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渾水摸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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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沒睡還挺精神的嘛,不是說不想去那渣滓的老家嗎?」陳雨儉起來見張凡燕已經收拾好行李,故意打趣她。

  張凡燕為陳雨儉擠好牙膏,滿面堆笑湊到她的近前:「我有話想問你,問你,問你呢。」

  「先不問,刷牙,刷牙呢。」陳雨儉拿起牙刷。

  張凡燕站在旁邊不走,等陳雨儉刷好牙,又滿面堆笑湊到近前:「我有話想問你,問你,問你呢。」

  「先不問,噓噓,噓噓呢。」陳雨儉雙手放到褲腰上。

  張凡燕沒辦法,只得退出衛生間。

  等了好一會,衛生間傳來沖水的聲音,張凡燕立馬跑到衛生間門口,見陳雨儉洗完手推門而出,趕緊滿面堆笑湊到她的面前,剛要開口,陳雨儉先說了話:「不問,不問,不問哦。」

  「我……」張凡燕張開的嘴巴過了好一會才無奈地閉上。

  吃自助早餐,寄存好行李,結帳出賓館,打車到汽車站,陳雨儉一直沒給張凡燕開口的機會,急得張凡燕心裡百蟲抓撓,難受得要命。

  更要命的是平時節省得要命的陳雨儉在車站的商場裡買了很多糖果糕點,都是申都產的,包裝上印的都是外國字。雖然只是一小份一小份的獨立包裝,但比在申都買要貴很多。

  上了去水鎮的客車,陳雨儉這才湊到張凡燕的耳邊,輕聲對張凡燕說:「從現在起,我是你的女兒,親女兒;你是我的老媽,親老媽。」

  「嗯?為什麼?」張凡燕嘴上問為什麼?心裡卻樂開了花,自己的親生女兒沒有找到,有了這個親女兒也知足。

  陳雨儉又交待:「下了客車你不要多說話,我說什麼你就嗯嗯嗯,好好好,對對對就可以。」

  「嗯嗯嗯?好好好?對對對?」張凡燕被陳雨儉弄得有些暈暈乎乎。

  陳雨儉再交待:「到了渣滓的村,你要擺出一副榮歸故里、衣錦還鄉的姿態,對任何人都要客客氣氣,但嘴上不要和他們多說,我會和他們說,你只要嗯嗯嗯,好好好,對對對就行。」

  「嗯嗯嗯,好好好,對對對。」張凡燕一個勁地點頭。

  交待完,陳雨儉閉目養神。張凡燕好幾次想要開口,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

  水鎮和剡洲屬於同一個地區,是剡洲隔壁一個縣的一個小鎮。

  客車到水鎮汽車站,一下車,陳雨儉就開始咋咋呼呼起來:「哎哎哎,這位大叔,錢村往哪裡去呀?遠不遠呀?路好走嗎?有車坐嗎?」

  「哦,你去錢村?不遠,就在前面,打個摩的很快就到。」一位大叔回應陳雨儉。

  陳雨儉站在原地沒有動,嘴上還是咋呼個不停:「不遠是多遠啊?前面是哪個方向的前面呀?東面?西面?還是北面?南面?摩的是啥的呀?很快就到是多快呀?」

  張凡燕過來拉了拉陳雨儉的衣角,低聲說:「我還記得路。」

  「哎喲喲,這馬上快晌午了哦,能不能趕到錢村吃上中飯呀?我這肚子可是餓得咕咕叫了呢。」陳雨儉裝作沒有看見張凡燕拉她的衣角沒有聽見張凡燕說話,繼續站在原地咋呼。

  「這位姑娘,看你是外地人,要不你叫個計程車吧,到錢村也就起步價。」一位汽車站的工作人員走了過來。

  陳雨儉如見救星一般,過去抓住他的手搖個不停:「好人,好人啊,想不到我和媽媽一回到家鄉就遇見了你這樣的一個大好人,我見到我的爺爺奶奶,我的伯伯叔叔,我的嬸嬸姑姑,我的哥哥姐姐,我的弟弟妹妹都要向他們介紹你這個大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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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也是水鎮人?」車站工作人員問陳雨儉。

  陳雨儉連連點頭,嘴上繼續咋呼:「是的呢,是的呢,我的爸爸是你們水鎮錢村人,他叫錢有餘。錢有餘是他的原名,他的爺爺,我的太公給他取的。這名字多好呀,金錢大大的有餘,用也用不完。後來他不是愛好什麼詩歌呀散文呀,喜歡唱唱跳跳呀,自己改了名叫錢風柳。噢,對了,不是風流成性的風流,是春風吹拂楊柳樹的風柳,多麼的有詩意呀。」

