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歸墟結親，苦肉計破
從深髓方舟返回斷空的那一夜，整座浮空島鏈都浸在微涼的星光里。
指揮塔頂層依舊亮著一盞孤燈，宮奕坐在主位上，看著深髓送來的能源藍圖與鍛造清單，指尖在光屏上輕輕滑動。
他沒有絲毫倦意，越是靠近九方舟底層的真相，他便越是冷靜得近乎冷酷。
身側，滄清寒安靜地跪坐於案邊，將一份份文件理得齊整利落。
她今日換了一身月白長裙，外罩一件淺灰色短款風衣，長發鬆松挽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
燈光落在她臉上，溫溫柔柔的，像一捧不會傷人的月光。
「總指揮，歸墟那邊第三次傳訊來了。」
她輕聲開口，將一片薄薄的晶片遞過去，聲音輕得幾乎融進風裡。
「寂夜執舟人說，虛空裂隙異動頻繁，封印壓力劇增，希望您儘快親自過去一趟，商談聯防事宜。」
宮奕接過晶片，指尖注入一絲內斂的靈能。光屏上浮現出一行字跡，清瘦、冰冷，帶著揮之不去的死寂氣息。
【絕境之地，非君不可定。歸墟門戶，願聽君一言決。】
「寂夜執舟人這個人……很深。」
滄清寒微微垂眸，聲音放得更輕，生怕驚擾了他。
「我父親曾經說過，九大方舟之中，最看不透的就是他。
歸墟常年與詭異、虛空、禁忌實驗為伍，他手上握著太多不能見光的東西。」
宮奕側頭看了她一眼。
女孩垂著眸，長睫輕輕顫動，神情里全是真切的擔憂，沒有半分算計，也沒有半分攀附。
在這座人人勾心鬥角、步步殺機的方舟世界裡，這份乾淨的溫柔，格外難得。
「你怕嗎。」
宮奕忽然問。
滄清寒猛地抬起頭，眼眸清澈如深海。
「跟著您，我不怕。」
她頓了頓，聲音細弱卻無比堅定，輕輕補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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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真的有危險……我也想陪在您身邊。」
宮奕眸色微動，沒有多說，只是微微頷首。
於他而言，這已經是極少見的默許。
滄清寒卻像是受了鼓勵，嘴角悄悄彎起一抹淺淺的笑，低下頭繼續整理文件，耳根卻悄悄染上一層淡紅。
次日清晨，宮奕只帶了十二名精銳親衛、肖野，以及滄清寒，乘坐斷空最新型的隱形偵查艦，悄然駛向歸墟方舟所在的絕境空域。
艦內一片安靜。
宮奕閉目養神，靈能如細絲般悄然鋪開，不動聲色地感知著沿途的空間波動。
滄清寒則安安靜靜守在一旁，為他調好溫水，核對路線，梳理歸墟的人員結構與防禦部署，動作輕緩，從不多餘打擾。
不知過了多久，宮奕忽然睜開眼。
「寂夜在歸墟外圍，布了三層空間暗哨。」
滄清寒微微一怔，隨即輕聲道。
「總指揮感知好敏銳……
我父親說，歸墟的警戒是九方舟之最，任何靠近者都會被第一時間鎖定。」
「不是警戒。」
宮奕淡淡道。
「是觀察。
他想看看，我帶了多少人、帶了什麼裝備、身邊有誰。」
滄清寒立刻明白其中深意，輕輕點頭，不再多問，只是悄悄將手按在腰間的海域玉佩上。
那是渡厄傳承信物，危急時刻可撐開大範圍防禦屏障。
她早已下定決心，這一趟無論發生什麼，她都要護著眼前這個人。
數個時辰後，偵查艦駛入一片暗紫色的壓抑空域。
雲層厚重如墨，空間微微扭曲，遠處偶爾閃過幾道漆黑裂隙，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陰冷氣息。
