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古城探縫
張佳文在帳篷里待到半夜。
孟研究員給他搭了個行軍床，鋪蓋卷薄，戈壁的夜冷得扎骨頭。他翻了個身，鐵盒枕在腦殼底下當枕頭，硬邦邦的，可踏實。
外頭的風停了又起，沙粒打在帳篷布上，噼噼啪啪，像有人在外頭走。
他閉著眼，識海里三紋在轉。印章不在身邊，給了趙磊，識海里那三紋就少了一道呼應，像缺了一角。玉佩溫著，三鑰扣在懷裡，可印章那頭的脈感，隔著幾百公里，淡得像一根快斷的線。
他睡不著。翻來覆去到後半夜，乾脆坐起來，把舊圖掏出來，借著帳篷外頭探照燈透過來的光攤開看。
線從沙谷往西，穿古城，到一片空白。標縫的那個點，離他現在的位置還有大約四十公里。老沙說土氣探到那兒就斷了，像被切了一刀。孟研究員說鑽頭到十五米就斷了，拎上來缺了一個口。
張佳文摸著那條線想，父親當年站在那縫的口子上，沒往前走，調頭回去了。不是不想去，是不敢。怕回不來，沒人守網。
他現在站在同一條線上。
第二天天沒亮，張佳文起來喝了兩口水，吃了半塊壓縮餅乾。孟研究員也醒了，揉著眼從帳篷里鑽出來，看見張佳文在整背包。
孟研究員裹著外套靠在帳篷口，看著張佳文把壓縮餅乾塞進兜里，問了一句：「真要去？」
張佳文把背包帶拉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沙：「去看看。」
「那個口子，我帶你去。」孟研究員披上外套，「不過挖不下去。土層太硬。」
「不用挖。」張佳文拍了拍懷裡，「我不進去，就看一眼。」
孟研究員沒多問，帶著他往西走。兩個人各背一個包，在戈壁上走了大約一個鐘頭。太陽從背後升起來，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前頭的沙地上，像兩條黑線往前方探。
走到一處低洼地，孟研究員停住，蹲下來，手掌按了按地面。
「就是這。」他站起來，「探地雷達掃出來那道線，就在腳底往下大約十五米。土層的硬度從這兒開始變，再往外挖不動。」
張佳文蹲下，手按在地面上。沙土是涼的，清晨的寒氣還沒散透。他閉眼，念力鋪出去，順著土往下探。
五米。沙土混著碎石，松的。
十米。泥土變密了，硬了。
十五米。念力觸到一層阻力，像水裡撞上了玻璃。不是硬的，是滑的，念力貼上去就滑開，鑽不進去。
他加了三成力，還是滑開。那股阻力不是拒絕他，是不理他。像一面牆，但不是磚牆，是水牆——碰上去就卸力，念力繞著走。
張佳文睜開眼。
「感覺到了。」他說，「底下有東西。不是門，也不是網眼，是一層像界的東西。念力滑開，鑽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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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研究員看著他：「什麼界？」
「說不清。」張佳文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像一層膜。軟的，但是進不去。我爹說的縫，應該就是這個。」
他站了一會兒，看著腳下那片什麼也看不出來的沙地。風貼著地面走，掀起一層薄沙，又落下。
「不挖了？」孟研究員問。
「不挖。」張佳文說，「確認了就行。縫在這，我沒法堵它，也不能進。先記著。」
他掏出手機，對著腳下的地面拍了張照，又對著遠方的地平線拍了一張。手機的信號格只剩一格，轉了半天才發出去。
回古城的路上，他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用念力掃地下的變化，每走幾步就停一次，閉眼，探一下，再走。走到一半的時候，他感到了。
