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隱患
「我說真的。」岳冷書重複了一遍，這是他早就想好的決定。
「冷凍計劃本身就是官方最後一層保險。既然你決定要動它，那動它的人就該是你。程序上沒毛病，法理上也站得住，我沒有意見。」
鄭方舟站在他側後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官方序列八周嶼沉默地看了岳冷書一眼，然後移開目光，同樣沒有反駁。
在場所有人都清楚——在許肆展現出收服神使、掌控法則、奪占萬象歸墟法陣的實力之後。
岳冷書這個提議與其說是退讓，不如說是順勢而為。
許肆微微偏頭，那雙猩紅色的星瞳在岳冷書臉上停留了幾息，然後輕聲笑了笑。
「總長這個位置，我沒時間坐。」
他現在恨不得一分鐘當成兩分鐘來過，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來做總長的位置，更沒有多餘的時間來處理那些繁雜的事務。
「總長是你，你可以什麼都不用做！」岳冷書太知道怎麼讓許肆就範了。
而現在人族缺的就是一個名義，一個在末世挑起所有人類希望的英雄。
這個英雄之前沒有，但現在有了。
無論許肆做不做事，只要他在那個位置上，地星上的人類就還有希望。
許肆站在暗金色的石階上，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的臉，最終落回岳冷書身上。
「總長這個位置……「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權衡什麼。
行宮穹頂的微光落在他眉骨上，將那雙向來沉靜的星瞳映出幾分罕見的深思。
「我可以掛著這個名頭，但所有日常事務，仍由你處置。「
岳冷書鬆了口氣，推了推眼鏡：「那就這麼定了。「
「不過——「許肆話鋒一轉。
「事務歸你處置，但重大決策必須由我或傅驍劍共同確認，避免出現執行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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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驍劍站在人群外側，聽到自己的名字時微微挑了挑眉。
他身後站著的是薪火之城倖存者的意志，不久的將來這個人數會擴展到三十餘萬，他的每一個決策都關乎所有人的生死。
「還有一個問題，如果像你們這樣將冷凍人全都投送過來，對他們會不會有什麼不好的影響？「許肆問。
總不可能讓他們自己走過來吧？
「基本沒有影響！」
冷凍技術本就是科學和序列結合起來的產物，只要人體脫離冷凍環境就會自行甦醒。
許肆微微頷首，目光落向行宮外世界樹繁茂的枝葉間。
「那就儘快啟動。「他說，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地星沒有時間再等了。下一次神使降臨，不會給我們從容商議的機會。「
岳冷書摘下滑落的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時眼神里多了一絲作為決策者的沉凝。
「前期準備開啟各種物資最少也需要兩天，最遲後天，第一批冷凍人便可以解凍！只是後續的食物供應要跟上，而且需求會很大「做統籌工作，岳冷書真的很擅長，在統一思想之後，他的行動力絕對上佳。
「老傅。「許肆偏頭。
「時刻準備著！」他已經做好了序列一路高歌猛進的準備。
只是如何安排這三十萬人也是一個問題，總不能讓他們全都混吃等死吧！
許肆可是知道這些冷凍起來的人類，全都是珍貴無比的財富。
如果地星人類在這場神選中失敗了，那人類就連最後的機會都會被榨乾掉。
最終這些事情只能由傅驍劍和岳冷書討論了。
許肆的目光又落在聞人九江和陸巡的身上。
如果單論潛力而不論外掛的話，這兩人才是真正的天才，甚至比陳沛，比焦嬌更加天才的天才。
只是他們的序列卻是難以取巧，不能像傅驍劍那樣爆發式增長。
「你們兩個怎麼說，是我送你們回去？還是你們在這裡到處逛逛！」許肆將他兩人弄來主要是為了招安的。
