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任何人,不得對客人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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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說得不急不緩,給了清雅一個當眾自辯的台階。

  能在群情激憤的場面里穩住節奏再開口,這老人骨子裡那點統御一城的底子分毫未減。


  防空洞裡上百雙眼睛全部向她聚焦。

  在一片幾近沸騰的敵意中,清雅上前兩步,彎下腰,湊到趙延津耳邊。

  嘴唇翕動,極薄的靈性護罩瞬間將聲音包裹,形成一個極小範圍的隔音罩。

  在場一百多號人,沒有任何一個人聽到她說了什麼。

  林白坐在椅子上挑了挑眉。

  他的感知力已經達到序列6的水準,正常情況下這個距離的耳語根本瞞不過他。

  但此刻他只聽到了一層細碎的靈性白噪音。

  有意思。

  不想讓自己聽到?

  還是不想讓自己「現在」聽到?

  清雅說的時間極短,大概就是一句話的功夫。

  但就是這一句話,讓趙延津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瞬間僵住。

  老人的臉色猝然變了,那隻渾濁的右眼猛地睜開。

  瞳仁里有什麼東西被點燃,繼而化作肉眼可見的震顫。

  「嘎吱——」

  破舊的金屬義肢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發出不堪重負的細響。

  趙延津目光越過清雅的肩膀,穿過十幾米的昏黃空間,直直落在林白身上。

  帶著某種難以置信的震驚、猶疑,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足足五秒鐘。

  林白迎著那道目光,沒有躲避,也沒有刻意表現什麼。

  他只是坐在那把破鐵椅子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著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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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隔著十幾米的距離,視線在昏黃燈光中碰在一起。

  趙延津先收回了目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啪!」

  枯瘦的左手在扶手上重重一拍,直接砸出了一道凹痕。

  「來人。」

  「帶這位小兄弟,還有他的兩位僕人,去後面休息。」

  全場譁然,所有人都愣住了。

  「塔主?」光頭猛哥瞪大了獨眼。

  「任何人,不得對客人無禮!」趙延津的聲音直接壓了下來。

  他特意咬重了「客人」兩個字,不是外來者,不是被標記的麻煩,是客人。

  「可是——!」王賀忍不住踏前一步,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趙延津的右眼平靜而冷厲地掃過來。

  就一眼。

  王賀的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敢再說出半個字,最終只能咬著牙退回原位。

  光頭猛哥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

  咬碎了牙將戰斧掛回背上。

  吵歸吵,鬧歸鬧,趙延津用命護著他們活到現在,這股權威比想像中重得多。

  「所有人提高警惕。」趙延津目光重新掃過各處崗哨。

  「外圍暗哨全部換為雙人輪值加倍,一旦發現外面的『紅眼』有異常聚集的跡象,立刻回報!」

  「是!」低沉的應答聲此起彼伏。

  先前劍拔弩張的氣氛迅速轉變成高度戒備的緊繃。

  幾個哨兵拿起武器往通道方向小跑。

  做完這些,趙延津看向清雅。

  「丫頭。」老人轉動輪椅,面朝那扇厚重的鐵門。

  「你跟我進來,把你的想法,詳細說說。」

  「吱呀」一聲,金屬輪轂碾過粗糙的水泥地面。

  清雅將飛劍收入背上的劍匣,跟了上去。

  在跨過鐵門門檻之前,她的腳步頓了頓,側過頭。

  沒有說話,只是衝著林白微微點了一下頭。

  那個動作很輕,很快。

  但傳遞的意思很明確——讓林白安心。

  防空洞裡的空氣鬆弛了幾分,但也僅僅是幾分。

  周圍的人還是在看林白,只是從舉槍對峙變成了遠遠地打量。

  目光里混雜著警惕與煩躁。

  「既然塔主發了話。」

  王賀站在原地磨了會兒牙,表情像吞了只蒼蠅般走到林白面前。

  「那便跟我來吧。裡面第二間,之前是個儲物間,收拾了一下能湊合躺,別到處亂走。」

  林白聳了聳肩,衝著表情僵硬的王賀笑了一下。

  「頭前帶路。」

  王賀轉身就走,懶得多看他一眼。

  穿過人群時,林白全當沒感覺到四面八方的視線。

  走過角落,餘光掃到了剛才那個叫阿琳的紅裙女人。

  她縮在牆角,下巴擱在孩子的頭頂,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看到林白的視線掃過來,阿琳整個人僵了一瞬,隨後急促地別開了臉。

  林白沒有停留,跟著王賀拐進防空洞東側的窄道。

  盡頭是一間不到十平米的逼仄隔間。

  地上鋪了一層粗麻布墊子,擺著一張鏽跡斑斑的行軍床。

  「行,挺好。」林白掃了一眼。

  王賀如釋重負地退了出去,重重關上房門。

  林白走到行軍床沿坐下,生鏽的彈簧立刻發出一聲尖銳的呻吟。

  外面隱約傳來換崗的腳步聲,以及壓低嗓門議論「外鄉人」「血疫標記」「塔主」的竊竊私語。

  林白沒興趣聽。

  他一點都不急。

  這地方雖然破,倒也算個不錯的情報中轉站。

  趙延津,螺旋高塔序列6的塔主,被逼到這種地步。

  右半身換成鐵皮,靈性薄得跟紙一樣。

  一群人窩在地底躲著,連門都不敢出。

  這血岩城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這些人應該能給自己一個答案。

  ......

  而此時此刻。

  在那扇厚重鐵門背後的最深處。

  防空洞的喧囂被徹底隔絕,趙延津乾枯的左手正死死抓著輪椅扶手。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你確定?這個林白能做到?」

  清雅站在他面前,不再是外界那個高高在上的御劍者。

  她額頭上覆著一層細密的冷汗,但脊背卻挺得筆直,毫不躲閃地直視著老人的眼睛。

  「確定。」

  趙延津閉上了眼。

  當他再睜開眼時,那隻渾濁老眼的深處,竟隱隱浮起了一層薄薄的水光。

  老人死死咬著牙,從喉嚨深處滾出幾個決絕的字眼。

  「......那就賭一把!」

  ......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

  林白側靠在床架上,手指捏著那枚從東市大街死人身上摸來的金幣,無聲無息地在指節間滾來滾去。

  阿大阿二像兩根立在牆角的柱子,呼吸都省了。

  頭頂礦燈的嗞嗞聲是這間屋子裡唯一活著的聲響,門外換崗的腳步聲來來回回,走了整整四趟。

  林白沒數,腦子裡一直在跑別的東西。

  血岩城......羊皮紙......血侍......猩紅溫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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