不是在地下。是在西邊更遠的地方，那股振動的尾巴，從地底下傳上來，順著念力的邊緣蹭了一下，像風吹過水麵留下的痕。
門後的壓力。和海底門框上他摸到的那股振動，是同一種。
海淵之主說過，門後的力不是故意要衝出來，可它存在，自然就壓。網合上了，壓還在漲。門封了，縫還開著，壓從縫往外滲。
張佳文站定，閉眼，把念力全部往西鋪出去。識海三紋轉得飛快，玉佩在心口發燙。
念力貼著一層看不見的邊界往前探——探了大約十公里，那股振動更強了。不是心跳那種有節奏的，是持續的，像一台巨大的機器在遠處運轉，聲音傳不到，可振動能到。
他睜開眼，手心全是汗。
縫通了。不是通的裡面的東西往外跑，是壓力在那頭聚著，往這頭滲。
回到營地已經快中午了。張佳文沒多待，跟孟研究員道了別，上了車。車掉頭往東，沿著來時的路回沙谷。
車開出古城的時候，他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廢墟在黃沙里縮成一個小點，最後消失在地平線下面。
他摸玉佩。溫的。識海里三紋轉著，可他總覺得少了印章那一道，識海像缺了一個齒的齒輪，轉得不夠圓。
回程比來的時候快。車在大半天后進了沙谷，天剛擦黑。基地的燈亮著，幾盞白熾燈掛在鐵皮頂下，光映在沙地上，黃黃的。
趙磊在腔室門口站著，手按著印章，閉著眼。看見車燈，他把眼睜開，三步並兩步跑過來。
「張哥！」趙磊跑得急，差點被地上的纜線絆一跤，「你回來了！網我守住了，東南脈松過兩次，我都緊回來了。今天下午又鬆了一回，那頻率比之前弱，我一下就摁住了。」
張佳文看他。趙磊眼眶底下有一圈青的，嘴唇乾得起皮，可眼睛亮，像小孩考了滿分等表揚。
「印章給我。」張佳文伸手。
趙磊從懷裡摸出印章遞過來。印章是溫的，趙磊的真氣還留在上頭。
張佳文接過來，閉眼讀了鎖芯。四條脈，東南那條穩了，趙磊的真氣還殘在上頭，雖然淺，可方向和力道都對。
張佳文把印章收進懷裡：「不錯。四天，沒松，你算過關了。」
趙磊咧嘴笑，嘴咧到一半打了個哈欠，眼裡的光暗了兩分：「張哥，這四天我基本沒怎麼睡，網一跳我就醒，老沙教我用土氣頂，老沙說我土氣天賦還行，就是底子薄。」
「你自個兒化勁悟了？」張佳文看他掌心的位置，真氣還潤著。
趙磊撓頭：「說來也怪。我守著網，手按那個鎖芯，印章貼著手心，真氣就自己往裡頭走。第一天我啥都不會，第一天半夜脈鬆了，我一急，真氣就順著印章灌進去了。緊是緊上了，可我手麻了半個鐘頭。」
張佳文樂了：「那是印章帶你的真氣走的路。第一次都是印章領路，第二次開始才是你自己的。」
趙磊說：「第三天我又試了一次，真氣灌進去之後，鎖芯沒松。我又試著把真氣往腳底下引，就是老沙說的土氣路子，還真引動了半成，腳底下的沙自己往外推了一下，就一小片，跟風吹的一樣。」
張佳文按了按他肩膀：「土氣引動了，化勁就算入門了。化勁不是拳腳，是氣和物之間的感應。你引動沙，就是化勁。」
「老沙說得對。」張佳文拍了拍他肩膀，「去睡。明天開始，我教你引真氣深處的化勁。」
趙磊愣了一下，然後猛點頭，轉身往屋裡跑，跑了三步又回頭：「張哥你說真的？」
「真的。睡你的。」
趙磊鑽進屋，沒兩分鐘呼嚕聲就響了。
張佳文走到腔室門口。老沙蹲在石板邊，手按著，土氣在腳底下轉。看見張佳文走近，他抬頭，沒問縫的事，只說了一句：「趙磊守得還行。」
張佳文在旁邊蹲下：「我守網，你守哨，趙磊守外圍。爺三個，搭起來了。」
「你爹要是看見，」老沙慢慢說，「該放心了。」
老沙按在石板上的手沒鬆開。土氣在他指縫間轉了幾圈，像寫字的筆，在沙地上畫了一道彎彎的線。
老沙說：「你連著去了兩趟遠門。一趟海底，一趟西域。網脈都認了你，可你還沒摸全。」
張佳文看著他畫的線：「哪一脈？」
「不是脈。」老沙把線畫完，收手，「是脈和脈之間的隙。網有主脈四條，可主脈之間還有細網，像蜘蛛網中間那些小格子。大脈崩了扛得住，小格子裂了沒人管，早晚從裂縫處整張網一起松。」