  「錢有餘?」

  「錢風柳?」

  「是有這麼一個人。」

  「前些年不是從申都回到水鎮工作了嗎?」

  「好像還是場面上的人。」

  「……」

  這個時候,汽車站前面的廣場上圍滿了人,剛下車的要上車的都圍著陳雨儉和張凡燕看熱鬧。

  「各位爺爺奶奶,各位伯伯叔叔,各位嬸嬸姑姑,各位哥哥姐姐,今天我是從國外回來在申都下飛機就緊趕慢趕往水鎮趕,為的就是回水鎮回錢村,想要早點見到我的爺爺奶奶,我的伯伯叔叔,我的嬸嬸姑姑,我的哥哥姐姐,還有我那可愛的弟弟妹妹們,當然我最想見到的是我親愛的爸爸,我的錢有餘爸爸,我的錢風柳爸爸。」陳雨儉站在車站廣場上咋咋呼呼個沒完,急得張凡燕額頭直冒汗,不住拉陳雨儉的衣角。

  陳雨儉裝作沒看見,繼續咋呼:「我的爸爸,錢有餘爸爸,錢風柳爸爸,非常非常地愛我,非常非常地愛我媽媽。我的媽媽,是申都非常非常有名的法醫。法醫,大家都知道吧?就是你不小心被別人謀殺了,法醫就能幫你驗明正身,幫你申冤告狀,幫你抓住犯人,幫你把他給槍斃了。」

  「過了,過了,過了呢……」張凡燕急得直扯陳雨儉的衣角。

  陳雨儉沒有理會張凡燕,接著咋呼:「在場的各位爺爺奶奶,各位伯伯叔叔,各位嬸嬸姑姑,各位哥哥姐姐,我在國外十幾年,今天終於回到了水鎮回到了錢村,終於可以和我的爸爸錢有餘,就是可以和那錢風柳團團圓圓,享天倫之樂,我是多麼的高興多麼的快樂啊,你們中間有認識我爸爸的,或者認識我爺爺奶奶、伯伯叔叔,嬸嬸姑姑,哥哥姐姐以及弟弟妹妹的,你們幫忙帶個話,讓他們都趕回家來,你們也都來,我和我媽媽要辦團圓大席,上百桌的團圓大席。」

  「辦不得,辦不起,辦不了……」張凡燕死扯陳雨儉的衣角,就差扯了下來。

  陳雨儉還是沒有理會張凡燕,而是繼續咋呼:「不瞞各位爺爺奶奶,各位伯伯叔叔,各位嬸嬸姑姑,各位哥哥姐姐,我在地球上最最富有最最豪橫的地方留學,嫁給了當地最最有錢最最有勢力的人家做媳婦,我的老公是王子,我們家光是侍候我的傭人就有千把個,大炮飛機坦克軍艦樣樣都有,大家不要擔心我們辦不起大席,來者都有得吃,吃上三天三夜,吃個肚皮滾圓。媽媽,你說是不是?」

  「嗯嗯嗯,好好好,對對對……」張凡燕差點忘記這台詞,陳雨儉反過來扯她的衣角,她才想起,趕緊「嗯嗯嗯,好好好,對對對……」

  陳雨儉接著咋呼:「各位爺爺奶奶,各位伯伯叔叔,各位嬸嬸姑姑,各位哥哥姐姐,我這個人話少,不太會說話,也說不好,就說這麼多。我也不會玩虛的,喜歡實實在在,來,媽媽,你把我們帶的禮物分給大家。各位,禮物可能帶的不夠多,一點心意,每人一樣,每人一樣。」

  眾人一聽有禮物,蜂擁而上,陳雨儉大喊:「大家不要急,大家不要擠,工作人員幫忙維持一下秩序,來,這是給你們的。」

  車站工作人員接過禮物,開開心心維護起秩序,陳雨儉乾脆將禮物全部交給他們,自己邊往外退邊咋呼:「各位爺爺奶奶,各位伯伯叔叔,各位嬸嬸姑姑,各位哥哥姐姐,拿了禮物不要忘記給帶個話,說我和我媽媽回水鎮回錢村了。我和我媽媽現在就去找我爸爸,我的錢有餘爸爸,我的錢風柳爸爸,我們一起回錢村。到時候大家都來錢村,去我的爺爺奶奶家吃大席,大家都來吃大席啊,不見不散,不見不散啊。」

  咋呼完,陳雨儉拉起張凡燕擠出人群,拐向一個小巷,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坐下,掏出清泉水「咕嘟咕嘟」灌下一大瓶,大大地舒了一口氣:「哎唷,渴死我了。」

  「渴死你才好,那麼會咋呼,看你接下去怎麼辦?」張凡燕望著眼前的陳雨儉,跟看個陌生人一樣,這還是當初她第一次見到的那個瘦瘦小小、沉默寡言的陳雨儉嗎?

