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再赴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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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拿起印章,在指尖轉了一圈。等天亮,他要再去一趟古城,這次不做淺探了——他要帶印章下去。

  他吹了燈,躺下。

  又過一日,他站到基地門口的晨光里。趙磊蹲在腔室門口,見他出來就說:「張哥,東南脈今早又薄了一線,我自己緊回去了。老沙看著我弄的。」

  張佳文走過去,手按鎖芯讀了一遍。趙磊說得沒錯,東南脈薄了一線,可已經被緊回去了,脈的厚度還在基準值的範圍里。張佳文點頭:「緊得好。」

  趙磊挺了挺背,沒說話。

  張佳文把印章從懷裡掏出來,遞給趙磊:「我要再去古城一趟。印章你拿著,這次帶著鎖芯走。我回來之前,你每天讀一遍脈,東南脈鬆了就緊,四條脈的厚度在識海里記下來,回來報給我。」

  趙磊接印章,手在半空頓了一下:「張哥,你下去不帶印?」

  「不帶。印留在網心上,網才認你。我這次去縫,不是去開門的,是去讀它的。帶印反而容易把網氣帶偏。」

  趙磊攥緊印章,手心又出汗了:「那你啥時候回來?」

  「少則三天,多則五天。」

  趙磊還想說點啥,嘴張開了又閉上,最後點了點頭。

  張佳文上車之前,去腔室門口蹲了一下。老沙還是那姿勢,手搭在膝蓋上,廢鐵鑰匙擱在旁邊,像從他身上長出來的一部分。

  「老沙,我走了。」

  老沙抬頭,看了他三秒:「走你的。」

  張佳文站起來往外走,走了兩步聽見老沙在後面說了一句:「你爹當年,也是這麼走的。頭也不回。」

  張佳文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繼續走。

  車出了沙谷,往西。

  戈壁還是那片戈壁。熱浪在地平線上扭動,沙丘像趴著的獸,一動不動。張佳文靠在座椅上,閉著眼,識海里三紋轉著。他把念力往遠處鋪,貼著一米高的高度鋪出去,像一張低空飛行的網。

  念力掃過沙地,讀到沙粒的溫度,讀到被風捲起的草籽,讀到地底下幾米處埋著的一截枯根。他忽然意識到——他從來沒有把念力鋪這麼遠過。化勁大成之後,念力的範圍漲了一大截。以前只能鋪到三五十米,現在能鋪到近百米,而且更細,能分辨出地層里的細微變化。

  他收了念力。夠用了。下去縫的時候,念力能幫上大忙。

  車走了一天一夜,在第二天中午到了古城。孟研究員的考古隊還在,裝備沒拆。孟研究員看見他的車,從帳篷里迎出來:「我就知道你會回來。」

  張佳文下車,伸了伸腰:「設備還在?」

  「都在。鑽機沒撤,梯子沒拆,洞口用鐵皮蓋著。」孟研究員遞給他一瓶水,「你要下去多久?」

  「不確定。可能幾小時,可能一天。我帶了乾糧和水,你借我一個包,我把東西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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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研究員找了一個防水的帆布包。張佳文把兩瓶水、四塊壓縮餅乾、頭燈的備用電池、一捆細繩、一支筆和一本防水筆記本塞進包里。想了想,又在褲兜里放了那把父親留的字條,舊的,泛黃的,上面畫著那條縫的走向。

  他走到洞口邊,掀開鐵皮。洞底灰白色的平面在十五米深處反著一點暗光,像一隻半閉的眼睛。

  孟研究員幫他把包系在背上,又檢查了通訊線:「通訊線我換了根更長的,能下到三十米。有事喊我。」

  張佳文點頭,踩上梯子。

  下到洞底,灰白色的平面和之前一樣。這次他沒有多停留,直接蹲下,手按上去。亮紋亮了,比上次更快,像認識他了。灰白色表皮融化,蓋子沉下去,往側面滑開,通道露出來。

  他鑽進去。

  沿著通道走了二十步,站到腔體中央。頭燈掃過四面牆壁,紋路還在,和他印象中的一樣,全部匯向地面中央那個拳頭大的孔。他蹲下,頭燈照進小孔。孔底黑漆漆的,看不見底。

  他把包解下來,放在旁邊的地上,從裡面摸出防水筆記本和筆。然後手按在孔邊的地面上,閉眼。

  振動從孔底傳上來。咚,十秒,咚,十秒,咚。比上次更清晰了,像頻率沒變,但距離近了。他順著振動往下探,識海里三紋轉著,念力貼著小孔的壁往下走。

  小孔比他想像中深。念力往下走了大約二十米,還沒到底。孔壁上的螺紋越來越密,像螺絲擰到了最緊的那一段。他繼續往下探,到三十米左右的時候,念力碰到了一層東西。

  不是底。

  是一種他以前沒碰到過的界面,不是硬質的,也不是液體的,像穿過一層霧氣,他的念力穿過去之後,讀到了一些碎片。不是文字,不是圖形,是一些斷斷續續的感念,像有人在那層界面的另一邊,留下了散落的意識片段,不完整,拍岸的浪花一樣,一段一段湧上來。

  他讀到了一段。

  不是中文,不是任何一種語言。可他讀得懂。守界之網,是三把鎖。縫是第四把,不是鎖,是鑰匙。鎖是鎖門的,鑰匙是開什麼的?