這裡便是——第九方舟·歸墟，絕境·虛空裂隙所在地。
方舟通體漆黑，形如蟄伏於虛空之中的巨獸，艦體刻滿古老詭異的封印符文，透著死寂與神秘。
方舟之外沒有護航艦隊，沒有迎賓儀仗，只有一片令人不安的安靜。
寂夜親自在停泊港等候。他一身漆黑長袍，面色蒼白，眉眼陰柔，氣質沉靜得像一潭千年死水。
見宮奕走下艦艙，他微微躬身，行禮標準，卻不帶半分溫度。
「石三總指揮，久仰。」
「寂夜執舟人。」
宮奕微微頷首。
寂夜的目光輕輕落在滄清寒身上，微微一頓。
「這位……便是渡厄少主，清寒小姐吧。」
「寂夜執舟人客氣了。」
滄清寒微微屈膝行禮，聲音溫柔得體。
「清寒冒昧隨行，還望不要見怪。」
「不會。」
寂夜淡淡搖頭。
「渡厄與歸墟素來有空運往來，清寒小姐能來，是歸墟之幸。」
他沒有多餘寒暄，側身做出請的手勢。
「裡面請吧，虛空裂隙那邊情況不太樂觀，我們邊走邊說。」
宮奕一行人跟上。穿過層層密封通道，沿途隨處可見警示符文與隔離艙，偶爾有身穿防護服的研究員匆匆走過，神色緊張，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滄清寒下意識輕輕靠近宮奕一些，聲音細若蚊蚋。
「總指揮，這裡的空氣……
我感覺很不舒服。」
她靈能感知雖不及蘇小滿頂尖，卻也遠超常人，能隱約嗅到空氣中瀰漫的、屬於虛空與詭異的腐朽氣息。
宮奕不動聲色，微微側過身，不動痕跡地將她護在內側。
一個極細微的動作，卻讓滄清寒心頭一暖，原本緊繃的情緒，瞬間安定了不少。
她悄悄抬眼，看了看他挺直的脊背，只覺得只要在他身邊，便再無可怕之事。
一行人抵達歸墟核心區域。
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圓形大廳，大廳正上方，一道橫貫數十米的漆黑裂隙緩緩吞吐黑霧。
裂隙周圍布滿靈能封印柱，光芒忽明忽暗，早已承受不住恐怖壓力。
「這就是虛空裂隙。」
寂夜輕聲道。
「域外力量滲透的主要入口之一，九方舟大半詭異，都從此處湧出。」
宮奕抬眼望去，靈能悄然鋪開，卻只淺嘗輒止，絕不深入觸碰。
他能感覺到裂隙深處蟄伏的恐怖存在，卻沒有展露分毫異樣，只是淡淡點頭。
「歸墟獨自鎮守此地，辛苦了。」
寂夜忽然苦笑一聲，語氣悲涼。
「辛苦又能如何？
我們歸墟鎮守絕境，被其他方舟視為不祥之地，資源最少、犧牲最大、功勞無人記，出了事，第一個被推出去頂罪。
莫天雄在世時，更是把所有禁忌實驗、黑暗勾當，全部丟給我們。」
他說著，上前一步，目光懇切地看著宮奕。
「石三總指揮，我今日請您過來，不為別的，只為求結盟。
深髓、渡厄已經選擇追隨您，歸墟也願意！
從今往後，歸墟的虛空研究、詭異封印、禁忌情報，全部對斷空開放！
我寂夜，願奉您為方舟之主！」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態度謙卑至極。肖野微微一怔，正要開口，卻被宮奕一眼冷冷打斷。
宮奕心中早已冷笑。
這麼順利，反而有鬼。
寂夜這種執掌絕境、手握黑暗秘密的人，絕不會輕易臣服。
他越是恭敬，背後的算計就越深。
果然，寂夜話鋒一轉，輕輕拍了拍手。
通道盡頭，走出一列八人。為首是一名二十歲左右的少女，一身黑衣，面容清冷，氣質幹練，眼神銳利如刀，一看便是頂尖死士。
「這位，是我歸墟最精銳的親衛統領，夜影。」
寂夜緩緩介紹。
「她從小在歸墟長大，精通虛空潛行、詭異偵查、封印術、暗殺與護衛，是我最信任的人。」