張佳文蹲近了些：「我讀過鎖芯的紋，沒看到主脈之間有隙。」
「因為隙不是紋。」老沙站起來，走向腔室最裡頭
孟研究員給他搭了個行軍床，鋪蓋卷薄，戈壁的夜冷得扎骨頭。他翻了個身，鐵盒枕在腦殼底下當枕頭，硬邦邦的，可踏實。
外頭的風停了又起，沙粒打在帳篷布上，噼噼啪啪，像有人在外頭走。
他閉著眼，識海里三紋在轉。印章不在身邊，給了趙磊，識海里那三紋就少了一道呼應，像缺了一角。玉佩溫著，三鑰扣在懷裡，可印章那頭的脈感，隔著幾百公里，淡得像一根快斷的線。
他睡不著。翻來覆去到後半夜，乾脆坐起來，把舊圖掏出來，借著帳篷外頭探照燈透過來的光攤開看。
線從沙谷往西，穿古城，到一片空白。標縫的那個點，離他現在的位置還有大約四十公里。老沙說土氣探到那兒就斷了，像被切了一刀。孟研究員說鑽頭到十五米就斷了，拎上來缺了一個口。
張佳文摸著那條線想，父親當年站在那縫的口子上，沒往前走，調頭回去了。不是不想去，是不敢。怕回不來，沒人守網。
他現在站在同一條線上。
第二天天沒亮，張佳文起來喝了兩口水，吃了半塊壓縮餅乾。孟研究員也醒了，揉著眼從帳篷里鑽出來，看見張佳文在整背包。
孟研究員裹著外套靠在帳篷口，看著張佳文把壓縮餅乾塞進兜里，問了一句：「真要去？」
張佳文把背包帶拉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沙：「去看看。」
「那個口子，我帶你去。」孟研究員披上外套，「不過挖不下去。土層太硬。」
「不用挖。」張佳文拍了拍懷裡，「我不進去，就看一眼。」
孟研究員沒多問，帶著他往西走。兩個人各背一個包，在戈壁上走了大約一個鐘頭。太陽從背後升起來，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前頭的沙地上，像兩條黑線往前方探。
走到一處低洼地，孟研究員停住，蹲下來，手掌按了按地面。
「就是這。」他站起來，「探地雷達掃出來那道線，就在腳底往下大約十五米。土層的硬度從這兒開始變，再往外挖不動。」
張佳文蹲下，手按在地面上。沙土是涼的，清晨的寒氣還沒散透。他閉眼，念力鋪出去，順著土往下探。
五米。沙土混著碎石，松的。
十米。泥土變密了，硬了。
十五米。念力觸到一層阻力，像水裡撞上了玻璃。不是硬的，是滑的，念力貼上去就滑開，鑽不進去。
他加了三成力，還是滑開。那股阻力不是拒絕他，是不理他。像一面牆，但不是磚牆，是水牆——碰上去就卸力，念力繞著走。
張佳文睜開眼。
「感覺到了。」他說，「底下有東西。不是門，也不是網眼，是一層像界的東西。念力滑開，鑽不進去。」
全網首發更新書📕𝐬𝐡𝐮.𝐭𝐰
孟研究員看著他：「什麼界？」
「說不清。」張佳文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像一層膜。軟的，但是進不去。我爹說的縫，應該就是這個。」
他站了一會兒，看著腳下那片什麼也看不出來的沙地。風貼著地面走，掀起一層薄沙，又落下。
「不挖了？」孟研究員問。
「不挖。」張佳文說，「確認了就行。縫在這，我沒法堵它，也不能進。先記著。」
他掏出手機，對著腳下的地面拍了張照，又對著遠方的地平線拍了一張。手機的信號格只剩一格，轉了半天才發出去。
回古城的路上，他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用念力掃地下的變化，每走幾步就停一次，閉眼，探一下，再走。走到一半的時候，他感到了。
不是在地下。是在西邊更遠的地方，那股振動的尾巴，從地底下傳上來，順著念力的邊緣蹭了一下，像風吹過水麵留下的痕。
門後的壓力。和海底門框上他摸到的那股振動，是同一種。
海淵之主說過，門後的力不是故意要衝出來，可它存在，自然就壓。網合上了，壓還在漲。門封了，縫還開著，壓從縫往外滲。
