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難
對此，葉青只是繼續說道：
「地方官若是如實上報，說路上損耗了，倉里霉壞了，交接時少了，就可能因為帳目不符而被追責。」
「可若是不報，又只能想辦法把帳面做平。」
「他們造假，很多時候未必是為了貪墨，而是為了自保。」
「朱元璋殺人，也未必只是為了泄憤，而是為了讓朝廷的法令能夠真正貫徹下去，讓這個剛剛建立的大明不至於在官場的敷衍和欺瞞中失去控制。」
聽到這話，徐妙雲的神情越發複雜，輕聲說道：
「他們是為了活下去，而陛下則是為了讓大明安穩。」
「對。」
葉青點了點頭，無奈的說道：
「可偏偏就是這兩種都帶著現實理由的選擇，最後撞到了一起。」
「所以，空印案說到底，並不只是簡單的誰冤、誰不冤。」
「真正的問題是，這套制度能不能治，能不能讓地方官既按照朝廷的規矩辦事，又有辦法處理現實中的損耗和意外。」
李麗質若有所思地說道：
「如果制度太嚴，卻不給人留下處理意外的餘地，那官員為了不被追責，就只能想辦法繞開制度。」
「你說得沒錯。」
葉青看向她，繼續說道：
「如果我是朱元璋，至少應該給地方留出一定餘地。」
「比如根據路程遠近、運輸方式和糧食種類，制定一個合理的損耗標準。」
「正常範圍內的損耗，可以按規矩核銷；超過標準的，再追查究竟是管理不善，還是有人貪墨。」
「還可以把核對分成不同層級，地方先核一次，中途交接再核一次，抵達京城之後再進行最終核驗。」
「這樣一來，既能保證朝廷掌握大致真實的情況，也不至於因為幾粒糧食、幾匹布帛的差額，就逼得所有人去做假帳。」
徐妙雲輕輕點頭，認可道：
「如此一來，地方官也不必為了保命，提前把印蓋在空白文書上。」
「正是。」
葉青說道：
「因為制度的目的，本來就是讓人能夠按照規矩做事，而不是把所有人逼到只有違法才能辦事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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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洪武年間的大明，天下太大了，制度卻太小；人心太活了，法令卻太死。」
「朱元璋希望憑藉一紙法令，把天下所有的錢糧都牢牢掌握在手裡。」
「可現實中的大明，有漫長的道路、遲緩的傳遞、複雜的人情和無數無法預料的意外。」
「當皇帝的要求遠遠超過制度和現實能夠承受的範圍時，夾在中間的那些人，就成了犧牲品。」
殿中一片寂靜。
朱元璋仍舊盯著天幕，神情看不出喜怒。
葉青卻沒有停下。
「所以，空印案既不能簡單說成完全正確，也不能簡單說成徹底錯誤。」
「朱元璋想整頓錢糧、維護皇權，這個出發點有他的道理；官員面對運輸損耗和嚴苛考核，試圖透過空印自保，也有現實上的原因。」
「可一旦允許空印成為慣例，朝廷的文書和帳目就會失去可信度；一旦完全不顧現實，只知道用重刑逼迫地方服從，又必然會造成冤屈。」
「所以在這件事上，朱元璋既是罪人，也是建設者。」
徐妙雲抬頭看著面前的少年，輕聲問道：
「可罪人和建設者這兩個身份，又怎麼會同時存在於一個人身上？」
「因為他確實建立了新的秩序，也確實讓許多人為這套秩序付出了性命。」
葉青語氣平靜的說道：
「可制度要慢慢完善，官府要慢慢建設，百姓也要慢慢適應。若是只靠皇帝的意志和刑罰強行推動，短時間內或許能見效，長久下來卻會留下許多無法彌補的傷痕。」
「這就是開國皇帝最難面對的問題。」
「打天下，靠的是將士拼命；治天下，靠的卻是制度、官員和無數細節。」
葉青看向徐妙雲和李麗質，最後認真說道：
「所以才有那句話。」
「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難。」
這句話落下，天幕兩端再次陷入沉默。
李世民緩緩點頭，表示認可：
「這話，倒是說得不假。」