因為這兩人都是獨行俠，也是最適合招安的。
聞人九江和陸巡對視一眼，心中便有了計較。
他也想看看在這裡能不能找到自己晉升更高序列的契機。
「我要回去！」說話的是那個不識相的女人蘇鐵衣。
本來許肆對她的序列還挺好奇的，但是她話一出口，許肆便將她送走了。
這種偏安一隅，滿足於一時的人，是末世大多數人心中的想法。
「你呢？是回去還是？」許肆看向王閻華。
「這龍身你還要不要，我感覺我上次應該是走錯路了！」王閻華有點不好意思，大費周章得來的龍身，他現在說不要就不要了。
但是沒辦法，剛才許肆對范婉婉說的那些話讓他徹底改變了主意。
有時候選擇大於努力。
當你路都選錯的時候，後續的努力可能全都白費了。
所以他想重新回歸魂體，以純淨的靈魂狀態再行晉升。
他的實力可能退階，但是未來十分明確。
「你想清楚了？這具厄龍之軀，再想要可就真不一定有，而且一旦失去肉身，你的實力就會重新退回去。「
「想清楚了。「王閻華點頭，自從上次開始這傢伙身上的刷爆氣質便不剩多少了。
或許是變得成熟了，或許是長大了。
「剛才你說的那番話，像是一盆冷水潑在我頭上，也讓我徹底想通了。我的路，從來就不是走肉身的。我是魂師，我的根在靈魂本身。「
許肆微微頷首，轉身看向傅驍劍。
「我讓王虎來交接一下吧！他肯定有用！「傅驍劍也很激動。
可以想像一件極為強大的奇物即將誕生。
最後場中就只剩下傅萬豪，許肆還沒有給他一個交代，或者說法。
這傢伙現在既悽慘又可憐。
兩人之間的矛盾，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知道了自己妹妹的真相，許肆反而沒什麼感覺了。
其實他本可以不將傅萬豪召來，但是他還是召來了。
一件事情有因就有果，許肆終究是要做個了結的。
至於怎麼了解。
自然是用將之棋盤將『因果絕緣』這個特性重新還給他。
至於因此可能誘發的什麼隱患，許肆現在也能承受的起了。
更關鍵的是這個特性本就不是自己的。
當他在自己身上的時候，許肆隱隱覺得他可能是個隱患。
雖然許肆不知道他會以何種方式呈現。
特性歸還的過程沒有什麼波折。
許肆說什麼，傅萬豪就做什麼。
看著手中的【將之棋盤】和【驅逐令】，許肆也沒有過分為難傅萬豪。
「你是想看看你女兒還是現在就離開！」許肆說道。
傅萬豪陷入了短暫的遲疑。
「現在離開吧！」他同樣清楚傅若雪估計也不想和他離開了，而他也並沒有留下來的想法。
失去一條胳膊和一隻眼才進階到序列七，他從來都不是甘於人下的人。
許肆沒有再多說什麼，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划，一道空間裂隙在傅萬豪身後無聲地張開，裂隙那頭隱約可見一片荒蕪的沙土地和幾頂簡陋的帳篷——那是傅萬豪車隊的營地。
傅萬豪最後看了許肆一眼，僅剩的那隻眼睛裡沒有恨意，也沒有感激，只有一種被命運反覆揉搓後的麻木。
他轉身走進裂隙，身形消失在空間的褶皺之中，裂隙隨即合攏，仿佛從未存在過。
「你就這麼放他走了？」傅驍劍其實還挺有點擔心傅萬豪會將傅若雪拐走的，好在沒有。
「留著他難道過年？」
「況且，他本也不欠我什麼。」
傅驍劍沉默了一息，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許肆轉過身，目光掃過行宮內剩下的眾人。
聞人九江和陸巡已經被傅驍劍派人引走，王閻華也和王虎一塊走了，剝離龍軀自然不可能在行宮中進行。
許肆看向巳贊。
這位龍遺一族的神使從方才起就一直保持著沉默。
許肆注意到，他那雙豎瞳在許肆處理各種問題時就再也沒離開過許肆的背影。
「所以你不是神使？」巳贊問。
身為智慧之神的神使他再看不出許肆的身份就真的有些蠢了。
「我好像沒說過我是神使吧！」
「或者你也可以把我當做創造之神的神使！」許肆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坦誠。
巳贊的豎瞳驟然收縮到極致，那張完美得近乎失真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現了某種近乎崩塌的表情。
