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失敗原因的分析，分工
看著那一堆慘不忍睹的殘渣，沈鳴臉上的血色瞬間退去，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樣。
「怎麼會這樣……」
他盯著測試台，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和挫敗感。
明明刀路規劃那麼完美，明明外觀上看起來已經跟林葉給的圖紙一模一樣了，甚至連微米級的公差都沒超標，為什麼一通電，還是會炸連渣都不剩？
是材料承受不住？
還是自己在切削的時候留下了什麼看不見的暗傷？
強烈的沮喪感猶如潮水般淹沒了沈鳴。
他低著頭，一時間竟然連轉頭去看一眼身旁林葉的勇氣都沒有。
他可是拍著胸脯保證過能做出來的，結果耗了半個月的時間，廢了那麼多材料，最後就交出這麼一份可以說是零分的答卷。
這讓他以後還怎麼好意思舔著臉喊林神帶他飛？
而此時。
站在一旁的林葉，臉上卻沒有絲毫沈鳴那種天塌下來般的沮喪。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雙手抱在胸前，目光依然是盯著旁邊電腦屏幕上顯示的各項殘餘數據。
剛才那幾聲刺耳的爆裂聲，過程中所發生的各種數據變化，已經被記錄了下來。
他在飛速地復盤，思考著每一個環節中可能存在的變量誤差。
實驗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散熱風扇的嗡嗡聲在耳邊迴蕩。
足足過了好幾分鐘。
一直低著頭的沈鳴，發現旁邊的林葉始終沒有說話。
「完蛋了，林哥肯定是生氣了，氣連話都不想說了。」
沈鳴心裡咯噔一下，終於是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用餘光偷偷瞟向了林葉。
而這個時候他才發現，林葉並沒有在看那堆廢渣，而是一直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數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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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看著林葉那緊皺的眉頭和嚴肅的神情，沈鳴心裡的愧疚感更重了。
他咬了咬牙，站起身，語氣滿是自責地說道：「林哥……對不起，是我手藝不到家，把東西給搞砸了，我回頭再去調整一下刀路，重新切幾塊。」
「嗯？」
正沉浸在數據推演中的林葉，被沈鳴這冷不丁的道歉給打斷了思緒。
：
他轉過頭，看著沈鳴那副垂頭喪氣的模樣，愣了兩秒，隨後忍不住失笑出聲。
「你小子在這兒瞎腦補什麼呢？」
林葉走過去，笑著給了沈鳴肩膀一拳，「搞砸了？你真以為這玩意兒是拼樂高積木啊，照著圖紙切幾塊積木拼起來就能直接通關？」
林葉指著玻璃後面的那些廢料，收起笑容，語氣認真地說道：
「沈鳴，你要清楚咱們現在研究的是什麼東西。」
「在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體積里，用24V的直流電，瞬間爆發出五萬伏特的極高壓，並且還要保持幾千瓦的超大功率持續輸出，這在目前的人類電氣工程學領域，跟外星人的黑科技沒什麼兩樣。」
「更別說，這東西還只是咱們終極目標，高能固態離子風推進器的重要組成部分，想要把這種級別的科幻造物從圖紙變成現實，怎麼可能不經歷失敗？」
林葉看著沈鳴，安慰道：「要是咱們只花了兩個星期的時間，隨隨便便在工具機上車了幾個樣品出來，接上電就能圓滿成功，那全天下的頂級實驗室估計都可以關門了，人類的科技瓶頸也早就不復存在了。」
