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殘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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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佳文推開第三道門。


  門後不是墓室。是一條斜著往下的石甬道,兩壁嵌著發暗的紋路。那些紋路在極慢地遊動,是活的。

  甬道很長。手電光照出去,看不到頭。

  陸臨風跟在後頭,手電掃過牆壁,喉頭動了動。

  "這地方邪門,紋路是活的。"

  張佳文沒接腔。他蹲下來,手指按在壁上一道遊動的紋上。紋路被他一壓,慢了半拍,又繞開他指腹繼續走。是活的,但活的不是肉,是某種被禁制驅動的能量,順著刻好的溝槽循環,不停。

  他胸口玉佩貼著肉,微微發燙,和甬道盡頭某樣東西一呼一應。這呼應從進遺蹟起就有,越往裡越清晰,隔著一堵牆一下一下敲他肋骨。

  他蹲下身,指尖拂過壁上一行凹刻的古紋。

  上古文字識別在識海里跳出來。不是字,是圖。一組人體經絡隨真氣流轉的註解,把勁路的轉折畫得清清楚楚。每一筆都刻進他腦子,刻完還補了個小箭頭,指向他練了三個月沒打通的關竅。

  他一眼看進去,脊背汗毛立了起來。

  陸臨風湊近半步,盯著那圖。

  "這註解,圓桌騎士會找了十年。上頭開過價,要殘碑的拓片。"

  "拓片哪有真東西。"張佳文沒抬頭,"這圖得人親眼讀,讀進腦子才作數。"

  那註解寫的竟是化勁的根。勁不出體,如弓滿弦,看似至剛,實則未發。唯有把真氣磨到能透體半寸,勁才能化開,由剛入柔,由柔生變。半寸之外,才是化勁的門。

  他暗勁早已圓滿,卡在透體這半寸上整整三個月。每日打坐運功,真氣到了皮膚就被彈回。他試過猛推,試過硬砸,越用力彈得越狠。

  原來差的不是功夫,是那半寸的敢。他一直怕真氣離體收不回來,那半寸始終沒敢邁。

  他抬眼。甬道盡頭是一扇刻滿同款紋路的石壁,石壁中央嵌著一枚巴掌大的殘碑,碑面裂了三道縫,縫裡滲出極淡的藍光,投在地面畫出一小片流動的光斑。

  陸臨風湊近半步,手電不敢直照殘碑,只從側面打過去。

  "這碑怎麼裂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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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碑嗡地一震。一道光從裂縫裡射出,在石壁投出一幅地圖。

  地圖怪得很。不是山川河流,是一串發光的節點。

  一個標在西北,正是他們腳下的這處遺蹟,光點最大最亮。另一處更深,扎在沙漠腹地,光點小,卻連著一截更長的線,線尾沒入地圖邊緣。兩個光點之間還散著幾個更暗的灰點,冷冷擱在那兒。

  張佳文眯起眼。

  "兩個遺蹟。一個是咱們剛進的這處,一個是沙漠裡那處更大的。大的那處線沒斷,說明還在用,有人常去。"

  陸臨風臉色變了。

  "沙海行者在沙漠那處。他比海淵之主還早動手,那處早被他占了。圓桌騎士會提過,沙海行者是最早盯上地球的上人之一,手伸得最長。"

  張佳文把地圖記進腦子。玉佩燙得更厲害。他沒有去碰那殘碑。碑裂了三道縫,碰了指不定炸成碎片,把整條甬道埋了。

  他退後兩步。

  "記下來,回去報霍老。沙漠那處得上心,那才是正主。這處只是前哨,守門的。"

  陸臨風點頭,掏出加密平板對著石壁拍。拍完,平板顯示地圖已備份,他才鬆口氣,把平板塞回懷裡。

  張佳文忽然摸了摸胸口玉佩。父親把這塊玉留給他,不是留塊玉,是留了條線。這條線從張家祖地,一路牽到這處沙漠裡的殘碑。父親當年出的遠門,盡頭也許就在這半句沒說完的話里。

