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時序顛倒,枯寂蝕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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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沌蝕骨蟲潮緩緩縮回地底深邃的裂隙之中,大地翻湧的震顫一點點平息下來,荒原之上只剩下黏膩腥臭的黑色黏液,以及遍地細碎的蟲屍。

  濃重的腐臭氣息縈繞在二人周身,揮之不散。林曉與宮奕相互倚靠癱倒在冰冷的黑土之上,大口大口地粗重喘息,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會牽扯全身遍布的傷口,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連續三日滴水未進,沒有半分食物充飢,再加上心魔劫、虛無黑雨、無盡蟲潮接連輪番摧殘,兩人的身體早已抵達極限。

  宮奕後背原本潰爛的傷口被蠕蟲的腐蝕黏液再度侵染,淡金色的血液混雜著渾濁的黑水順著脊背流淌而下,浸透了殘破不堪的白衣布料。他半邊身子微微蜷縮,額頭上布滿細密的冷汗,方才為了護住林曉,主動直面大部分蟲群的衝擊,體表新增了上百處細小的腐蝕創口,舊傷疊加新傷,連調動一絲氣力都無比艱難。他勉強側過頭,目光落在身旁的林曉身上,心底泛起一陣心疼。

  林曉身為平衡真帝,肉身本源遠超尋常至聖,可秘境之內規則封禁,帝力被死死壓制,只剩下肉身本身的底子硬扛磨難。她白皙的小臂、脖頸之上,密密麻麻布滿了灼燒與蟲蝕留下的紅痕,不少細小的傷口已經被混沌霧氣侵染,微微泛起烏黑色。乾裂起皮的嘴唇毫無血色,原本澄澈明亮的眼眸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疲憊陰霾,手臂因為長時間不停揮趕蟲群,肌肉僵硬酸脹,此刻垂落於身側,連抬起來的力氣都幾乎被抽空。

  「第四重劫兆總算熬過了。」林曉艱難地轉動脖頸,聲音乾澀沙啞,喉嚨幹得仿佛要裂開一般,「按照七日時限計算,今日是第三日結束,還剩下整整四天。」


  宮奕輕輕回握,指尖微微顫抖,長時間的損耗讓他連抬手的動作都格外吃力。他緩緩看向一望無際的灰黑色荒原,整片天地死寂沉沉,沒有風聲,沒有蟲鳴,沒有一絲生靈的氣息,只有天上恆久不變的灰濛濛天幕,分辨不出白晝與黑夜。地底深處依舊潛伏著混沌裂隙,一縷縷若有若無的腐化黑霧緩緩升騰,持續侵蝕著二人本就脆弱的肉身。

  「蟲潮只是第四重隨機劫兆,混沌母體絕不會給我們喘息休整的完整時間。」宮奕壓低嗓音,氣息斷斷續續,「秘境的劫兆不會留出充裕的休整空隙,用不了多久,第五重劫難便會降臨。我們必須抓住這短暫的間隙,儘可能恢復些許體力。」

  林曉深以為然,緩緩調整坐姿,背靠宮奕,將後背貼住對方。二人相互分擔身體的重量,以此最大限度放鬆肌肉,減少體能消耗。她仔細掃視整片荒原,依舊看不到任何可以遮蔽身形的掩體,沒有石塊,沒有土丘,沒有凹陷的山洞,平坦的原野毫無遮擋,無論下一輪劫難是什麼,他們都只能正面硬抗,沒有躲藏迂迴的餘地。

  「荒原無遮蔽物,我們無法躲避外界侵襲。」林曉低聲制定方案,「依舊沿用之前的輪換值守之法,不過我們兩人傷勢過重,單次值守時間縮短,一人值守半個時辰,另一人閉目休養,絕不可以同時陷入深度沉睡,防止劫難驟然來襲,來不及反應。」

  「可以。」宮奕點頭應允,隨即主動開口,「我傷勢雖重,但神魂經過三萬載歲月淬鍊,警惕性更強,第一輪由我值守,你抓緊時間小憩半個時辰。」

  林曉本想推脫,可看著對方執意的眼神,再感知自己快要渙散的精神,終究沒有逞強。平衡大道擅長調和心神,可接連幾番磨難衝擊之後,她的神魂同樣疲憊不堪,若是繼續硬撐,待到下一輪劫難到來,很容易被混沌的負面氣息趁虛而入,再度引動心魔。

  她微微側身,腦袋輕輕靠在宮奕的肩頭,閉上雙眼,強迫自己放空思緒。但她依舊謹記秘境的兇險,心神並沒有徹底沉寂,始終留存著一絲感知外界的意識,淺層休養體力,不敢完全沉睡。

  宮奕挺直殘破的身軀,目光銳利地掃視四方荒原每一處細微動靜。淡金色的微光在他眼底若隱若現,那是殘存的一絲光明本源,不受秘境規則完全封禁,勉強可以察覺到地底裂隙之中涌動的混沌氣息。後背傷口一陣陣鑽心的劇痛不斷傳來,乾渴與飢餓持續折磨著他的意志,可他咬緊牙關,強忍所有不適感,一絲不苟地警戒著周遭環境。