夜影單膝跪地，聲音清冷利落。
「參見總指揮。」
寂夜看向宮奕，語氣誠懇。
「我知道，總指揮身邊人手雖精，卻缺少專門負責黑暗行動、隱秘偵查、潛入刺探、處理禁忌事務的人。
夜影與這七名親衛，是我歸墟最精銳的死士力量。
今日，我將她們，全部贈予總指揮。從今往後，她們只聽您一人號令，生殺予奪，全憑您一句話。」
肖野眼睛一亮，剛要說話，又被宮奕打斷。
宮奕心中已然瞭然。
送人？
說得好聽，這是送眼線、送棋子、送釘子。
八人全是寂夜一手培養的死士，一旦安插在身邊，歸墟就能隨時掌控斷空的一舉一動、所有計劃、所有秘密。
甚至關鍵時刻，可直接發動刺殺、製造內亂、泄露情報。
好一招，以親附為名，行監視之實。
但這還不夠。
寂夜忽然轉頭，看向滄清寒，眼神瞬間變得溫和無比。
「清寒小姐，我觀你氣質溫婉、心性純良、聰慧通透，與我十分投緣……
我寂夜一生無兒無女，孤身一人鎮守絕境，心中一直有個遺憾。
今日，我斗膽一問——你願不願意，認我做乾爹？」
一語落下，全場死寂。
肖野徹底愣住，親衛們也一臉震驚。滄清寒更是猛地一怔，下意識看向宮奕，眼神裡帶著一絲無措。
她出身渡厄少主，身份尊貴，可一旦認歸墟執舟人為乾爹，三方關係便徹底綁死。
寂夜這是，要用結親的方式，把渡厄、歸墟、斷空，死死捆在一張網裡！
一旦她答應，渡厄便與歸墟深度綁定，斷空也再難脫身。到那時，他送出去的八名死士，就更加名正言順。
好一手連環計。
先送人，再結親，用軟刀子，把他套牢。
滄清寒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輕輕落在宮奕身上。
她沒有自作主張，沒有慌亂答應，而是在等他的意思。
在她心裡，他的態度，比一切聯盟都重要。
宮奕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主導力。
「清寒，你自己決定。」
一句話，把選擇權還給她，也在無聲告訴她。
你不必為了聯盟委屈自己。
滄清寒心頭一暖，微微垂眸，溫聲回應寂夜。
「執舟人厚愛，清寒心領。
只是清寒自幼受父親教導，不敢擅自改換門庭、認親結義，還望執舟人見諒。」
溫柔，卻堅定。
拒絕得滴水不漏。
寂夜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溫柔似水、毫無主見的女孩，居然會直接拒絕他。
更沒想到，她的一舉一動，竟然完全以宮奕馬首是瞻。
這一步棋，落空了。
但他沒有放棄，立刻祭出最後一招——苦肉計。
寂夜猛地咳嗽起來，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角溢出一絲黑血，身體搖搖欲墜，夜影連忙上前扶住他。
「執舟人！」
「我……」
寂夜虛弱開口，氣息微弱得仿佛隨時會斷。
「我常年鎮守裂隙，被虛空暗能侵蝕，早已暗傷纏身，時日無多……
我只是想在臨死之前，為歸墟找一條活路，為人類留一點希望……
既然總指揮不信任我，清寒小姐也不願認親……
那我……
那我便無話可說……」
他說得悽慘悲涼，一副心灰意冷、即將含恨而死的模樣。
擺明了在逼宮——你不收我的人、不答應結親，就是逼死我，就是不顧歸墟死活。
肖野看得皺眉。
「指揮官，這……」
滄清寒也有些不忍，輕輕拉了拉宮奕的衣角，小聲道。
「總指揮，他好像……真的很嚴重。」
宮奕面無表情，靜靜看著寂夜表演。
他的靈能感知早已看穿一切——寂夜體內確實有暗能侵蝕，但遠未到瀕死地步。