  陳雨儉嘿嘿笑道:「怎麼辦?涼拌。」

  「涼拌?我看你熱炒都辦不了那麼多桌大席。」張凡燕遞給陳雨儉一瓶清泉水。

  陳雨儉「咕嘟咕嘟」喝完,一抹嘴,嬉笑著問張凡燕:「你還真打算辦大席?」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你自己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了要辦大席還能不辦?」張凡燕從陳雨儉手中接過喝完的瓶子,裝進旅行袋,下次去陳家灣可以再去灌滿。

  陳雨儉哈哈大笑,笑過一陣之後拍了拍張凡燕的肩膀,一本正經地說道:「孺子可教也,孺子可教也,承諾了就一定得兌現。不過,不是現在辦,不是在錢村辦。」

  「不是現在辦?不是在錢村辦?那什麼時候辦?在哪裡辦?」張凡燕又被陳雨儉說得雲裡霧裡。

  陳雨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說:「天機不可泄露,走,找家麵館吃麵去。」

  「找家麵館吃麵去?你不去找他了?」張凡燕跟上陳雨儉。

  陳雨儉沒好氣地回答:「去找那渣滓你不覺得晦氣?」

  「我、我……」張凡燕囁喏了一會,問:「那你不去錢村了?你車上不是說,到了渣滓的村我要擺出一副榮歸故里、衣錦還鄉的姿態,對任何人都要客客氣氣,但嘴上不要和他們多說,你會和他們說,我只要嗯嗯嗯、好好好、對對對就行。」

  「你是不是很想榮歸故里、衣錦還鄉?」陳雨儉回頭問張凡燕。

  張凡燕臉一紅,低低的聲音回答:「不,不是。」

  「放心,總有一天我會讓你榮歸故里、衣錦還鄉。當然,這鄉,是你自己的鄉,你的娘家。」陳雨儉加快腳步。

  張凡燕緊緊跟上,跟陳雨儉走進了小巷深處的一家小小麵館。

  坐下沒多久,兩碗熱氣騰騰的雪菜肉絲麵端上桌。

  陳雨儉「呼啦、呼啦」很快風捲殘雲,嘴一抹,直呼:「爽快!」

  張凡燕吃完放下筷子同樣一抹嘴,爽快地說:「想不到這樣一家毫不起眼的小麵館下的麵條這麼好吃。」

  「酒香不怕巷子深,真正的美食往往藏在民間,藏在不起眼的家常之地。」陳雨儉起身結帳出麵館。

  張凡燕跟上問:「多少錢一碗?」

  「五塊,不貴吧?」陳雨儉反問張凡燕。

  張凡燕點點頭:「嗯,不貴不貴。」

  「不貴那就你這裡報銷。」陳雨儉向張凡燕伸出手。

  張凡燕從皮夾里掏出十元錢給陳雨儉:「報銷就報銷。」

  「不夠。」陳雨儉的手依舊攤在張凡燕的面前。

  張凡燕問:「不是五塊錢一碗嗎?」

  「買那些禮物的錢呢?」陳雨儉反問。

  張凡燕瞪大眼睛,問:「那也要向我報銷?」

  「我是為誰辦事?」陳雨儉問。

  張凡燕答:「為我。」

  「那該不該報銷?」陳雨儉問。

  張凡燕答:「該。」

  「那不就好了嗎?拿錢吧。」陳雨儉的手伸得更近。

  張凡燕重新打開皮夾,問:「那些禮物一共要多少錢?」

  「一千八。」陳雨儉的手伸到了張凡燕的皮夾邊上。

  張凡燕邊從皮夾里掏錢邊嘴上嘟囔:「那麼貴,早知道我自己選禮物了呢,結果還只是分給那些陌生人。」

  「瞧你這小氣樣,不捨得本錢怎麼能套得住狼?哦,不對,應該是怎麼能找回無價之寶?」陳雨儉從張凡燕手上接過錢裝進裡面衣服的口袋,大步朝前走。

  張凡燕放好皮夾追上陳雨儉,問她:「我們接下去回錢村嗎?」

  「那個渣滓的村你那麼想回?」陳雨儉朝張凡燕翻了一下白眼。

  張凡燕說:「你車上不是說,到了渣滓的村我要擺出一副榮歸故里、衣錦還鄉的姿態,對任何人都要客客氣氣,但嘴上不要和他們多說,你會和他們說,我只要嗯嗯嗯、好好好、對對對就行。」

  「嗯,這句話倒是記得挺牢,好學生。不過,現在情況有變,我們先去坐一下水鎮的烏篷船,享受享受,然後打道回剡洲。」陳雨儉加快腳步。

  張凡燕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見陳雨儉已經走遠,趕緊小跑著追上她,問:「你怎麼知道他的老家是水鎮錢村?過來了又怎麼突然不去了?還有……」

  「還有什麼?你一個五大三粗的女人怎麼也變得婆婆媽媽?這還是你張凡燕張法醫張導師嗎?」陳雨儉沒好氣地搶白張凡燕。

  張凡燕輕聲嘟囔:「人家也是女人,有血有肉的女人,有情有感的女人。」

  「我知道,你是一個正常的女人,你也有七情六慾,但有很多事情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簡單,所以我們必須先將水攪渾,然後才能渾水摸大魚,你懂嗎?」陳雨儉說話的語氣有所緩和。

  張凡燕嘟囔道:「到底你是導師還是我是導師?」

  「有時候你是導師,有時候我是導師,人生的導師不分年齡。」陳雨儉說著坐上了一條烏篷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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