聽到林葉這番話，沈鳴心裡那股沉重和挫敗感總算是消散了不少。
但他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可是林哥，圖紙是你給的，而且我那幾個樣品切出來，尺寸也是基本還原了，結果一上測試台全炸了，我實在有點不敢相信。」
林葉卻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其實我剛才還在想，圖紙給了你，切出來的成品全軍覆沒，你居然第一時間把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反倒沒有覺是我畫的那份圖紙出了問題，光是這份信任，就已經很不錯了。」
沈鳴一聽，連連擺手，「那怎麼會！那可是林哥你給的圖紙！而且剛才測試的時候，電壓確確實實飆到了兩三萬伏特，這說明你搞出來的這個壓電拓撲結構，在物理邏輯上是絕對成立的，肯定是哪裡還有咱們沒注意到的細節沒處理好。」
林葉被他這副堅定的模樣逗笑了：「雖然聽到你這麼說我很高興，但在科研上，沒必要這麼盲從，面對任何權威或者理論，還是保持自己的獨立思考。」
「那可不一樣！」
說到這個問題，沈鳴反倒是立馬堅定了起來，很是理所當然地回道，「對其他人，我肯定保持獨立思考，絕不盲從。但是對林哥你？那我肯定是百分之百的絕對盲從，你哪怕說我們以後要造時光機我都信。」
面對這種毫無底線的腦殘粉式發言，林葉一陣哭笑不，但也懶再去反駁他了。
因為他的確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自己構思出來的這套拓撲結構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他深吸了一口氣，收斂了心神，隨後眼前微微一閃，一道只有他能看到的透明系統面板浮現而出。
意識流轉間，林葉打開了系統深處的那本《次世代高能電致推進與極限場架構理論手冊（殘卷）》，直接翻到了第一部分中關於固態離子風推進器的動力源模塊。
當初剛獲這本殘卷的時候，這部分的信息缺失的和其他部分一樣嚴重，原本的頁面上，只有幾張模糊不清的多維摺疊曲面草圖，以及幾個孤零零的非線性張量符號。
但現在，情況已經完全不同了。
憑藉著H的理論框架，他已經將那些斷層的信息強行修補，推導出了一個完整的固態壓電拓撲諧振數學模型。
經過在腦海中的無數次反覆驗算，這個數學模型在底層邏輯上做到了絕對的自洽，沒有任何點和死結。
也就是說，他畫在圖紙上的結構是完美的。
：
圖紙沒問題，沈鳴切削出來的樣品在宏觀上看去也完全符合圖紙。
那麼，問題究竟出現在了哪裡？
林葉重新將目光投向了眼前的電腦屏幕。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剛才四次實驗爆發時的電壓波峰、頻率畸變曲線以及爆炸瞬間的聲波震盪數據。
「林哥，你在看啥呢？」沈鳴這時候也湊了過來，看著屏幕上那堆亂七八糟的波形圖，有些疑惑地問道。
「剛才通電過程中的各種數據。」林葉頭也沒抬，隨口問了一句，「對了，既然你對壓電變壓器相關的技術有了解，你覺這問題可能會出在哪？」
沈鳴看著數據陷入了沉思，摸著下巴琢磨了一會兒，才不太確定地開口道：「林哥，你給的這個拓撲結構，具體的物理機理我確實看不太懂。」
「但是，如果套用我們傳統壓電陶瓷的技術經驗來看，這種通電後在極短時間內發生高頻尖嘯並從內部炸裂的情況……一般只有一個原因。」
林葉微微側頭：「什麼原因？」
「內傷。」
沈鳴給出了自己的猜想，「這種脆性陶瓷材料，在加工過程中，如果受力不均，或者刀具的切削力傳導有問題，很容易在材料的晶格內部留下微小的應力集中點，或者是微觀裂紋之類的。」
「這些暗傷在宏觀表面上根本看不出來，但一旦通上高壓電，產生劇烈的機械振動，這些微觀裂紋就會瞬間放大，最後導致整個材料從內部炸開！」