剛才那口黑血是強行逼出的假象，所謂虛弱，全是裝出來的。
苦肉計？
在他面前，太過幼稚。
宮奕忽然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按在寂夜肩膀上。
一絲溫和卻霸道的靈能悄然滲入，不暴露任何底牌，卻恰好穩住他體內翻湧的暗能，強行打斷他的偽裝。
寂夜渾身一震，臉色驟然一變，那股搖搖欲墜的虛弱感，瞬間僵在臉上。
「寂夜執舟人不必勉強。」
宮奕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
「歸墟願與斷空結盟，我歡迎。
但不必以這種方式，試探我的底線。」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跪地的八名死士身上，淡淡開口。
「夜影統領，還有你們七位。
寂夜執舟人將你們贈予我，你們可當真願意，從今往後，只聽命於我，不再受歸墟調遣？」
夜影微微一怔，抬頭看向宮奕。男人眼神平靜，卻自帶一股令人臣服的威嚴，那是一種遠比寂夜更強大、更可靠的氣場。
她沉默一瞬，咬牙叩首。
「願聽總指揮號令！」
其餘七人也齊聲應聲。
「願聽總指揮號令！」
宮奕微微點頭，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好。
從今日起，你們便是我直屬暗影衛，歸斷空直轄，不歸歸墟管轄。
你們的任務，只由我一人下達，生死、獎懲、去留，全由我一言而定。」
他轉頭，看向臉色變幻不定的寂夜，淡淡道。
「執舟人的心意，我領了。
這些人，我收下。
至於結盟——斷空與深髓、渡厄、歸墟，三方平等合作，互不干涉內政，互不安插眼線，互不設局算計。
能做到，盟約成立。
做不到，斷空即刻離去。」
一席話，不卑不亢，不軟不硬。
既收下了人，將對方送來的「釘子」化為己用，變成自己的暗影力量。
又直接戳破對方算計，把結盟拉回平等正軌。
寂夜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長長一嘆，躬身行禮。
「總指揮高明，是我算計了。
歸墟，願遵盟約。」
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絕非他能用小圈套、小計謀拿捏的角色。
斷空的崛起，絕非偶然。
宮奕微微頷首，收回手，轉身走向滄清寒。
女孩依舊安靜站在原地，見他回頭，立刻迎上前來，自然地替他理了理微亂的衣領，聲音溫柔。
「總指揮，事情都解決了嗎？」
動作自然，語氣親昵，沒有半分刻意。
宮奕看著她溫軟的眉眼，心頭微動，輕輕「嗯」了一聲。
一旁的寂夜看在眼裡，心中最後一絲算計也徹底熄滅。
他終於看清，這個溫柔似水的渡厄少主，早已是宮奕身邊最不能撼動的人。
而斷空與這位年輕總指揮的路，才剛剛開始。
走出歸墟核心大廳時，滄清寒輕輕跟在宮奕身側，小聲道。
「總指揮，您剛才……好厲害。」
宮奕腳步微頓，側頭看她，難得帶上一絲淺淡的語氣。
「以後，這種場面，還會很多。」
「我不怕。」
滄清寒抬頭，眼眸明亮。
「我會一直跟著您，學著幫您處理更多事，不讓您一個人扛著。」
宮奕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放慢了腳步，讓她能更輕鬆地跟在自己身邊。
身後，夜影率領七名暗影衛沉默隨行。
從這一刻起，歸墟送出的死士，真正成了宮奕手中最隱秘的尖刀。
而深髓、渡厄、歸墟、斷空，四方方舟聯盟，悄然成型。
