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敬城藏拙二十載,一語請得夫子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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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9章 敬城藏拙二十載,一語請得夫子來(一)

  眾人隨著驚魂未定的慕容姐弟,行至江畔一處莊院。

  但見這莊子依山傍水,景致天成。

  門前青石階直通江岸,立於此間遠眺,對岸兩座山巒遙相對峙。

  一側是氣象森嚴、宛如巨獸蟄伏的徽山;另一側則是雲霧繚繞、道氣盎然的龍虎山。

  慕容家能在此等要衝之地立足,可見祖上亦非尋常門戶。

  賈淡負手而立,玄色衣袂在江風中輕揚。

  目光掃過對岸,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軒轅老鬼倒是目的明確,劫掠慕容梧竹這等絕色,只為滿足一己私慾,卻也算「講究」,未曾做出破家滅門的狠絕之事,許是不屑,許是不願在此時節外生枝,平白給了對岸龍虎山插手的由頭。

  慕容梧竹與慕容桐皇的父親慕容老爺子,是個面容清癯的中年人,早已急得坐立難安。

  見兒女歸來,忙不迭迎上前去,聲音都帶著顫:「梧竹!桐皇!你們————你們沒事吧?」

  慕容老爺子聲音都有些發顫,一把拉住兒女上下打量。

  慕容桐皇簡略說了被軒轅家門客圍攻,幸得賈淡出手驚退袁庭山的經過。

  慕容老爺子聽得心驚肉跳,尤其是聽到「袁瘋狗」的名號時,臉色更是白了白。

  他連忙轉向賈淡,深深一揖到地,感激涕零:「多謝公子仗義相救!慕容家上下,感激不盡!不知公子高姓大名,仙鄉何處?」

  賈琰虛扶一下,語氣平和:「老丈不必多禮,舉手之勞罷了。在下姓賈,自金陵而來。」

  「金陵————賈?」

  慕容老爺子微微一怔,隨即似想到什麼,眼中猛地進發出難以置信的光彩,聲音都拔高了幾分:「莫不是————帝師血衣侯當面?」

  他暗自打量,雖傳聞中血衣侯年歲不過十二三歲,可眼前這位雖是為面容清俊如少年,但那一雙眸子卻深邃如海,分明是返老返童道行高深之相。

  見賈琰微微頷首,慕容老爺子激動得頷下清須微顫,方才的憂懼瞬間化作慶幸,連連道:「原來是侯爺駕臨!寒舍蓬蓽生輝!快請進,快請進!」

  他語無倫次,連忙側身恭請眾人入莊,心中那塊關於得罪徽山軒轅家的大石,此刻竟落下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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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這位如今聲震天下侯爺在,軒轅家那個老怪物,恐怕也得掂量掂量!

  莊內早已備下接風宴席,雖比不得公侯之家的珍饈,卻也儘是江鮮時蔬,別具風味。

  席間,慕容老爺子絮絮叨叨,又是感激,又是訴說徽山霸道,懇請賈淡多盤桓幾日,言語間已將這位年輕侯爺視作倚仗。

  妙玉與薛宋官自是安靜,一個清冷如霜,一個靜謐似水,仿佛置身事外。

  倒是薛寶琴,小姑娘心性,劫後餘生加之到了這風景絕佳之處,顯得格外興奮,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她挨著林黛玉坐著,一會兒指著窗外江景,一會兒又望向對岸群山,扯著黛玉的袖子問:「林姐姐,林姐姐,你說咱們是先過江去龍虎山看看那些天師們的神仙手段,還是先去徽山,瞧瞧那幫欺負人的壞蛋老巢是什麼模樣?」

  黛玉被她搖得輕笑,眉間那抹若有若無的愁緒也散了些,柔聲道:「你這丫頭盡想著頑。去哪裡,自然由琰哥兒定奪。」

  寶琴聞言,立即轉向主位的賈淡,明眸流轉:「琰哥哥可聽見了?咱們先去哪兒好頑?」

  賈淡執杯,目光似不經意地掠過窗外江面,及對岸那兩座沉默的巨山,淡然一笑:「去哪個都使得。不急,且看————誰先來請。」

  語氣平和,卻自有一股睥睨之意,仿佛這兩座江湖聖地,不過是等他臨幸的賓客。

  說話間,丫鬟們已布好膳饌。

  薛寶琴對那盤荷花酥頗感興趣,小心翼翼地夾起,誰知酥皮太脆,一下碎裂落在裙上,惹得她輕呼一聲,俏臉飛紅。黛玉見狀,掩唇輕笑,遞過自己的素帕,低聲道:「慢些,又沒人同你搶。」

  眼神中帶著幾分姐姐般的嗔怪與寵溺。

  寶琴赧然接過,那點子懊惱瞬間被美食衝散,又興致勃勃地嘗試起來。

  這般小女兒情態,落在旁人眼中,自是覺得可愛有趣。

  而坐在稍遠位置的慕容梧竹,一雙妙目卻時不時地飄向主位的賈淡。她見慣了弟弟那般絕色,亦見過不少江湖才俊,卻從未見過如此人物。

  他時而溫潤如玉,時而鋒芒畢露,談笑間仿佛天地皆在掌控。

  想起他方才御風青冥、輕描淡寫逼退袁瘋狗的神仙姿態,再看他此刻平靜用膳的側影,少女芳心不由自主地泛起陣陣漣漪,臉頰微熱,忙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正此時,賈淡忽然放下竹筷,目光如電,倏地投向廳外茫茫夜色。

  幾乎同時,一直靜默用膳的黛玉也輕輕放下碗筷,秀眉微蹙。

  另一側,覆著青緞的薛宋官雖無動作,懷中古琴卻無風自動,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低吟。

  來了。

  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感應到了那股無形的壓力。

  只見江面之上,兩道截然不同的氣息,正破空而來!

  龍虎山方向,一位面容古樸的老道踏空而至,腳下步步生蓮,那紫金蓮台道韻流轉,神聖非凡。周身氣機與整座龍虎山遙相呼應,正是天師府中一位輩分極高的存在。

  而幾乎同一時間,徽山方向,一道青衫文士的身影亦翩然而至。他並未施展任何炫目道法,只是負手而行,腳下輕點波濤,身姿儒雅,宛如閒庭信步,踏波而來。


  一者道門威儀,紫金鋪路;一者儒雅內斂,踏波橫行。

  兩道身影,幾乎不分先後,同時抵達江心,隔空對峙,目光皆越過江水,投向了莊內那位放下碗筷的玄袍少年。

  賈琰緩緩起身,撣了撣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廳內神色各異的眾人淡然一笑:「瞧,這請柬不就送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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