聽到沈鳴的這個分析，林葉的眼睛猛地一亮。
有道理！
既然自己用系統圖紙和H推導出的結構沒問題，那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四個樣品本身就存在那種致命，但靠著簡單觀測手段無法察覺的微觀瑕疵。
「微觀裂紋……內部應力……」林葉嘴裡念叨著這幾個詞，目光再次掃過屏幕上那些劇烈波動的電場和聲學實驗數據。
他的嘴角漸漸勾起了一抹熟悉的弧度。
看樣子，他又把自己的老本行給撿起來了。
既然顯微鏡不好找，肉眼也看不見，那就用數學把它的底褲給扒出來。
他可沒忘記，自己當初的那篇轟動物理界的H論文，用的就是這招，在完全混沌的數據中，硬生生地通過他強大的數學能力，在沒有動用任何高端觀測儀器的情況下，精準逆推算出了機板上存在著一個4.7納米凸起，從而導致他的實驗失敗。
而今天，只要把剛才這四次實驗中的電壓流失率、頻率共振點和聲波畸變數據提取出來，他也完全可以嘗試通過逆向反演技巧，在電腦上重新構建出這塊陶瓷炸裂前的微觀受力模型，從而精確鎖定那個導致爆炸的病灶究竟是什麼。
「沈鳴，接下來的實驗就先暫停。」
林葉當機立斷，開始將電腦里的測試數據拷貝出來，同時說道：「你剛才的思路很對，我接下來要對這些爆炸數據進行深度的數學反演分析，嘗試一下把樣品微觀層面的問題給逆推出來。」
聽到林葉又要秀他那手數學反演技巧的絕活，沈鳴頓時精神一振。
當初的那篇論文他可是參與到其中，還因此成為了那篇PL封面論文的二作，他可是最清楚林葉究竟幹了多麼逆天的事情。
：
不過，作為一個動手能力極強的人，而且面對這種可能來自於加工過程中的瑕疵問題，沈鳴也坐不住了。
他立刻提議道：「林哥，你算你的，我這邊也不閒著，我再去幾個樣品出來，每次用不同的進給速度和刀路參數，切完之後，我直接拿去咱們學校的材料加工測試中心試試，用他們的電子顯微鏡和光衍射儀做一下物理切片檢測。」
「你那邊的數學推導加上我這邊的物理觀測，我就不信找不出這東西內部到底藏著什麼牛鬼蛇神。」
林葉聽完，十分贊同地點了點頭：「可以，這個主意好，雙管齊下效率更高。」
「工具機反正就在那邊車間放著，你隨便造，材料壞了都無所謂，咱們現在的經費完全管夠，不差那點錢，反倒是這工具機要是停機了那才叫虧本。」
到了林葉這句承諾，沈鳴興奮直搓手，當即一口答應了下來。
最後林葉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檢測的時候記注意好保密工作，有不懂的你問下王哥就行。」
「這個我明白！」
沈鳴點了點頭。
安排好分工後，兩人便不再多說。
林葉直接拔下裝滿測試數據的盤，離開了實驗室，返回了他現在所住的校內專家公寓。
……
回到寬敞安靜的公寓書房裡。
林葉將盤插進電腦，看著屏幕上那幾組呈現出不規則斷崖式下跌的電壓波形圖，不由揉了揉眉心。
其實他心裡很清楚，想要單純依靠數學反演的方法，從幾組宏觀的電壓和聲波數據中，精準逆推出一塊物理材料內部的微觀瑕疵，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沈鳴那種拿著樣品去材料檢測中心，直接上電子顯微鏡和光衍射儀層層掃描的物理觀測法，才最符合傳統材料學的研究路徑。
不過，林葉也有自己的考量。
物理切片觀測雖然直觀，但它只能看到結果——也就是裂紋在哪兒；而通過純粹的數學推導建立反演矩陣，卻能夠找出原因——也就是這道裂紋，究竟是因為哪一刻的哪種機械應力所導致的。
只有找出了致病的根源，才能從根本上解決良品率和爆炸的問題。
好在，林葉在這方面可謂是輕車熟路。
他扯過一沓厚厚的空白A4紙，拿起筆，直接開始了繁雜的數據反演。
首先將壓電陶瓷的三維空間坐標引入到他創立的非交換多尺度張量流形中，隨後將爆炸瞬間那0.01秒內的電壓畸變參數、高頻聲波震盪頻率剝離出來。
筆尖在紙上飛速遊走，一個個代表著內部應力張量和壓電耦合係數的複雜偏微分方程躍然紙上。