朱元璋依舊沒有回應，只是望著天幕，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一次，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是在思考葉青的評價，還是在思考另一件事。
若制度真的不夠完善，那麼究竟是應該放寬幾分，還是繼續用重刑，把所有人都逼到不敢犯錯為止？
這是擺在洪武皇帝面前的難題。
也是所有開國之君，都無法輕易繞開的難題。
葉青看著徐妙雲和李麗質，緩緩說道：
「至於郭桓案，其實就不用過多解釋了。」
「這樁案子，說到底，無非就是戶部侍郎郭桓勾結地方官吏，侵吞國家錢糧，私分賦稅，涉案數額極其巨大。」
「洪武初期，地方貪腐本就十分嚴重。朱元璋出身底層，對貪官污吏的痛恨，遠超一般人的想像。」
「百姓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交到官府以後，卻被層層盤剝。朝廷收不上來，百姓又被逼得傾家蕩產。對朱元璋來說，這種事情絕對不能容忍。」
聞言，徐妙雲輕輕點頭，表示認可和支援。
空印案是因為帳目失真，郭桓案則是直接侵吞錢糧。
一個動搖朝廷對地方的掌控，一個掏空國庫、加重百姓負擔。
無論哪一件，恐怕都足以觸怒朱元璋。
葉青繼續說道：
「所以，郭桓案可以看作朱元璋在洪武年間重拳反腐的代表性案件之一。」
「而在這件事之後，為了防止有人篡改帳目，朝廷還進一步推廣了漢字大寫數字。」
「普通數字容易添改。比如一可以改成十，三可以改成五，可大寫數字相對複雜，想要隨意塗改，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這也是朱元璋在整頓錢糧、堵塞漏洞方面留下的一項影響。」
他說到這裡，話鋒忽然一轉，有些沒興趣的說道：
「不過，郭桓案本身就沒什麼好繼續說的。」
「因為要是我沒記錯的話，現在的郭桓還在山西任按察司僉事，屬於地方官。」
「他還沒有真正進入朝堂，也沒有成為這樁大案中那個影響天下的人物。現在專門講他，意義其實不大。」
「所以，咱們接下來，還是重點講最後一個案子。」
「也就是藍玉案。」
話音落下，奉天殿內的氣氛頓時發生了變化。
「地方官若是如實上報，說路上損耗了，倉里霉壞了，交接時少了，就可能因為帳目不符而被追責。」
「可若是不報，又只能想辦法把帳面做平。」
「他們造假，很多時候未必是為了貪墨，而是為了自保。」
「朱元璋殺人，也未必只是為了泄憤，而是為了讓朝廷的法令能夠真正貫徹下去，讓這個剛剛建立的大明不至於在官場的敷衍和欺瞞中失去控制。」
聽到這話，徐妙雲的神情越發複雜，輕聲說道：
「他們是為了活下去，而陛下則是為了讓大明安穩。」
「對。」
葉青點了點頭，無奈的說道：
「可偏偏就是這兩種都帶著現實理由的選擇，最後撞到了一起。」
「所以，空印案說到底，並不只是簡單的誰冤、誰不冤。」
「真正的問題是，這套制度能不能治，能不能讓地方官既按照朝廷的規矩辦事，又有辦法處理現實中的損耗和意外。」
李麗質若有所思地說道：
「如果制度太嚴，卻不給人留下處理意外的餘地，那官員為了不被追責，就只能想辦法繞開制度。」
「你說得沒錯。」
葉青看向她，繼續說道：
「如果我是朱元璋，至少應該給地方留出一定餘地。」
「比如根據路程遠近、運輸方式和糧食種類，制定一個合理的損耗標準。」
「正常範圍內的損耗，可以按規矩核銷；超過標準的，再追查究竟是管理不善，還是有人貪墨。」
「還可以把核對分成不同層級，地方先核一次，中途交接再核一次，抵達京城之後再進行最終核驗。」
「這樣一來，既能保證朝廷掌握大致真實的情況，也不至於因為幾粒糧食、幾匹布帛的差額，就逼得所有人去做假帳。」
徐妙雲輕輕點頭，認可道：
「如此一來，地方官也不必為了保命，提前把印蓋在空白文書上。」
「正是。」
葉青說道：
「因為制度的目的，本來就是讓人能夠按照規矩做事，而不是把所有人逼到只有違法才能辦事的地步。」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𝒔𝒉𝒖.𝒕𝒘超全 】