他不明白他為什麼面對土著，連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
巳贊沉默了整整五息。
他的蛇尾無意識地絞緊了行宮的金色地磚，在表面碾出細密的裂紋。
他滿頭殘餘的金蛇斷髮齊齊垂落，蛇信子也不再吞吐，像是集體陷入了某種深度的震撼性宕機。
「一個土著……沒有神祇賜福，沒有大人指點，自己摸索著走到了序列九，還掌控了不止一種法則之力……」巳贊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了喃喃自語。
「這不可能。」他仍舊難以置信。
因為他就是從這條路上走過來的，他太清楚這到底有多難。
「你是怎麼做到的？」巳贊猛地抬起頭，豎瞳里翻湧著一種近乎狂熱的、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光，那是震撼，是難以言說的決絕。
許肆微微偏頭，猩紅色的星瞳里閃過一絲意外。
他原本以為巳贊得知真相後的第一反應會是屈辱。
但巳贊的反應卻更像是……興奮。
許肆不知道的是，巳贊當然有理由興奮，如果許肆真的是土著，那他成為新的神祇的概率就肉眼可見的大了。
一個本地土著能夠擁有超越神使的力量，這本身就很說明問題。
或許他不用死在神選最終章了，如果許肆成為神祇的話……
他甚至還會得到意想不到的好處。
他現在有點相信這一切都在智慧之神的預料之中了。
巳贊重新打量著許肆，不再是看一個合作者、一個敵人、或是一個俘虜他的勝利者。
而是看一座山峰，一片汪洋，一抹天空。
「一個土著，序列九，掌控不止一種法則……」巳贊的聲音沙啞而急促，像是在對自己複述一個難以置信的發現。
他抬起手，指尖微微顫抖，指著許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他激動地甚至忘記了尊卑。
「這意味著你根本不需要爭奪什麼神位。」巳贊的聲音驟然拔高。
「你本身就是神位的候選者！不是神使，不是代理人，不是傀儡——你就是這個世界自己選出來的候選者！」
「所以？」
「所以？」巳贊幾乎是吼了出來，那張完美得近乎失真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種被壓抑太久後終於爆發出的狂熱。
「所以你根本不用怕那些神使！你根本不用等終選！你只需要把所有踏進這顆星球的九級生命體全部吞噬，把他們的法則、他們的力量、他們的一切全部吞下去，你就會——成為真正的神祇！」
隨即他啞然了，他突然感覺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陰謀。
他們這些序列九就是眾神刻意打造神祇的養料嗎？
所以，神祇們並不是在神選，而是在造神？
「我想明白了……我終於想明白了……」他的聲音在顫抖，不是恐懼的顫抖，而是那種被一個過於龐大的真相迎面砸中之後，整個認知框架都在崩塌的顫抖。
「什麼神選？全是騙局。」巳贊的蛇尾在行宮的金色地磚上無意識地拍打著，每一次拍打都碾出細密的裂紋。
「大人們派我們到這裡來，根本不是讓我們爭奪神位。我們是養料。你明白嗎？我們都是你的養料！」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嗎？」許肆的聲音依舊平靜。
「知道和明白是兩回事！」巳贊幾乎是咆哮著說出這句話，隨即他的聲音又驟然低落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我以為我是被丟進蠱盅的蠱蟲，但我們分明只是丟進蠱盅的蛆蟲。」
看得出來巳贊有點崩潰。
「空間之神派出的神使，一定是空間法則的掌控者。生命之神派出的神使，一定是生命法則的掌控者。智慧之神——維瑟爾大人派出的，像我這樣的，必然是智慧法則與空間法則兼修。」
「這意味著我們每個人身上，都帶著一種或多種被精煉過的法則。」
「五位大人，每人三名神使，時間、空間、物質、生命、能量，再加上智慧、秩序、創造這些上位法則！」
他的蛇尾猛地絞緊了行宮的一根廊柱，將那根暗金色的柱子勒出蛛網般的裂紋。
「這不是神選，這是獻祭！」
許肆的星瞳深處微微收緊了一瞬。
他確實也想到了這一層。