九大方舟的天，真的要變了。
指揮塔頂層依舊亮著一盞孤燈，宮奕坐在主位上，看著深髓送來的能源藍圖與鍛造清單，指尖在光屏上輕輕滑動。
他沒有絲毫倦意，越是靠近九方舟底層的真相，他便越是冷靜得近乎冷酷。
身側，滄清寒安靜地跪坐於案邊，將一份份文件理得齊整利落。
她今日換了一身月白長裙，外罩一件淺灰色短款風衣，長發鬆松挽在腦後，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
燈光落在她臉上，溫溫柔柔的，像一捧不會傷人的月光。
「總指揮，歸墟那邊第三次傳訊來了。」
她輕聲開口，將一片薄薄的晶片遞過去，聲音輕得幾乎融進風裡。
「寂夜執舟人說，虛空裂隙異動頻繁，封印壓力劇增，希望您儘快親自過去一趟，商談聯防事宜。」
宮奕接過晶片，指尖注入一絲內斂的靈能。光屏上浮現出一行字跡，清瘦、冰冷，帶著揮之不去的死寂氣息。
【絕境之地，非君不可定。歸墟門戶，願聽君一言決。】
「寂夜執舟人這個人……很深。」
滄清寒微微垂眸，聲音放得更輕，生怕驚擾了他。
「我父親曾經說過，九大方舟之中，最看不透的就是他。
歸墟常年與詭異、虛空、禁忌實驗為伍，他手上握著太多不能見光的東西。」
宮奕側頭看了她一眼。
女孩垂著眸，長睫輕輕顫動，神情里全是真切的擔憂，沒有半分算計，也沒有半分攀附。
在這座人人勾心鬥角、步步殺機的方舟世界裡，這份乾淨的溫柔，格外難得。
「你怕嗎。」
宮奕忽然問。
滄清寒猛地抬起頭，眼眸清澈如深海。
「跟著您，我不怕。」
她頓了頓，聲音細弱卻無比堅定，輕輕補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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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真的有危險……我也想陪在您身邊。」
宮奕眸色微動，沒有多說，只是微微頷首。
於他而言，這已經是極少見的默許。
滄清寒卻像是受了鼓勵，嘴角悄悄彎起一抹淺淺的笑，低下頭繼續整理文件，耳根卻悄悄染上一層淡紅。
次日清晨，宮奕只帶了十二名精銳親衛、肖野，以及滄清寒，乘坐斷空最新型的隱形偵查艦，悄然駛向歸墟方舟所在的絕境空域。
艦內一片安靜。
宮奕閉目養神，靈能如細絲般悄然鋪開，不動聲色地感知著沿途的空間波動。
滄清寒則安安靜靜守在一旁，為他調好溫水，核對路線，梳理歸墟的人員結構與防禦部署，動作輕緩，從不多餘打擾。
不知過了多久，宮奕忽然睜開眼。
「寂夜在歸墟外圍，布了三層空間暗哨。」
滄清寒微微一怔，隨即輕聲道。
「總指揮感知好敏銳……
我父親說，歸墟的警戒是九方舟之最，任何靠近者都會被第一時間鎖定。」
「不是警戒。」
宮奕淡淡道。
「是觀察。
他想看看，我帶了多少人、帶了什麼裝備、身邊有誰。」
滄清寒立刻明白其中深意，輕輕點頭，不再多問，只是悄悄將手按在腰間的海域玉佩上。
那是渡厄傳承信物，危急時刻可撐開大範圍防禦屏障。
她早已下定決心，這一趟無論發生什麼，她都要護著眼前這個人。
數個時辰後，偵查艦駛入一片暗紫色的壓抑空域。
雲層厚重如墨，空間微微扭曲，遠處偶爾閃過幾道漆黑裂隙，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陰冷氣息。
這裡便是——第九方舟·歸墟，絕境·虛空裂隙所在地。
