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以德服人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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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

  日本,京都大學數理解析研究所(RIMS)。

  RIMS的一間小會議室里,窗簾半拉著,陽光被切成幾道細窄的線,落在長桌上。渡邊一郎坐在桌尾,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很直,額角卻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

  坐在主位上的,是RIMS的一位副所長級教授。對方慢條斯理地翻著手裡的列印稿。

  但越是安靜,越讓人難受。

  在日本學術圈,真正嚴重的訓斥,往往不是暴怒,而是這種禮貌到近乎冰冷的沉默。

  副所長翻到最後一頁,終於抬起頭。

  「渡邊君。」

  「はい(嗨)。」渡邊立刻低頭。

  副所長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你能解釋一下,為什麼徐辰教授剛剛上傳到arXiv的論文,與你投給《數學之道》的研究方向高度重合嗎?」

  渡邊喉結滾動了一下:「我……我只是提出了一個初步框架。」

  「初步框架?」

  副所長輕輕合上文件。

  「徐辰教授的論文已經給出了完整證明。而你的稿件,在權函數構造處存在不可成立的一致界假設。後續所有結論都建立在這個假設上。換句話說,你提交給《數學之道》的不是初步框架,而是一篇會損害RIMS聲譽的半成品。」

  會議室里,另外幾位教授沒有說話。

  但他們的目光,已經足夠讓渡邊感到窒息。

  RIMS是什麼地方?

  這是日本數學界最重要的招牌之一。這裡出過菲爾茲獎得主,甚至可以說是曾經亞洲數學的最高殿堂。它代表著日本在二十世紀後半葉曾經攀上過的數學高峰,也代表著日本學術界對外展示自己「仍然擁有世界級基礎科學能力」的最後幾張名片之一。

  不過那都是過去的榮光了,日本自從森重文1990年拿了菲爾茲獎之後,已經快四十年沒有拿過了。尤其最近十幾年更是青黃不接。

  對於這種衰落中的頂尖研究所來說,臉面就是一切。


  這種處境,就如同聯合國五常里的某些沒落帝國。1991年至今再也沒有使用過一票否決權,為什麼不用?因為他們心裡清楚,一旦真的投了反對票,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實力去鎮住場子、執行決議時,那紙老虎的面具就徹底被戳破了。

  所以,對於RIMS這樣的研究所來說,論文被退稿並不可怕,那是學術探索的常態。

  可怕的是,你拿著一篇粗製濫造的半成品去頂級期刊投機取巧,被別人一眼看穿不說,還被徐辰這種當世第一人以一種極具羞辱性的「降維搶發」親手打臉!

  你以為你是在占便宜,實際上你是把RIMS的招牌扔在地上讓人踩。

  副所長繼續道:「伊藤君那篇論文的成功,本來是RIMS近幾年來少有的一次榮譽。但現在因為你的愚蠢行為,整個MathOverflow都在看我們的笑話!外界會怎麼想?他們會認為,原來RIMS的教授,甚至還需要靠模仿自己學生的格式去『乞討』論文!」

  旁邊一位年長教授輕輕嘆了口氣:「渡邊君,學術可以失敗,但不能失去節制。」

  這句話很短,卻比任何斥責都重。

  渡邊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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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他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非常抱歉。是我給研究所蒙羞了!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所長看著面前卑躬屈膝的渡邊,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厭惡。

  「RIMS不需要這種自作聰明的投機者。」所長重新坐回椅子上,語氣恢復了冰冷,「從明天起,你手裡的幾個國家級科研項目將全部移交給其他教授。至於你的教職……我會向學術委員會提交申請,對你的學術行為進行全面審查。」

  渡邊一郎猛地抬起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知道,自己的學術生涯,徹底完了。

  而這一切的源頭,只是因為他以為徐辰會像上一次對待伊藤那樣,再次大發善心。

  可惜,他忘了。

  菩薩能渡人,也能降魔。

  ……

  隨著「渡邊遭天罰」事件的持續發酵,MathOverflow論壇上的氣氛變得越發詭異。那十幾位受惠的作者不僅沒有因為白撿了一套完美證明而沾沾自喜,反而陷入了極度的恐慌和自我攻略中。

  作為全球頂尖數學家的聚集地,MathOverflow從來不缺智商極高的聰明人。而聰明人最大的特質,就是習慣在看似毫無關聯的孤立事件中,尋找一條足以自洽的底層邏輯。

  數學家這個群體平時連一句「顯然」都要追問三頁證明,怎麼可能接受「徐辰只是心血來潮隨手幫人改論文」這種粗糙解釋?

  在他們看來,一個能證明NS方程、推動可控核聚變、連續橫跨數論和幾何的人,絕不可能做沒有深意的事。

  就在這群人商量著該怎麼「上貢」才能平息菩薩的雷霆之怒時,幾天後,一篇長達數千字的深度分析長文,悄然登上了論壇的首頁。

  這篇帖子最初被發在「軟問題/非技術性討論」標籤下,但在短短几小時內,就被各路頂尖學者用贊同票硬生生頂到了首頁頂部。

  標題是:【從「退稿意見」到「數學範式」:我們是否誤讀了徐辰教授的行為?】

  發帖人是一個認證為美國某大學數學系的匿名教授。

  他在開頭先寫了一段免責聲明:

  「本文不代表任何機構立場,也不試圖替徐辰教授解釋其個人動機。以下內容僅基於公開信件、論文修改記錄以及若干投稿人的自述進行推測。若徐教授本人認為本文存在過度解讀,作者願意立即刪除。」

  這段話看上去十分謹慎,充滿了終身教職學者特有的免責意味。

  但所有熟悉數學家的人都知道,凡是開頭寫「僅為個人推測」的文章,往往意味著接下來作者要開始構建一座宏偉到足以自我運行的理論大廈。

  果然,下一行便是:

  「然而,若僅僅將徐教授最近的行為理解為『大佬心情好,隨手幫了幾個年輕人』,那麼我們恐怕忽略了一個正在發生的歷史轉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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