向陳雨儉跪下,嚇得陳雨儉趕緊過去攙扶住他,笑著對他說:「您放心,無論是導師還是胡敏,他們都比我專業。」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去魯北?我想跟著一起去。」祿公公抓住陳雨儉的雙手不放。

  陳雨儉看了一眼劉清河,回應祿公公:「魯北路太遠,不是一兩天能打個來回,我得向所里請假。但您千萬不能一起去,您就在家等我的好消息。」

  「儉儉的假我准了,但我得向領導再請假。祿公公,你放心,我們爭取下個星期就出發。」劉清河立馬回應。

  祿公公搖搖頭,眼含淚水,哽咽著說道:「下個星期?下個星期什麼時候?夜長夢多,夜長夢多啊。」

  「劉所,你准我假的話我明天一早就出發,反正我跟魯北那邊的人員已經很熟悉,那邊市里還有我的大學同學。」陳雨儉看不得祿公公這個樣子,她心裡疼得很。

  劉清河猶豫了一下說:「你等等,我給領導打個電話。」

  「哦,這裡沒有手機信號。要不儉儉我們馬上回所里,我向領導請假,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去魯北。」劉清河手捏手機走出出廳堂又馬上折返了回來。

  魯公公不等陳雨儉回應劉清河,面露笑容急急地說道:「行,行,行,馬上回所里,馬上回所里,明天一早出發去魯北,明天一早出發去魯北。」

  「好,嗲嗲,姆媽,你們照顧好祿公公。祿公公,您等我們的好消息。福婆婆,壽奶奶,禧爺爺,你們也要好好的,好好的啊。」陳雨儉向陳勞安、劉桂香告別,也向祿公公告別,向福婆婆、壽奶奶、禧爺爺告別。

  陳勞安、劉桂香送陳雨儉、劉清河到大樟樹下,一再叮囑,天黑,回所里摩托車開得慢一些,安全第一;去魯北路遠,一路上更要注意安全。

  回到所里,劉清河馬上給領導打電話,向領導說明情況,領導當即同意他和陳雨儉去魯北,同時指出,這次尋親非同尋常,成功了要好好總結好好宣傳,進一步樹立起其他尋親者的信心,進一步開展好尋親工作。

  剡洲去魯北要先坐長途汽車到省城,再從省城坐火車到魯北那邊的省城,然後坐長途汽車到魯北地區所在地,從魯北地區所在地坐當地的客車到陳安山所在的魯縣。

  陳雨儉向劉清河建議,是不是先坐長途汽車到申都,申都到魯北有火車,這樣可以節省不少時間。

  劉清河問陳雨儉:「你確定申都有到魯北的火車?」

  「我上網查過,也問過魯北那邊的同學,確定有申都到魯北的火車。另外,我們趁上火車前的間隙,可以過去檢測中心一趟,跟導師和胡敏先打個招呼,那樣我們從魯北取那個安山的生物樣本回來可以直接做DNA鑑定。」陳雨儉說話間已經發QQ委託剡洲縣城的同學幫忙買兩張剡洲到申都的長途汽車票。

  劉清河對陳雨儉這樣先斬後奏的做法大加讚賞,他一邊讓小宗加大油門開車向剡洲,一邊笑著對陳雨儉說:「導師和胡敏我們電話、手機、QQ都聯繫不上,是應該先去申都看看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麼情況?」

  「他們什麼情況都沒有,只是不想讓我們看笑話而已。」陳雨儉笑著回答。

  劉清河疑惑:「不想讓我們看笑話而已?」

  「沒錯,煮熟的鴨子在他們兩個的手裡又不知飛到了哪裡去?他們兩個那麼要臉面的人能不裝一裝嗎?」陳雨儉笑得很開心。

  劉清河還想再問,小宗插話:「劉所,雨儉妹妹,不,雨儉警官的分析肯定不會錯,戶籍檔案上那么小的細節都能被她給發現,夠得上我們剡洲的女神探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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