  半個時辰轉瞬即逝。

  灰暗的天幕之上,原本均勻彌散的灰濛濛霧氣驟然開始詭異翻湧,整片天空的色調迅速暗沉下來,原本虛無縹緲的混沌黑霧驟然下沉,緊貼著荒原地面流動。一股冰冷、蒼老、死寂的氣息自四面八方席捲而來,時間規則的波動猛地震盪整片秘境空間。

  【第五重劫兆:時序顛倒,枯寂蝕魂】

  【秘境提示:本區域時間法則被混沌母體篡改,局部時序無序流轉,過往衰老痕跡會瞬間作用於肉身;枯寂之力滲透神魂,加速生命本源流逝,同時放大心底對於時光逝去的恐懼,雙重折磨肉身與魂魄。】

  冰冷生硬的規則烙印直直刻入二人的神魂深處,林曉瞬間從淺層休養狀態驚醒,猛地直起身子,心頭湧上一陣強烈的不安。

  還未等二人做好應對準備,詭異的力量瞬間籠罩住整片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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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遭的空間泛起層層扭曲的波紋,腳下的黑土肉眼可見地快速老化,原本鬆軟的泥土硬化皸裂,長出轉瞬枯萎的黑色菌絲,剛剛死去的混沌蠕蟲屍體一瞬間腐朽風化,化作細碎的黑色粉末消散在空氣之中。時光加速流逝的景象,赤裸裸地展現在二人眼前。

  下一秒,時序之力直接落在了林曉與宮奕的身上。

  林曉只覺得一股蒼老的力量順著皮膚毛孔鑽進體內,肌膚表層快速泛起細微的細紋,渾身筋骨傳來一陣僵硬酸軟的感覺,仿佛一瞬間被強行抽取了數年的生機。烏黑的髮絲邊緣甚至生出了幾根雪白的銀絲,原本飽滿鮮活的本源被枯寂之力一點點啃噬。

  「呃……」

  宮奕悶哼一聲,受到的影響遠比林曉更加劇烈。他本就歷經三萬載歲月,生命本源早已消耗大半,全靠光明道韻不斷滋養肉身維持狀態,此刻枯寂蝕魂之力針對性侵蝕他的本源,衰老的感覺成倍放大。鬢角大片黑髮瞬間泛白,臉上快速浮現出細密的皺紋,原本挺拔的脊背下意識地微微佝僂,體內殘存的光明本源劇烈動盪,舊傷位置的血肉加速衰敗,痛感瞬間暴漲數倍。

  時序顛倒的恐怖之處,不止是強行催老肉身,更恐怖的是無序的時間回流。

  前一秒衰老的侵蝕還在不斷加劇,下一瞬間,局部時光逆流,劇烈拉扯肉身經絡。骨骼一會被時光催得老化脆弱,一會被強行回溯至年輕狀態,一漲一縮之間,經絡被反覆撕扯,劇痛深入骨髓。

  「穩住心神,不要畏懼歲月流逝帶來的恐慌!」林曉立刻沉聲喝道,立刻調動平衡大道的本心之力,雖然無法動用外放的道力,但是本心依舊可以調和體內紊亂的本源,「這是混沌製造的假象,我們的真實壽命並未損耗,只是神魂被錯覺蒙蔽,千萬不要被心底的絕望裹挾!」

  時序劫難最陰險的地方,便是心理層面的壓迫。

  幻境放大了兩人心底深藏的恐懼:宮奕最怕三萬載獨自堅守換來的一切轉瞬成空,漫長時光白白耗費;林曉擔憂諸天眾生熬不過浩劫,漫長歲月的抗爭最終盡數覆滅。此刻枯寂之力無限放大這份焦慮,腦海之中不斷浮現出億萬年後萬物腐朽、諸天徹底湮滅的畫面。

  無數虛幻畫面在識海之中瘋狂湧現。

  宮奕的腦海里,浮現出三萬年之後的景象:他垂垂老矣,光明道脈徹底斷絕,獨自一人守在破碎的諸天結界之前,親眼看著封印徹底崩碎,混沌洪流吞沒九域,自己耗盡一生守護的東西最終化為泡影,畢生堅守毫無意義。虛幻的絕望感牢牢攥住他的心神,衰老帶來的無力感越發清晰,心底生出放棄抵抗的念頭。

  林曉的腦海之中,則浮現出千萬年之後的結局。即便這一次他們撐過七日求生考驗,可混沌母體永存於域外,無盡浩劫會一遍遍重演,生靈不斷受難,她永遠都要背負平衡萬物的重擔,無休止地煎熬下去,永遠得不到解脫。漫長無盡的歲月折磨,化作沉重的枷鎖壓在她的心上。

  「不要被幻象迷惑!」

  林曉察覺到宮奕的意志開始鬆動,立刻伸出雙手,緊緊抓住他的雙臂,迫使對方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平衡本心全力運轉,摒棄腦海之中虛無的未來幻象,目光死死盯住宮奕的雙眼:「未來尚且未定,結局由我們此刻的抗爭決定,虛無的歲月幻象無法左右真實結果!只要我們活著離開這裡,就能徹底除掉混沌母體,終結這場無休止的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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