一個中世界的法則都能讓他脫胎換骨，那麼十多名序列九所攜帶的精煉法則，如果被某個人全部吸收，是否真的足以強行將一個九級生命體推過那道門檻。
但，這怎麼可能呢？
眾神什麼時候這麼齊心了？
難道混沌真的已經入侵到眾神也不得不聯手的程度了？
「冷凍計劃本身就是官方最後一層保險。既然你決定要動它，那動它的人就該是你。程序上沒毛病，法理上也站得住，我沒有意見。」
鄭方舟站在他側後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官方序列八周嶼沉默地看了岳冷書一眼，然後移開目光，同樣沒有反駁。
在場所有人都清楚——在許肆展現出收服神使、掌控法則、奪占萬象歸墟法陣的實力之後。
岳冷書這個提議與其說是退讓，不如說是順勢而為。
許肆微微偏頭，那雙猩紅色的星瞳在岳冷書臉上停留了幾息，然後輕聲笑了笑。
「總長這個位置，我沒時間坐。」
他現在恨不得一分鐘當成兩分鐘來過，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來做總長的位置，更沒有多餘的時間來處理那些繁雜的事務。
「總長是你，你可以什麼都不用做！」岳冷書太知道怎麼讓許肆就範了。
而現在人族缺的就是一個名義，一個在末世挑起所有人類希望的英雄。
這個英雄之前沒有，但現在有了。
無論許肆做不做事，只要他在那個位置上，地星上的人類就還有希望。
許肆站在暗金色的石階上，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的臉，最終落回岳冷書身上。
「總長這個位置……「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權衡什麼。
行宮穹頂的微光落在他眉骨上，將那雙向來沉靜的星瞳映出幾分罕見的深思。
「我可以掛著這個名頭，但所有日常事務，仍由你處置。「
岳冷書鬆了口氣，推了推眼鏡：「那就這麼定了。「
「不過——「許肆話鋒一轉。
「事務歸你處置，但重大決策必須由我或傅驍劍共同確認，避免出現執行偏差。「
ⓉⓌ看書📕ⓢⓗⓤ.ⓣⓦ
傅驍劍站在人群外側，聽到自己的名字時微微挑了挑眉。
他身後站著的是薪火之城倖存者的意志，不久的將來這個人數會擴展到三十餘萬，他的每一個決策都關乎所有人的生死。
「還有一個問題，如果像你們這樣將冷凍人全都投送過來，對他們會不會有什麼不好的影響？「許肆問。
總不可能讓他們自己走過來吧？
「基本沒有影響！」
冷凍技術本就是科學和序列結合起來的產物，只要人體脫離冷凍環境就會自行甦醒。
許肆微微頷首，目光落向行宮外世界樹繁茂的枝葉間。
「那就儘快啟動。「他說，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地星沒有時間再等了。下一次神使降臨，不會給我們從容商議的機會。「
岳冷書摘下滑落的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時眼神里多了一絲作為決策者的沉凝。
「前期準備開啟各種物資最少也需要兩天，最遲後天，第一批冷凍人便可以解凍！只是後續的食物供應要跟上，而且需求會很大「做統籌工作，岳冷書真的很擅長，在統一思想之後，他的行動力絕對上佳。
「老傅。「許肆偏頭。
「時刻準備著！」他已經做好了序列一路高歌猛進的準備。
只是如何安排這三十萬人也是一個問題，總不能讓他們全都混吃等死吧！
許肆可是知道這些冷凍起來的人類，全都是珍貴無比的財富。
如果地星人類在這場神選中失敗了，那人類就連最後的機會都會被榨乾掉。
最終這些事情只能由傅驍劍和岳冷書討論了。
許肆的目光又落在聞人九江和陸巡的身上。
如果單論潛力而不論外掛的話，這兩人才是真正的天才，甚至比陳沛，比焦嬌更加天才的天才。
只是他們的序列卻是難以取巧，不能像傅驍劍那樣爆發式增長。
「你們兩個怎麼說，是我送你們回去？還是你們在這裡到處逛逛！」許肆將他兩人弄來主要是為了招安的。
因為這兩人都是獨行俠，也是最適合招安的。
聞人九江和陸巡對視一眼，心中便有了計較。
他也想看看在這裡能不能找到自己晉升更高序列的契機。
「我要回去！」說話的是那個不識相的女人蘇鐵衣。