方舟通體漆黑，形如蟄伏於虛空之中的巨獸，艦體刻滿古老詭異的封印符文，透著死寂與神秘。
方舟之外沒有護航艦隊，沒有迎賓儀仗，只有一片令人不安的安靜。
寂夜親自在停泊港等候。他一身漆黑長袍，面色蒼白，眉眼陰柔，氣質沉靜得像一潭千年死水。
見宮奕走下艦艙，他微微躬身，行禮標準，卻不帶半分溫度。
「石三總指揮，久仰。」
「寂夜執舟人。」
宮奕微微頷首。
寂夜的目光輕輕落在滄清寒身上，微微一頓。
「這位……便是渡厄少主，清寒小姐吧。」
「寂夜執舟人客氣了。」
滄清寒微微屈膝行禮，聲音溫柔得體。
「清寒冒昧隨行，還望不要見怪。」
「不會。」
寂夜淡淡搖頭。
「渡厄與歸墟素來有空運往來，清寒小姐能來，是歸墟之幸。」
他沒有多餘寒暄，側身做出請的手勢。
「裡面請吧，虛空裂隙那邊情況不太樂觀，我們邊走邊說。」
宮奕一行人跟上。穿過層層密封通道，沿途隨處可見警示符文與隔離艙，偶爾有身穿防護服的研究員匆匆走過，神色緊張，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滄清寒下意識輕輕靠近宮奕一些，聲音細若蚊蚋。
「總指揮，這裡的空氣……
我感覺很不舒服。」
她靈能感知雖不及蘇小滿頂尖，卻也遠超常人，能隱約嗅到空氣中瀰漫的、屬於虛空與詭異的腐朽氣息。
宮奕不動聲色，微微側過身，不動痕跡地將她護在內側。
一個極細微的動作，卻讓滄清寒心頭一暖，原本緊繃的情緒，瞬間安定了不少。
她悄悄抬眼，看了看他挺直的脊背，只覺得只要在他身邊，便再無可怕之事。
一行人抵達歸墟核心區域。
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圓形大廳，大廳正上方，一道橫貫數十米的漆黑裂隙緩緩吞吐黑霧。
裂隙周圍布滿靈能封印柱，光芒忽明忽暗，早已承受不住恐怖壓力。
「這就是虛空裂隙。」
寂夜輕聲道。
「域外力量滲透的主要入口之一，九方舟大半詭異，都從此處湧出。」
宮奕抬眼望去，靈能悄然鋪開，卻只淺嘗輒止，絕不深入觸碰。
他能感覺到裂隙深處蟄伏的恐怖存在，卻沒有展露分毫異樣，只是淡淡點頭。
「歸墟獨自鎮守此地，辛苦了。」
寂夜忽然苦笑一聲，語氣悲涼。
「辛苦又能如何？
我們歸墟鎮守絕境，被其他方舟視為不祥之地，資源最少、犧牲最大、功勞無人記，出了事，第一個被推出去頂罪。
莫天雄在世時，更是把所有禁忌實驗、黑暗勾當，全部丟給我們。」
他說著，上前一步，目光懇切地看著宮奕。
「石三總指揮，我今日請您過來，不為別的，只為求結盟。
深髓、渡厄已經選擇追隨您，歸墟也願意！
從今往後，歸墟的虛空研究、詭異封印、禁忌情報，全部對斷空開放！
我寂夜，願奉您為方舟之主！」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態度謙卑至極。肖野微微一怔，正要開口，卻被宮奕一眼冷冷打斷。
宮奕心中早已冷笑。
這麼順利，反而有鬼。
寂夜這種執掌絕境、手握黑暗秘密的人，絕不會輕易臣服。
他越是恭敬，背後的算計就越深。
果然，寂夜話鋒一轉，輕輕拍了拍手。
通道盡頭，走出一列八人。為首是一名二十歲左右的少女，一身黑衣，面容清冷，氣質幹練，眼神銳利如刀，一看便是頂尖死士。
「這位，是我歸墟最精銳的親衛統領，夜影。」
寂夜緩緩介紹。
「她從小在歸墟長大，精通虛空潛行、詭異偵查、封印術、暗殺與護衛，是我最信任的人。」
夜影單膝跪地，聲音清冷利落。
「參見總指揮。」
寂夜看向宮奕，語氣誠懇。
「我知道，總指揮身邊人手雖精，卻缺少專門負責黑暗行動、隱秘偵查、潛入刺探、處理禁忌事務的人。
