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小和尚,本帝等你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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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鳳年的身體從腳開始,化作一縷縷金色的顆粒,如同流螢,如同星屑,在暮色中緩緩升騰。

  那不是死亡,而是回歸。

  千百世的輪迴在這一刻畫上了句號,真武大帝的轉世之身完成了他在人間的最後一程,重歸天門。

  徐鳳年的眼睛還睜著,看著無心,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睛裡,沒有悲傷,沒有不甘,只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無心的嘴角微微上揚,輕聲念了一句佛號。「阿彌陀佛。施主一路走好。」

  徐鳳年的嘴角也微微上揚,露出最後一個笑容,然後他的頭顱也化作了金色的顆粒,隨風飄散,融入了暮色之中。

  清涼寺後山恢復了寧靜。

  風停了,雲停了,連池水都不再流動。

  火麒麟抬起頭,赤紅色的眼睛望向天空,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

  廣澤寶塔的旋轉停了一瞬,塔尖的赤紅寶珠光芒暗淡了幾分。

  無心站起身來,負手而立,仰頭看著頭頂的天空,那張平靜如水的臉上,忽然多了一絲凝重。

  他感覺到了。

  天門之內,一股恐怖到極致的力量正在甦醒。

  那是真正的真武大帝的力量,不是徐鳳年借用前世之力的皮毛,而是真武大帝本尊的法相真身,歷經千百世輪迴也不曾磨滅的、至高無上的、不可一世的、真正的神的力量。

  天空裂開了。

  不是烏雲裂開,不是雷電劈開,而是天空本身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那道裂縫從東邊天際一直延伸到西邊天際,幾乎將整片天空劈成了兩半。

  裂縫中透出一股浩瀚無垠的金光,那金光比太陽更加刺目,比月亮更加清冷,比星辰更加深邃。

  金光中,隱隱有一座天門浮現。

  那門高聳入雲,通體由不知名的白玉砌成,門柱上刻著兩條五爪金龍,不是凡間那種雕刻的龍,而是活的龍,在門柱上遊動,龍首高昂,龍目含珠,發出震天的龍吟。

  門楣上掛著一方匾額,上書「玄天」兩個古篆大字,字跡蒼勁有力,一筆一划都蘊含著天道法則。

  天門大開。

  一道身影從天門內走了出來。

  那不是人,那是神。

  真武大帝的法相真身。

  身高百丈,頂天立地,渾身上下散發著刺目的金光,金光中隱隱有星辰在流轉,有日月在交替,有山河在變遷。

  他的面容剛毅而威嚴,眉宇間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氣,那雙眼睛不是黑色的,而是金色的,瞳孔中有一條五爪金龍在遊動,龍首高昂,龍目含珠。

  他的頭戴冕旒,十二道旒珠垂在面前,每一顆旒珠都是一顆星辰,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他的身上穿著一件玄黑色的龍袍,袍子上繡著九條五爪金龍,龍首高昂,龍目含珠,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從袍子上飛出來。

  他的手中持著一柄長劍,劍身通體金色,劍刃上刻著「真武」二字,字跡古樸蒼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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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武大帝走出天門的那一刻,整片天地都在顫抖。

  山川河流、草木蟲魚、飛禽走獸、芸芸眾生,一切都在他的神威下瑟瑟發抖。

  清涼寺後山,李淳罡猛地睜開眼睛,望向天空,那張平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駭之色。「真武大帝……」

  楚狂奴手中的掃帚掉在了地上,他渾然不覺,只是瞪大眼睛看著天空中那個頂天立地的身影,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渾身上下抖得像篩糠。「真……真武大帝……」

  蘇婉清雙手捂著嘴,眼中滿是恐懼,她的腿在發軟,膝蓋在顫抖,有一種想要跪下去的衝動。

  洛陽站在藏經閣的窗前,淺淡的眸子裡銀色的光芒劇烈翻湧,她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感受過如此恐怖的氣息,那是真正的神,不是人間該有的存在。

  姜泥跪在佛前,雙手合十,嘴唇哆嗦著念經,聲音發顫,經文念得磕磕絆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念什麼。

  曹長卿站在大殿門口,臉色慘白,嘴唇發紫,他想要站穩,卻發現自己的腿不聽使喚,一步也邁不動。

  火麒麟從地上站了起來,仰頭看著天空中的真武大帝,赤紅色的眼睛中滿是警惕,渾身上下的鱗片豎了起來,發出低沉的咆哮。

  廣澤寶塔的旋轉快到了極致,塔尖的赤紅寶珠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將整座清涼寺籠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暈中。