隨著計算的深入，草稿紙一張接一張地鋪滿了整個書桌。
不可否認的是，這的確是一項十分枯燥且消耗腦力的任務。
：
但對於林葉而言，他已然習慣了這種高強度的數據分析工作。
就這樣，他開始在浩如煙海的混沌數據中，艱難地嘗試著抽絲剝繭，試圖還原出樣品在碎裂前一微秒的真實受力圖景。
……
而就在林葉閉關死磕數學反演的同時。
工學院地下重型車間裡，沈鳴也正穿著防塵服，滿頭大汗地和那台T-1型工具機死磕。
「咔嚓——」
又是一聲脆響，一塊快要完工的陶瓷毛坯再次崩掉了一個角。
這種微米級高維拓撲結構的良品率依然低令人髮指，以後要是想大規模量產，肯定在加工工藝上做進一步的優化。
不過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考慮量產，而是必須儘快弄出幾個完好的測試樣品，拿去把爆炸的成因給找出來。
時間就在兩人各自的埋頭苦幹中，一天天地迅速流逝。
……
而在林葉和沈鳴為了一個小小的電源模塊廢寢忘食的過程中。
不知不覺間，九月份已經到了，上京大學新的一學期，也正式拉開了帷幕。
來自全國各地的天才學生們，也都進入了上京大學，迎來了他們的大學生活。
今年的全國高校招生工作，上京大學這邊可以說是贏麻了，甚至可以用大獲全勝來形容。
無論是各省的高考理科狀元，還是數學、物理等五大學科競賽的國家集訓隊保送生，今年幾乎呈現出了一邊倒的趨勢，一股腦地全都湧進了上京大學的校門，隔壁華清大學的招生辦老師，據說急嘴角都起了一圈的水泡，卻硬是搶不到幾個人。
而造成這種情況的關鍵原因，同時也是各路媒體公認的唯一原因——就在於林葉。
僅僅是因為前段時間，林葉公開宣布拒絕了麻省理工、普林斯頓等世界名校的邀請，選擇留在國內，並正式受聘為京大正教授這件事情。
就直接讓全國各地無數原本還在華清和京大之間猶豫不決的頂尖天才，在填報志願的最後一刻，毫不猶豫地把滑鼠點在了【上京大學】的名字上。
誰不想和這位堪稱當世第一的學者在同一個校園裡呼吸？
誰不想沾一沾這種百年難遇的天才氣運？
尤其是京大數學科學學院，今年的招生工作簡直是招不完，根本招不完。
往年那些奧數金牌主，今年為了能進京大數院，甚至連條件都不講了，甚至還有自願降級去選冷門方向的，就指望著以後讀研的時候能有機會拜入林葉的門下。
看著這批瘋狂湧入的頂尖生源，網上無數已經畢業的京大老校友們，也是酸直冒酸水，紛紛在各大論壇上發帖吐槽。
：
【真是人比人死啊！這一屆京大數院的新生絕對是祖墳冒青煙了，居然正好趕上林神留校任教！以後他們指不定就有機會坐在下面聽林神親自講課，光是想想我都嫉妒發狂！】
【別提了，我今年七月份剛領的畢業證！我怎麼就畢業了呢？！早知道我當年就該主動掛幾科，延畢兩年啊！】
【踏馬的，這種感覺簡直就像是前腳剛從母校畢業，後腳母校就在宿舍里裝了空調和獨衛一樣，純純的背刺啊！】
面對網上這種痛並快樂著的哀嚎，以及今年如此遠超以往的生源質量，上京大學的校領導們，那自然是叫一個眉開眼笑，走路都帶著風。
學校官方甚至破天荒地在主頁上拉起了一條紅色的喜報，大肆宣揚今年的招生戰果。
而在開學前的一場校內高層行政會議上。
滿面紅光的郝校長，看著各院系遞交上來的新生質量報告，更是忍不住拍著桌子，當著所有校領導的面，很是爽朗地感嘆了一句：
「咱們給林葉批的那兩億研究經費和一棟大樓，簡直是太值了！」
：
「怎麼會這樣……」
他盯著測試台，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和挫敗感。
明明刀路規劃那麼完美，明明外觀上看起來已經跟林葉給的圖紙一模一樣了，甚至連微米級的公差都沒超標，為什麼一通電，還是會炸連渣都不剩？
是材料承受不住？
還是自己在切削的時候留下了什麼看不見的暗傷？
強烈的沮喪感猶如潮水般淹沒了沈鳴。
他低著頭，一時間竟然連轉頭去看一眼身旁林葉的勇氣都沒有。
他可是拍著胸脯保證過能做出來的，結果耗了半個月的時間，廢了那麼多材料，最後就交出這麼一份可以說是零分的答卷。