夜影與這七名親衛，是我歸墟最精銳的死士力量。
今日，我將她們，全部贈予總指揮。從今往後，她們只聽您一人號令，生殺予奪，全憑您一句話。」
肖野眼睛一亮，剛要說話，又被宮奕打斷。
宮奕心中已然瞭然。
送人？
說得好聽，這是送眼線、送棋子、送釘子。
八人全是寂夜一手培養的死士，一旦安插在身邊，歸墟就能隨時掌控斷空的一舉一動、所有計劃、所有秘密。
甚至關鍵時刻，可直接發動刺殺、製造內亂、泄露情報。
好一招，以親附為名，行監視之實。
但這還不夠。
寂夜忽然轉頭，看向滄清寒，眼神瞬間變得溫和無比。
「清寒小姐，我觀你氣質溫婉、心性純良、聰慧通透，與我十分投緣……
我寂夜一生無兒無女，孤身一人鎮守絕境，心中一直有個遺憾。
今日，我斗膽一問——你願不願意，認我做乾爹？」
一語落下，全場死寂。
肖野徹底愣住，親衛們也一臉震驚。滄清寒更是猛地一怔，下意識看向宮奕，眼神裡帶著一絲無措。
她出身渡厄少主，身份尊貴，可一旦認歸墟執舟人為乾爹，三方關係便徹底綁死。
寂夜這是，要用結親的方式，把渡厄、歸墟、斷空，死死捆在一張網裡！
一旦她答應，渡厄便與歸墟深度綁定，斷空也再難脫身。到那時，他送出去的八名死士，就更加名正言順。
好一手連環計。
先送人，再結親，用軟刀子，把他套牢。
滄清寒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輕輕落在宮奕身上。
她沒有自作主張，沒有慌亂答應，而是在等他的意思。
在她心裡，他的態度，比一切聯盟都重要。
宮奕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主導力。
「清寒，你自己決定。」
一句話，把選擇權還給她，也在無聲告訴她。
你不必為了聯盟委屈自己。
滄清寒心頭一暖，微微垂眸，溫聲回應寂夜。
「執舟人厚愛，清寒心領。
只是清寒自幼受父親教導，不敢擅自改換門庭、認親結義，還望執舟人見諒。」
溫柔，卻堅定。
拒絕得滴水不漏。
寂夜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溫柔似水、毫無主見的女孩，居然會直接拒絕他。
更沒想到，她的一舉一動，竟然完全以宮奕馬首是瞻。
這一步棋，落空了。
但他沒有放棄，立刻祭出最後一招——苦肉計。
寂夜猛地咳嗽起來，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角溢出一絲黑血，身體搖搖欲墜，夜影連忙上前扶住他。
「執舟人！」
「我……」
寂夜虛弱開口，氣息微弱得仿佛隨時會斷。
「我常年鎮守裂隙，被虛空暗能侵蝕，早已暗傷纏身，時日無多……
我只是想在臨死之前，為歸墟找一條活路，為人類留一點希望……
既然總指揮不信任我，清寒小姐也不願認親……
那我……
那我便無話可說……」
他說得悽慘悲涼，一副心灰意冷、即將含恨而死的模樣。
擺明了在逼宮——你不收我的人、不答應結親，就是逼死我，就是不顧歸墟死活。
肖野看得皺眉。
「指揮官，這……」
滄清寒也有些不忍，輕輕拉了拉宮奕的衣角，小聲道。
「總指揮，他好像……真的很嚴重。」
宮奕面無表情，靜靜看著寂夜表演。
他的靈能感知早已看穿一切——寂夜體內確實有暗能侵蝕，但遠未到瀕死地步。
剛才那口黑血是強行逼出的假象，所謂虛弱，全是裝出來的。
苦肉計？
在他面前，太過幼稚。
宮奕忽然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按在寂夜肩膀上。