  無心站在後山懸崖邊上,仰頭看著天空中那個百丈高的身影,面色平靜如水。

  真武大帝低下頭,金色的眼睛看著無心,如同在看一隻螻蟻。「小和尚,你好大的膽子。」

  他的聲音低沉而悠遠,如同擂動的戰鼓,如同天邊的悶雷,每一個字都震得整座清涼山在顫抖,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在嗡嗡作響。

  無心雙手合十,面色平靜如水。「貧僧的膽子,不大也不小。剛好夠做該做的事。」

  「你殺了本帝的轉世之身。你知不知道,本帝等了多少年,才等到這一世?」

  真武大帝的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手中的真武劍緩緩抬起,劍尖指著無心的眉心,劍身上的金光暴漲,如同一輪小太陽在天空中燃燒。

  「貧僧知道。但施主的轉世之身,已經不是施主了。他是徐鳳年,是北涼世子,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愛有恨、有牽掛有不舍的人。施主強行讓他回歸天門,就是殺了他。施主殺了自己的轉世之身,卻怪貧僧殺了他,這是何道理?」

  真武大帝的眼睛眯了起來,瞳孔中的五爪金龍翻湧得更加劇烈,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牙尖嘴利。」

  「貧僧只是實話實說。」

  真武大帝不再說話,手中真武劍猛地一揮,一道金色的劍光從劍尖射出,朝無心斬去。

  那劍光粗如樑柱,長逾百丈,挾著毀天滅地的力量,所過之處,空間被撕裂,留下一道道黑色的裂痕,裂痕中有混沌之氣在翻湧。

  劍光未至,劍壓已經將後山的山壁壓出了無數道裂紋,碎石從山壁上滾落,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無心沒有躲,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併攏,對著那道金色的劍光虛點了一下。

  先天無形破體劍氣,一道無形的劍氣從他指尖射出,無聲無息,無影無蹤。

  兩道劍氣在半空中相撞,一聲巨響,金光四濺,整片天空都被那金光染成了金色。

  無心後退了三步,腳踩在懸崖邊的青石上,將青石踩出了三個深深的腳印,腳印邊緣有無數道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

  真武大帝的身體晃了一下,雙腳在虛空中後退了半步,眉頭微微皺起。

  「好劍法。叫什麼?」

  「先天無形破體劍氣。」

  「佛門也有劍法?」

  「佛門有萬法。」

  真武大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打量著無心,似乎第一次開始認真看待這個小小的和尚。「你果然有幾分本事。但你以為,這樣就能擋住本帝?」

  「貧僧從來沒有想過擋住施主。貧僧只是想讓施主明白一件事。」

  「什麼事?」

  「施主已經不再是這片天地的主人了。施主是神,神有神的去處。人有人的人間。施主不該來,不該管,不該出手。施主強行降臨人間,只會讓這片天地崩潰。施主看到了嗎?」

  真武大帝的眉頭猛地一跳,低頭看向腳下的山川大地。

  大地在龜裂,從清涼山腳下一直蔓延到遠方,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如同蛛網般向四面八方擴散。

  江河在倒流,洪水泛濫,淹沒了兩岸的村莊和良田。

  山峰在崩塌,碎石滾落,砸毀了山下的房屋和道路。

  天空中的雲層被金光攪得支離破碎,露出後面混沌的虛空,虛空中有罡風在呼嘯,雷電在閃爍。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他的真身法相太強大了,強大到這片天地無法承載,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會引發地震,他的每一次心跳都會引發海嘯,他的每一次眨眼都會引發風暴。

  如果他再待下去,這片天地會徹底崩潰,萬物蒼生會毀於一旦。

  真武大帝的臉色變了,手中的真武劍緩緩放了下來,金色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憤怒、不甘、無奈、猶豫,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施主,走吧。回到天門裡去,回到施主該待的地方。人間的恩怨,由人間的人自己解決。施主是神,不該插手人間的事。」

  真武大帝看著無心,看了很久,聲音有些發澀。「你不怕本帝一掌拍死你,再回天門?」

  「施主拍不死貧僧。貧僧雖然打不過施主,但施主也殺不了貧僧。貧僧可以拖住施主,拖到這片天地崩潰,拖到萬物蒼生毀滅。施主想看到這一切嗎?施主想成為毀天滅地的罪人嗎?」

  真武大帝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大地停止了龜裂,久到江河停止了倒流,久到山峰停止了崩塌,久到天空中的雲層重新聚攏。

  他深深地看了無心一眼,轉身朝天門走去,步伐沉重如山,每一步踏在虛空中,都盪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走到天門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

  「小和尚,本帝等你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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