這讓他以後還怎麼好意思舔著臉喊林神帶他飛？
而此時。
站在一旁的林葉，臉上卻沒有絲毫沈鳴那種天塌下來般的沮喪。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雙手抱在胸前，目光依然是盯著旁邊電腦屏幕上顯示的各項殘餘數據。
剛才那幾聲刺耳的爆裂聲，過程中所發生的各種數據變化，已經被記錄了下來。
他在飛速地復盤，思考著每一個環節中可能存在的變量誤差。
實驗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散熱風扇的嗡嗡聲在耳邊迴蕩。
足足過了好幾分鐘。
一直低著頭的沈鳴，發現旁邊的林葉始終沒有說話。
「完蛋了，林哥肯定是生氣了，氣連話都不想說了。」
沈鳴心裡咯噔一下，終於是鼓起勇氣，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用餘光偷偷瞟向了林葉。
而這個時候他才發現，林葉並沒有在看那堆廢渣，而是一直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數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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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看著林葉那緊皺的眉頭和嚴肅的神情，沈鳴心裡的愧疚感更重了。
他咬了咬牙，站起身，語氣滿是自責地說道：「林哥……對不起，是我手藝不到家，把東西給搞砸了，我回頭再去調整一下刀路，重新切幾塊。」
「嗯？」
正沉浸在數據推演中的林葉，被沈鳴這冷不丁的道歉給打斷了思緒。
：
他轉過頭，看著沈鳴那副垂頭喪氣的模樣，愣了兩秒，隨後忍不住失笑出聲。
「你小子在這兒瞎腦補什麼呢？」
林葉走過去，笑著給了沈鳴肩膀一拳，「搞砸了？你真以為這玩意兒是拼樂高積木啊，照著圖紙切幾塊積木拼起來就能直接通關？」
林葉指著玻璃後面的那些廢料，收起笑容，語氣認真地說道：
「沈鳴，你要清楚咱們現在研究的是什麼東西。」
「在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體積里，用24V的直流電，瞬間爆發出五萬伏特的極高壓，並且還要保持幾千瓦的超大功率持續輸出，這在目前的人類電氣工程學領域，跟外星人的黑科技沒什麼兩樣。」
「更別說，這東西還只是咱們終極目標，高能固態離子風推進器的重要組成部分，想要把這種級別的科幻造物從圖紙變成現實，怎麼可能不經歷失敗？」
林葉看著沈鳴，安慰道：「要是咱們只花了兩個星期的時間，隨隨便便在工具機上車了幾個樣品出來，接上電就能圓滿成功，那全天下的頂級實驗室估計都可以關門了，人類的科技瓶頸也早就不復存在了。」
聽到林葉這番話，沈鳴心裡那股沉重和挫敗感總算是消散了不少。
但他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可是林哥，圖紙是你給的，而且我那幾個樣品切出來，尺寸也是基本還原了，結果一上測試台全炸了，我實在有點不敢相信。」
林葉卻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其實我剛才還在想，圖紙給了你，切出來的成品全軍覆沒，你居然第一時間把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反倒沒有覺是我畫的那份圖紙出了問題，光是這份信任，就已經很不錯了。」
沈鳴一聽，連連擺手，「那怎麼會！那可是林哥你給的圖紙！而且剛才測試的時候，電壓確確實實飆到了兩三萬伏特，這說明你搞出來的這個壓電拓撲結構，在物理邏輯上是絕對成立的，肯定是哪裡還有咱們沒注意到的細節沒處理好。」