一絲溫和卻霸道的靈能悄然滲入，不暴露任何底牌，卻恰好穩住他體內翻湧的暗能，強行打斷他的偽裝。
寂夜渾身一震，臉色驟然一變，那股搖搖欲墜的虛弱感，瞬間僵在臉上。
「寂夜執舟人不必勉強。」
宮奕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
「歸墟願與斷空結盟，我歡迎。
但不必以這種方式，試探我的底線。」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跪地的八名死士身上，淡淡開口。
「夜影統領，還有你們七位。
寂夜執舟人將你們贈予我，你們可當真願意，從今往後，只聽命於我，不再受歸墟調遣？」
夜影微微一怔，抬頭看向宮奕。男人眼神平靜，卻自帶一股令人臣服的威嚴，那是一種遠比寂夜更強大、更可靠的氣場。
她沉默一瞬，咬牙叩首。
「願聽總指揮號令！」
其餘七人也齊聲應聲。
「願聽總指揮號令！」
宮奕微微點頭，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好。
從今日起，你們便是我直屬暗影衛，歸斷空直轄，不歸歸墟管轄。
你們的任務，只由我一人下達，生死、獎懲、去留，全由我一言而定。」
他轉頭，看向臉色變幻不定的寂夜，淡淡道。
「執舟人的心意，我領了。
這些人，我收下。
至於結盟——斷空與深髓、渡厄、歸墟，三方平等合作，互不干涉內政，互不安插眼線，互不設局算計。
能做到，盟約成立。
做不到，斷空即刻離去。」
一席話，不卑不亢，不軟不硬。
既收下了人，將對方送來的「釘子」化為己用，變成自己的暗影力量。
又直接戳破對方算計，把結盟拉回平等正軌。
寂夜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長長一嘆，躬身行禮。
「總指揮高明，是我算計了。
歸墟，願遵盟約。」
他終於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絕非他能用小圈套、小計謀拿捏的角色。
斷空的崛起，絕非偶然。
宮奕微微頷首，收回手，轉身走向滄清寒。
女孩依舊安靜站在原地，見他回頭，立刻迎上前來，自然地替他理了理微亂的衣領，聲音溫柔。
「總指揮，事情都解決了嗎？」
動作自然，語氣親昵，沒有半分刻意。
宮奕看著她溫軟的眉眼，心頭微動，輕輕「嗯」了一聲。
一旁的寂夜看在眼裡，心中最後一絲算計也徹底熄滅。
他終於看清，這個溫柔似水的渡厄少主，早已是宮奕身邊最不能撼動的人。
而斷空與這位年輕總指揮的路，才剛剛開始。
走出歸墟核心大廳時，滄清寒輕輕跟在宮奕身側，小聲道。
「總指揮，您剛才……好厲害。」
宮奕腳步微頓，側頭看她，難得帶上一絲淺淡的語氣。
「以後，這種場面，還會很多。」
「我不怕。」
滄清寒抬頭，眼眸明亮。
「我會一直跟著您，學著幫您處理更多事，不讓您一個人扛著。」
宮奕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放慢了腳步，讓她能更輕鬆地跟在自己身邊。
身後，夜影率領七名暗影衛沉默隨行。
從這一刻起，歸墟送出的死士，真正成了宮奕手中最隱秘的尖刀。
而深髓、渡厄、歸墟、斷空，四方方舟聯盟，悄然成型。
九大方舟的天，真的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