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港口
沈少逸的消息是下午四點發過來的。張佳文當時正在材料車間看一組數據,手機震了兩下,他沒急著看,等手頭的活忙完才拿起來。「張哥,船查到了。」張佳文放下手裡的文件,點開消息。沈少逸發來一份詳細的停靠記錄——三天前,一艘註冊在巴拿馬的貨輪在東南沿海的雲港停靠了十二個小時。按報關單看,裝的是普通工業原料,沒什麼可疑。但沈少逸在後面標了一行字:「這艘船,去年一年換了三個船東,全是在境外註冊的空殼公司。而且它的航線,每次都繞經東洋海域。」繞經東洋。藤原的地盤。張佳文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拿起手機撥了回去。「那艘船現在在哪?」「出港了。」沈少逸說,「往南走了,目的地報的是南洋。但我讓衛星那邊盯了,它出港之後偏離了主航道,在南海上繞了個圈,最後停在一個無名小島附近。」「小島?」「對。」沈少逸把坐標發了過來,「島不大,地圖上都沒標名字。我查了一下,那片海域的產權登記很亂,好幾個境外公司都聲稱有使用權。」張佳文記下坐標。「船上下來人了嗎?」「衛星圖像解析度有限,看不太清楚。」沈少逸說,「但能看到島上有建築物,規模不小。碼頭、倉庫、還有一個平台,像是個活動基地。」基地。張佳文靠在椅背上想了想。三家聯手摸完三個點,人沒有撤走,而是先跑到南海上一個小島上落腳。這說明那個島就是他們的中轉站——東西從那裡分流,人也從那裡接應。這麼一想,那個島上的東西,搞不好比丟掉的還要值錢。王天霖的老底、研究數據的備份、能量樣品,全在那兒等著轉運。「能不能搞到島上更清楚的照片?」「我試試。」沈少逸說,「需要時間,可能要兩三天。你要是有別的路子,也儘管用。」「對了。」張佳文補了一句,「那個島在南海什麼位置?離咱們沿海遠不遠?」「直線距離八百多公里。」沈少逸說,「要過去得走一兩天水路。不過我提醒你,那片海域現在風浪不小,而且那島周圍肯定有暗哨。」「我知道。」張佳文說,「先不動,看清楚了再說。」掛了電話,他又坐了一會兒,才撥了林若溪的號碼。響了五聲,接了。「喂,張佳文?」林若溪的聲音帶著點笑意,「這麼主動?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有事問你。」張佳文說,「上次說幫我打聽的事,有消息了嗎?」「有。」林若溪語氣正經了些,「我爺爺那邊托人問了,東南沿海確實有人近期在動,走的都是老關係——不是世家的人,是早年跑海的那些人脈。」「跑海的?」「對。當年沿海那些走私起家的老船頭,現在大多洗白做航運了,但道上的關係還在。」林若溪說,「有人在中間牽線,借他們的船和碼頭周轉一些『不好報關』的東西。我爺爺說,牽線的那個中間人,姓鄭,是雲港本地人。」雲港。跟沈少逸查到的停靠港口對上了。「謝了,改天請你吃飯。」「你說的啊,我可記著了。」張佳文掛了電話,在筆記本上寫下一個名字:鄭,雲港,跑海出身,牽線人。他把這頁紙撕下來折好,放進抽屜里。「趙磊。」他喊了一聲。趙磊從隔壁探進頭來:「張哥?」「讓技術組調一下雲港近半年的航運記錄,重點看姓鄭的關聯船隊。」「雲港?那地方怎麼了?」「有人在那邊給境外的人當中轉。」張佳文說,「我要把那根線摸出來。」趙磊點頭,轉身去了。張佳文又坐了一會兒,打開電腦,把南海那個小島的坐標標記在地圖上。他盯著那個點看了一會兒。島。基地。中轉站。這三個點被摸走的東西,大概率就在那個島上。王天霖的老底、實驗數據副本、能量樣品——全在一艘船運過去的地方。他合上電腦。摸進去看看的想法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又按了下去。現在還不是時候。島上的情況不明,貿然進去容易打草驚蛇。他需要先把鄭那條線摸清楚,知道島上到底有誰、有多少人,再決定下一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他拿起手機,給張佳夢發了條消息:「夢最近怎麼樣?」過了一會兒,張佳夢回:「還是那條河那個門,但我感覺門縫的光越來越亮了。」張佳文盯著這句話看了幾秒。門縫的光越來越亮。他不確定這是好事還是壞事。晚上十點,沈少逸又發來一條補充信息。「張哥,那條巴拿馬貨輪的船東之一,追到底了——是個東洋人開的公司,法人叫藤原次郎。名字跟你之前盯的那個藤原秀一,就差一個字。」張佳文眼神一凝。藤原。果然是他。「這條線索先鎖著,別打草驚蛇。」他回,「鄭那條線查得怎麼樣了?」「技術組還在過雲港的航運記錄,明天給你結果。」沈少逸說。張佳文放下手機,又坐了一會兒。一條線牽出一條線。謝爾蓋的毛子背景,藤原的東洋貨輪,亞當的北美技術支援,還有那個躲在暗處的中間人老鄭。這張網,比他想的還要密。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網密不怕,怕的是看不見網在哪。現在,他至少看見一角了。他在窗前站了一會兒,回身撥通了趙磊的電話:「明天一早,讓技術組先把雲港那半年航運記錄里,跟鄭有關聯的船先圈出來。不急著動手,先把名單列全。」「明白。」趙磊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