林葉被他這副堅定的模樣逗笑了：「雖然聽到你這麼說我很高興，但在科研上，沒必要這麼盲從，面對任何權威或者理論，還是保持自己的獨立思考。」
「那可不一樣！」
說到這個問題，沈鳴反倒是立馬堅定了起來，很是理所當然地回道，「對其他人，我肯定保持獨立思考，絕不盲從。但是對林哥你？那我肯定是百分之百的絕對盲從，你哪怕說我們以後要造時光機我都信。」
面對這種毫無底線的腦殘粉式發言，林葉一陣哭笑不，但也懶再去反駁他了。
因為他的確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自己構思出來的這套拓撲結構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他深吸了一口氣，收斂了心神，隨後眼前微微一閃，一道只有他能看到的透明系統面板浮現而出。
意識流轉間，林葉打開了系統深處的那本《次世代高能電致推進與極限場架構理論手冊（殘卷）》，直接翻到了第一部分中關於固態離子風推進器的動力源模塊。
當初剛獲這本殘卷的時候，這部分的信息缺失的和其他部分一樣嚴重，原本的頁面上，只有幾張模糊不清的多維摺疊曲面草圖，以及幾個孤零零的非線性張量符號。
但現在，情況已經完全不同了。
憑藉著H的理論框架，他已經將那些斷層的信息強行修補，推導出了一個完整的固態壓電拓撲諧振數學模型。
經過在腦海中的無數次反覆驗算，這個數學模型在底層邏輯上做到了絕對的自洽，沒有任何點和死結。
也就是說，他畫在圖紙上的結構是完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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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紙沒問題，沈鳴切削出來的樣品在宏觀上看去也完全符合圖紙。
那麼，問題究竟出現在了哪裡？
林葉重新將目光投向了眼前的電腦屏幕。
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剛才四次實驗爆發時的電壓波峰、頻率畸變曲線以及爆炸瞬間的聲波震盪數據。
「林哥，你在看啥呢？」沈鳴這時候也湊了過來，看著屏幕上那堆亂七八糟的波形圖，有些疑惑地問道。
「剛才通電過程中的各種數據。」林葉頭也沒抬，隨口問了一句，「對了，既然你對壓電變壓器相關的技術有了解，你覺這問題可能會出在哪？」
沈鳴看著數據陷入了沉思，摸著下巴琢磨了一會兒，才不太確定地開口道：「林哥，你給的這個拓撲結構，具體的物理機理我確實看不太懂。」
「但是，如果套用我們傳統壓電陶瓷的技術經驗來看，這種通電後在極短時間內發生高頻尖嘯並從內部炸裂的情況……一般只有一個原因。」
林葉微微側頭：「什麼原因？」
「內傷。」
沈鳴給出了自己的猜想，「這種脆性陶瓷材料，在加工過程中，如果受力不均，或者刀具的切削力傳導有問題，很容易在材料的晶格內部留下微小的應力集中點，或者是微觀裂紋之類的。」
「這些暗傷在宏觀表面上根本看不出來，但一旦通上高壓電，產生劇烈的機械振動，這些微觀裂紋就會瞬間放大，最後導致整個材料從內部炸開！」
聽到沈鳴的這個分析，林葉的眼睛猛地一亮。
有道理！
既然自己用系統圖紙和H推導出的結構沒問題，那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四個樣品本身就存在那種致命，但靠著簡單觀測手段無法察覺的微觀瑕疵。
「微觀裂紋……內部應力……」林葉嘴裡念叨著這幾個詞，目光再次掃過屏幕上那些劇烈波動的電場和聲學實驗數據。
他的嘴角漸漸勾起了一抹熟悉的弧度。
看樣子，他又把自己的老本行給撿起來了。
既然顯微鏡不好找，肉眼也看不見，那就用數學把它的底褲給扒出來。