  他轉身往回走。

  "你說,這碑是誰刻的。"

  陸臨風收了平板,想了想。

  "上古人。刻完就碎了,留半句沒說完的話。圓桌騎士會古籍提過,上古先民留過一批殘碑,每塊只說半句,湊齊才是一整句。我懷疑你那玉佩能補上另半句,不然它不會一路燙到現在。"

  "半句。"

  張佳文咀嚼這兩個字。他忽然明白了玉佩為什麼一直發燙。它認得這碑,認得這半句沒說完的話。父親留下的玉佩,和這處遺蹟,同源。

  他沒說出口。這種牽連太深,說了陸臨風也聽不懂,反倒惹人疑心。

  兩人沿甬道往外走。出口處,趙磊正蹲在石階上啃壓縮餅乾,見他們出來,把餅乾一收。

  "張哥,裡邊啥樣?"

  "活的。"

  趙磊愣了下,看張佳文臉色,沒敢再問。

  張佳文摸出衛星電話,撥了霍天明。

  "霍老,遺蹟里有個殘碑,投出一張地圖。兩個節點,西北一處,沙漠深處一處。沙海行者占了沙漠那處。"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

  "沙海行者,你確定?"

  "陸臨風認的。那處上古人還在用,線沒斷,有人常進出。"

  霍天明的聲音沉了下去。

  "那處比這處麻煩十倍。沙海行者是最早下場的上人之一,手下代理人都往他那湊。你手裡的線索,別漏給第三個人,連趙磊都別全說。"

  "知道。"

  "玉佩還燙著?"

  "燙。越往裡越燙。"

  "順著它走。玉佩認路,比地圖靠譜。你爸當年留這玉佩,是給你認路的。"

  電話掛了。

  張佳文把衛星電話塞回兜里,看向陸臨風。

  "沙漠那處,遲早要去。但先把這處吃透。"

  陸臨風笑了一下,笑里有點苦。

  "你倒是貪。"

  "不是貪。是順序。飯得一口口吃,遺蹟得一處處置。這處前哨吃透了,去沙漠那處才看得懂沙海行者守的那把鎖。"

  張佳文拍拍手上石粉,往營地走。夜風卷著沙粒打在臉上,涼得人清醒。

  他忽然覺得,那半寸的敢,已經從識海漫到了指尖。

  張佳文盯著那兩個光點,忽然想起殘碑投圖時,玉佩敲他肋骨的節奏,和西北那個光點一脹一縮的頻率,對上了。

  "這地方的脈動,跟玉佩一個拍子。"

  陸臨風一愣。

  "你是說,玉佩在這遺蹟里有心跳?"

  "有。"張佳文說,"它認這兒。"

  陸臨風在火堆邊坐下,搓了搓手。

  "張哥,那殘碑說的半句,跟玉佩啥關係?"

  "同源。"張佳文沒多說,"我猜我爸當年也來過這處。不然玉佩不會從進門起就燙。"

  陸臨風點頭,沒再問。

  趙磊把餅乾袋子收好,湊過來。

  "張哥,沙漠那處,比這處凶?"

  "凶十倍。"張佳文望著沙丘後頭,"沙海行者占著鎖芯,那是正主。這處只是前哨。"

  趙磊咂咂嘴。

  "那還去?"

  "去。"張佳文把玉佩按了按,"前哨吃透了,才看得懂正主守的鎖。飯得一口口吃。"

  陸臨風忽然開口。

  "圓桌騎士會還收著三塊別的殘碑拓片,每塊都只說半句,指向不同哨位。可那三塊,沒一塊認玉佩,涼得像死物。"他指了指張佳文胸口,"你這塊從進門就燙,是活的。我猜七處哨位里,只有第七哨的鑰匙是活的,其餘六把早鏽死了。"

  張佳文把話嚼了嚼。

  "沙海行者占著鎖芯,卻開不了鎖。他缺的,是我這塊玉佩。"

  "所以他遲早來搶你。"陸臨風點頭,"你往沙漠走,正撞他槍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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