「可洪武年間的大明，天下太大了，制度卻太小；人心太活了，法令卻太死。」
「朱元璋希望憑藉一紙法令，把天下所有的錢糧都牢牢掌握在手裡。」
「可現實中的大明，有漫長的道路、遲緩的傳遞、複雜的人情和無數無法預料的意外。」
「當皇帝的要求遠遠超過制度和現實能夠承受的範圍時，夾在中間的那些人，就成了犧牲品。」
殿中一片寂靜。
朱元璋仍舊盯著天幕，神情看不出喜怒。
葉青卻沒有停下。
「所以，空印案既不能簡單說成完全正確，也不能簡單說成徹底錯誤。」
「朱元璋想整頓錢糧、維護皇權，這個出發點有他的道理；官員面對運輸損耗和嚴苛考核，試圖透過空印自保，也有現實上的原因。」
「可一旦允許空印成為慣例，朝廷的文書和帳目就會失去可信度；一旦完全不顧現實，只知道用重刑逼迫地方服從，又必然會造成冤屈。」
「所以在這件事上，朱元璋既是罪人，也是建設者。」
徐妙雲抬頭看著面前的少年，輕聲問道：
「可罪人和建設者這兩個身份，又怎麼會同時存在於一個人身上？」
「因為他確實建立了新的秩序，也確實讓許多人為這套秩序付出了性命。」
葉青語氣平靜的說道：
「可制度要慢慢完善，官府要慢慢建設，百姓也要慢慢適應。若是只靠皇帝的意志和刑罰強行推動，短時間內或許能見效，長久下來卻會留下許多無法彌補的傷痕。」
「這就是開國皇帝最難面對的問題。」
「打天下，靠的是將士拼命；治天下，靠的卻是制度、官員和無數細節。」
葉青看向徐妙雲和李麗質，最後認真說道：
「所以才有那句話。」
「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難。」
這句話落下，天幕兩端再次陷入沉默。
李世民緩緩點頭，表示認可：
「這話，倒是說得不假。」
朱元璋依舊沒有回應，只是望著天幕，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一次，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是在思考葉青的評價，還是在思考另一件事。
若制度真的不夠完善，那麼究竟是應該放寬幾分，還是繼續用重刑，把所有人都逼到不敢犯錯為止？
這是擺在洪武皇帝面前的難題。
也是所有開國之君，都無法輕易繞開的難題。
葉青看著徐妙雲和李麗質，緩緩說道：
「至於郭桓案，其實就不用過多解釋了。」
「這樁案子，說到底，無非就是戶部侍郎郭桓勾結地方官吏，侵吞國家錢糧，私分賦稅，涉案數額極其巨大。」
「洪武初期，地方貪腐本就十分嚴重。朱元璋出身底層，對貪官污吏的痛恨，遠超一般人的想像。」
「百姓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交到官府以後，卻被層層盤剝。朝廷收不上來，百姓又被逼得傾家蕩產。對朱元璋來說，這種事情絕對不能容忍。」
聞言，徐妙雲輕輕點頭，表示認可和支援。
空印案是因為帳目失真，郭桓案則是直接侵吞錢糧。
一個動搖朝廷對地方的掌控，一個掏空國庫、加重百姓負擔。
無論哪一件，恐怕都足以觸怒朱元璋。
葉青繼續說道：
「所以，郭桓案可以看作朱元璋在洪武年間重拳反腐的代表性案件之一。」
「而在這件事之後，為了防止有人篡改帳目，朝廷還進一步推廣了漢字大寫數字。」
「普通數字容易添改。比如一可以改成十，三可以改成五，可大寫數字相對複雜，想要隨意塗改，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這也是朱元璋在整頓錢糧、堵塞漏洞方面留下的一項影響。」
他說到這裡，話鋒忽然一轉，有些沒興趣的說道：
「不過，郭桓案本身就沒什麼好繼續說的。」
「因為要是我沒記錯的話，現在的郭桓還在山西任按察司僉事，屬於地方官。」
「他還沒有真正進入朝堂，也沒有成為這樁大案中那個影響天下的人物。現在專門講他，意義其實不大。」
「所以，咱們接下來，還是重點講最後一個案子。」
「也就是藍玉案。」
話音落下，奉天殿內的氣氛頓時發生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