本來許肆對她的序列還挺好奇的，但是她話一出口，許肆便將她送走了。
這種偏安一隅，滿足於一時的人，是末世大多數人心中的想法。
「你呢？是回去還是？」許肆看向王閻華。
「這龍身你還要不要，我感覺我上次應該是走錯路了！」王閻華有點不好意思，大費周章得來的龍身，他現在說不要就不要了。
但是沒辦法，剛才許肆對范婉婉說的那些話讓他徹底改變了主意。
有時候選擇大於努力。
當你路都選錯的時候，後續的努力可能全都白費了。
所以他想重新回歸魂體，以純淨的靈魂狀態再行晉升。
他的實力可能退階，但是未來十分明確。
「你想清楚了？這具厄龍之軀，再想要可就真不一定有，而且一旦失去肉身，你的實力就會重新退回去。「
「想清楚了。「王閻華點頭，自從上次開始這傢伙身上的刷爆氣質便不剩多少了。
或許是變得成熟了，或許是長大了。
「剛才你說的那番話，像是一盆冷水潑在我頭上，也讓我徹底想通了。我的路，從來就不是走肉身的。我是魂師，我的根在靈魂本身。「
許肆微微頷首，轉身看向傅驍劍。
「我讓王虎來交接一下吧！他肯定有用！「傅驍劍也很激動。
可以想像一件極為強大的奇物即將誕生。
最後場中就只剩下傅萬豪，許肆還沒有給他一個交代，或者說法。
這傢伙現在既悽慘又可憐。
兩人之間的矛盾，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知道了自己妹妹的真相，許肆反而沒什麼感覺了。
其實他本可以不將傅萬豪召來，但是他還是召來了。
一件事情有因就有果，許肆終究是要做個了結的。
至於怎麼了解。
自然是用將之棋盤將『因果絕緣』這個特性重新還給他。
至於因此可能誘發的什麼隱患，許肆現在也能承受的起了。
更關鍵的是這個特性本就不是自己的。
當他在自己身上的時候，許肆隱隱覺得他可能是個隱患。
雖然許肆不知道他會以何種方式呈現。
特性歸還的過程沒有什麼波折。
許肆說什麼，傅萬豪就做什麼。
看著手中的【將之棋盤】和【驅逐令】，許肆也沒有過分為難傅萬豪。
「你是想看看你女兒還是現在就離開！」許肆說道。
傅萬豪陷入了短暫的遲疑。
「現在離開吧！」他同樣清楚傅若雪估計也不想和他離開了，而他也並沒有留下來的想法。
失去一條胳膊和一隻眼才進階到序列七，他從來都不是甘於人下的人。
許肆沒有再多說什麼，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划，一道空間裂隙在傅萬豪身後無聲地張開，裂隙那頭隱約可見一片荒蕪的沙土地和幾頂簡陋的帳篷——那是傅萬豪車隊的營地。
傅萬豪最後看了許肆一眼，僅剩的那隻眼睛裡沒有恨意，也沒有感激，只有一種被命運反覆揉搓後的麻木。
他轉身走進裂隙，身形消失在空間的褶皺之中，裂隙隨即合攏，仿佛從未存在過。
「你就這麼放他走了？」傅驍劍其實還挺有點擔心傅萬豪會將傅若雪拐走的，好在沒有。
「留著他難道過年？」
「況且，他本也不欠我什麼。」
傅驍劍沉默了一息，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許肆轉過身，目光掃過行宮內剩下的眾人。
聞人九江和陸巡已經被傅驍劍派人引走，王閻華也和王虎一塊走了，剝離龍軀自然不可能在行宮中進行。
許肆看向巳贊。
這位龍遺一族的神使從方才起就一直保持著沉默。
許肆注意到，他那雙豎瞳在許肆處理各種問題時就再也沒離開過許肆的背影。
「所以你不是神使？」巳贊問。
身為智慧之神的神使他再看不出許肆的身份就真的有些蠢了。
「我好像沒說過我是神使吧！」
「或者你也可以把我當做創造之神的神使！」許肆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坦誠。
巳贊的豎瞳驟然收縮到極致，那張完美得近乎失真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現了某種近乎崩塌的表情。
他不明白他為什麼面對土著，連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
巳贊沉默了整整五息。
他的蛇尾無意識地絞緊了行宮的金色地磚，在表面碾出細密的裂紋。
他滿頭殘餘的金蛇斷髮齊齊垂落，蛇信子也不再吞吐，像是集體陷入了某種深度的震撼性宕機。