  他沒讀到。碎片斷了。

  他睜開眼,手心的汗在筆記本封面上印了一個濕的掌印。他把筆帽咬開,把剛才讀到的那句話寫下來:縫是鑰匙。

  寫完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一會兒。三把鎖,他封了。縫是鑰匙,他以為縫是泄壓的,是接信息的,是父親畫了沒走到的點。從來沒想過,縫可能是一把鑰匙。鑰匙開什麼?不知道碎片斷了。

  他合上筆記本,放回包里。

  然後他把字條從父親留的那張舊圖里抽出來,泛黃的,折了三折,邊角已經脆了。他展開,看了一會兒。線從沙谷往西,穿過古城,到空白。空白的地方,標了一個字:縫。

  張佳文看著那個字。父親畫了一條他不敢走的路,標了一個他不敢確認的點。現在他站在這條路的終點上,手底下就是一個拳頭大的孔,是鑰匙還是鎖?

  他又蹲下,手按在孔邊的地面上。孔沒變大,裂縫也沒加深。他從包里抽出那把細繩,在一端系了一個死結,另一端系在自己手腕上。然後把繩結那一端放進小孔里,慢慢往下放。

  繩子往下走。一米,兩米,三米,到第十二米的時候,他手上忽然一輕,繩子到底了。他等了一下,輕輕拉了一下。繩子還能拉起來,說明不是被卡住,是真的到底了。十二米。小孔的深度大約是十二米。不是三十米,他剛才念力往下探的時候,感受到的界面在更深處,比繩子的底更深。說明孔不是直的,中途轉了方向。繩子只能走直線,所以碰不到轉角以下的部分。他的念力能走弧形,所以讀到了更深的東西。

  他把繩子收回來,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剖面草圖。孔直下十二米,然後轉方向,往哪轉?不清楚。

  他抬頭看了一眼通道的方向。又把古城廢墟的地形在地上畫了一遍,基地在古城東南,孔的位置在古城中心偏西。西邊。孔在十二米深處,往西轉了。

  他想起孟研究員給的雷達高清圖,那條深色線到十五米處分叉,一條繼續往下,一條水平往西。分叉點正好在十五米左右。和他現在估的孔底深度差不太遠。

  縫水平往西延伸。孔轉的也是西。

  他收好筆記本和繩,站起來,把包背上。他在腔體裡最後走了一圈,頭燈掃過每一面牆壁,把牆壁上的紋路又在心裡記了一遍,和之前畫的走向一致,全部指向小孔。沒什麼遺漏了。他鑽進通道,沿原路往回爬。

  出了洞口,孟研究員拉了他一把。天已經暗了,黃昏的光把整片戈壁染成橙紅色。他下去了大約四個小時。

  孟研究員沒多問,只說了句:「水燒好了,泡麵還是茶?「

  張佳文坐到地上,灌了半瓶水:「泡麵。加個蛋。」

  當天夜裡,張佳文沒住在古城。他跟孟研究員借了一輛車,順著古城的土路往西開了大約三十公里,停在戈壁邊緣。

  車燈關了之後,四下一片漆黑。他把車窗搖下來,夜風灌進來,涼的,乾的,帶著沙土的氣味。他下車,走到車前的一塊平地上,蹲下,手按在地面上。念力貼地鋪出去,像一張直行的網,往西掃。

  掃了大約兩公里左右,他感覺到了。

  念力的邊緣碰到了一道不規則的裂隙,不是地表的,是地下的,很窄,很細,像刀片切出來的縫。往下延伸,大約十幾米深,和古城那個小孔連著的,是同一條線。

  他睜開眼。縫在往西走。從他腳下開始,到那裂隙的位置,中間還有很長一段距離。他用步子量了量到裂隙的大致距離,大約兩公里。如果開車順著方向走,還能更近。但今晚不走了。

  他回到車上,在座椅上靠著,把座椅放倒了一下。閉眼,識海里三紋轉著。玉佩貼在心口,溫的。他摸了摸褲兜里那張父親的字條,指尖碰到紙邊,脆的。

  他忽然想到一個事,如果縫是鑰匙,這把鑰匙是誰放的?先民鎖門的時候,留了三把鎖,留了一把鑰匙。鎖分散三處,藏得嚴嚴實實。鑰匙也藏了,藏在地下十五米,藏在古城廢墟的腔體裡,藏在一個拳頭大的孔里,還在孔底轉了彎,往西延伸。這是先民的布局,還是別人的後手?

  他沒答案。但他覺得,這條路他得走到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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