張佳文站定，閉眼，把念力全部往西鋪出去。識海三紋轉得飛快，玉佩在心口發燙。
念力貼著一層看不見的邊界往前探——探了大約十公里，那股振動更強了。不是心跳那種有節奏的，是持續的，像一台巨大的機器在遠處運轉，聲音傳不到，可振動能到。
他睜開眼，手心全是汗。
縫通了。不是通的裡面的東西往外跑，是壓力在那頭聚著，往這頭滲。
回到營地已經快中午了。張佳文沒多待，跟孟研究員道了別，上了車。車掉頭往東，沿著來時的路回沙谷。
車開出古城的時候，他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廢墟在黃沙里縮成一個小點，最後消失在地平線下面。
他摸玉佩。溫的。識海里三紋轉著，可他總覺得少了印章那一道，識海像缺了一個齒的齒輪，轉得不夠圓。
回程比來的時候快。車在大半天后進了沙谷，天剛擦黑。基地的燈亮著，幾盞白熾燈掛在鐵皮頂下，光映在沙地上，黃黃的。
趙磊在腔室門口站著，手按著印章，閉著眼。看見車燈，他把眼睜開，三步並兩步跑過來。
「張哥！」趙磊跑得急，差點被地上的纜線絆一跤，「你回來了！網我守住了，東南脈松過兩次，我都緊回來了。今天下午又鬆了一回，那頻率比之前弱，我一下就摁住了。」
張佳文看他。趙磊眼眶底下有一圈青的，嘴唇乾得起皮，可眼睛亮，像小孩考了滿分等表揚。
「印章給我。」張佳文伸手。
趙磊從懷裡摸出印章遞過來。印章是溫的，趙磊的真氣還留在上頭。
張佳文接過來，閉眼讀了鎖芯。四條脈，東南那條穩了，趙磊的真氣還殘在上頭，雖然淺，可方向和力道都對。
張佳文把印章收進懷裡：「不錯。四天，沒松，你算過關了。」
趙磊咧嘴笑，嘴咧到一半打了個哈欠，眼裡的光暗了兩分：「張哥，這四天我基本沒怎麼睡，網一跳我就醒，老沙教我用土氣頂，老沙說我土氣天賦還行，就是底子薄。」
「你自個兒化勁悟了？」張佳文看他掌心的位置，真氣還潤著。
趙磊撓頭：「說來也怪。我守著網，手按那個鎖芯，印章貼著手心，真氣就自己往裡頭走。第一天我啥都不會，第一天半夜脈鬆了，我一急，真氣就順著印章灌進去了。緊是緊上了，可我手麻了半個鐘頭。」
張佳文樂了：「那是印章帶你的真氣走的路。第一次都是印章領路，第二次開始才是你自己的。」
趙磊說：「第三天我又試了一次，真氣灌進去之後，鎖芯沒松。我又試著把真氣往腳底下引，就是老沙說的土氣路子，還真引動了半成，腳底下的沙自己往外推了一下，就一小片，跟風吹的一樣。」
張佳文按了按他肩膀：「土氣引動了，化勁就算入門了。化勁不是拳腳，是氣和物之間的感應。你引動沙，就是化勁。」
「老沙說得對。」張佳文拍了拍他肩膀，「去睡。明天開始，我教你引真氣深處的化勁。」
趙磊愣了一下，然後猛點頭，轉身往屋裡跑，跑了三步又回頭：「張哥你說真的？」
「真的。睡你的。」
趙磊鑽進屋，沒兩分鐘呼嚕聲就響了。
張佳文走到腔室門口。老沙蹲在石板邊，手按著，土氣在腳底下轉。看見張佳文走近，他抬頭，沒問縫的事，只說了一句：「趙磊守得還行。」
張佳文在旁邊蹲下：「我守網，你守哨，趙磊守外圍。爺三個，搭起來了。」
「你爹要是看見，」老沙慢慢說，「該放心了。」
老沙按在石板上的手沒鬆開。土氣在他指縫間轉了幾圈，像寫字的筆，在沙地上畫了一道彎彎的線。
老沙說：「你連著去了兩趟遠門。一趟海底，一趟西域。網脈都認了你，可你還沒摸全。」
張佳文看著他畫的線：「哪一脈？」
「不是脈。」老沙把線畫完，收手，「是脈和脈之間的隙。網有主脈四條，可主脈之間還有細網，像蜘蛛網中間那些小格子。大脈崩了扛得住，小格子裂了沒人管，早晚從裂縫處整張網一起松。」
張佳文蹲近了些：「我讀過鎖芯的紋，沒看到主脈之間有隙。」
「因為隙不是紋。」老沙站起來，走向腔室最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