「一個土著……沒有神祇賜福，沒有大人指點，自己摸索著走到了序列九，還掌控了不止一種法則之力……」巳贊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了喃喃自語。
「這不可能。」他仍舊難以置信。
因為他就是從這條路上走過來的，他太清楚這到底有多難。
「你是怎麼做到的？」巳贊猛地抬起頭，豎瞳里翻湧著一種近乎狂熱的、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光，那是震撼，是難以言說的決絕。
許肆微微偏頭，猩紅色的星瞳里閃過一絲意外。
他原本以為巳贊得知真相後的第一反應會是屈辱。
但巳贊的反應卻更像是……興奮。
許肆不知道的是，巳贊當然有理由興奮，如果許肆真的是土著，那他成為新的神祇的概率就肉眼可見的大了。
一個本地土著能夠擁有超越神使的力量，這本身就很說明問題。
或許他不用死在神選最終章了，如果許肆成為神祇的話……
他甚至還會得到意想不到的好處。
他現在有點相信這一切都在智慧之神的預料之中了。
巳贊重新打量著許肆，不再是看一個合作者、一個敵人、或是一個俘虜他的勝利者。
而是看一座山峰，一片汪洋，一抹天空。
「一個土著，序列九，掌控不止一種法則……」巳贊的聲音沙啞而急促，像是在對自己複述一個難以置信的發現。
他抬起手，指尖微微顫抖，指著許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他激動地甚至忘記了尊卑。
「這意味著你根本不需要爭奪什麼神位。」巳贊的聲音驟然拔高。
「你本身就是神位的候選者！不是神使，不是代理人，不是傀儡——你就是這個世界自己選出來的候選者！」
「所以？」
「所以？」巳贊幾乎是吼了出來，那張完美得近乎失真的面孔上浮現出一種被壓抑太久後終於爆發出的狂熱。
「所以你根本不用怕那些神使！你根本不用等終選！你只需要把所有踏進這顆星球的九級生命體全部吞噬，把他們的法則、他們的力量、他們的一切全部吞下去，你就會——成為真正的神祇！」
隨即他啞然了，他突然感覺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陰謀。
他們這些序列九就是眾神刻意打造神祇的養料嗎？
所以，神祇們並不是在神選，而是在造神？
「我想明白了……我終於想明白了……」他的聲音在顫抖，不是恐懼的顫抖，而是那種被一個過於龐大的真相迎面砸中之後，整個認知框架都在崩塌的顫抖。
「什麼神選？全是騙局。」巳贊的蛇尾在行宮的金色地磚上無意識地拍打著，每一次拍打都碾出細密的裂紋。
「大人們派我們到這裡來，根本不是讓我們爭奪神位。我們是養料。你明白嗎？我們都是你的養料！」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嗎？」許肆的聲音依舊平靜。
「知道和明白是兩回事！」巳贊幾乎是咆哮著說出這句話，隨即他的聲音又驟然低落下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我以為我是被丟進蠱盅的蠱蟲，但我們分明只是丟進蠱盅的蛆蟲。」
看得出來巳贊有點崩潰。
「空間之神派出的神使，一定是空間法則的掌控者。生命之神派出的神使，一定是生命法則的掌控者。智慧之神——維瑟爾大人派出的，像我這樣的，必然是智慧法則與空間法則兼修。」
「這意味著我們每個人身上，都帶著一種或多種被精煉過的法則。」
「五位大人，每人三名神使，時間、空間、物質、生命、能量，再加上智慧、秩序、創造這些上位法則！」
他的蛇尾猛地絞緊了行宮的一根廊柱，將那根暗金色的柱子勒出蛛網般的裂紋。
「這不是神選，這是獻祭！」
許肆的星瞳深處微微收緊了一瞬。
他確實也想到了這一層。
一個中世界的法則都能讓他脫胎換骨，那麼十多名序列九所攜帶的精煉法則，如果被某個人全部吸收，是否真的足以強行將一個九級生命體推過那道門檻。
但，這怎麼可能呢？
眾神什麼時候這麼齊心了？
難道混沌真的已經入侵到眾神也不得不聯手的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