他可沒忘記，自己當初的那篇轟動物理界的H論文，用的就是這招，在完全混沌的數據中，硬生生地通過他強大的數學能力，在沒有動用任何高端觀測儀器的情況下，精準逆推算出了機板上存在著一個4.7納米凸起，從而導致他的實驗失敗。
而今天，只要把剛才這四次實驗中的電壓流失率、頻率共振點和聲波畸變數據提取出來，他也完全可以嘗試通過逆向反演技巧，在電腦上重新構建出這塊陶瓷炸裂前的微觀受力模型，從而精確鎖定那個導致爆炸的病灶究竟是什麼。
「沈鳴，接下來的實驗就先暫停。」
林葉當機立斷，開始將電腦里的測試數據拷貝出來，同時說道：「你剛才的思路很對，我接下來要對這些爆炸數據進行深度的數學反演分析，嘗試一下把樣品微觀層面的問題給逆推出來。」
聽到林葉又要秀他那手數學反演技巧的絕活，沈鳴頓時精神一振。
當初的那篇論文他可是參與到其中，還因此成為了那篇PL封面論文的二作，他可是最清楚林葉究竟幹了多麼逆天的事情。
：
不過，作為一個動手能力極強的人，而且面對這種可能來自於加工過程中的瑕疵問題，沈鳴也坐不住了。
他立刻提議道：「林哥，你算你的，我這邊也不閒著，我再去幾個樣品出來，每次用不同的進給速度和刀路參數，切完之後，我直接拿去咱們學校的材料加工測試中心試試，用他們的電子顯微鏡和光衍射儀做一下物理切片檢測。」
「你那邊的數學推導加上我這邊的物理觀測，我就不信找不出這東西內部到底藏著什麼牛鬼蛇神。」
林葉聽完，十分贊同地點了點頭：「可以，這個主意好，雙管齊下效率更高。」
「工具機反正就在那邊車間放著，你隨便造，材料壞了都無所謂，咱們現在的經費完全管夠，不差那點錢，反倒是這工具機要是停機了那才叫虧本。」
到了林葉這句承諾，沈鳴興奮直搓手，當即一口答應了下來。
最後林葉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檢測的時候記注意好保密工作，有不懂的你問下王哥就行。」
「這個我明白！」
沈鳴點了點頭。
安排好分工後，兩人便不再多說。
林葉直接拔下裝滿測試數據的盤，離開了實驗室，返回了他現在所住的校內專家公寓。
……
回到寬敞安靜的公寓書房裡。
林葉將盤插進電腦，看著屏幕上那幾組呈現出不規則斷崖式下跌的電壓波形圖，不由揉了揉眉心。
其實他心裡很清楚，想要單純依靠數學反演的方法，從幾組宏觀的電壓和聲波數據中，精準逆推出一塊物理材料內部的微觀瑕疵，絕對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沈鳴那種拿著樣品去材料檢測中心，直接上電子顯微鏡和光衍射儀層層掃描的物理觀測法，才最符合傳統材料學的研究路徑。
不過，林葉也有自己的考量。
物理切片觀測雖然直觀，但它只能看到結果——也就是裂紋在哪兒；而通過純粹的數學推導建立反演矩陣，卻能夠找出原因——也就是這道裂紋，究竟是因為哪一刻的哪種機械應力所導致的。
只有找出了致病的根源，才能從根本上解決良品率和爆炸的問題。
好在，林葉在這方面可謂是輕車熟路。
他扯過一沓厚厚的空白A4紙，拿起筆，直接開始了繁雜的數據反演。
首先將壓電陶瓷的三維空間坐標引入到他創立的非交換多尺度張量流形中，隨後將爆炸瞬間那0.01秒內的電壓畸變參數、高頻聲波震盪頻率剝離出來。
筆尖在紙上飛速遊走，一個個代表著內部應力張量和壓電耦合係數的複雜偏微分方程躍然紙上。
隨著計算的深入，草稿紙一張接一張地鋪滿了整個書桌。
不可否認的是，這的確是一項十分枯燥且消耗腦力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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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於林葉而言，他已然習慣了這種高強度的數據分析工作。
就這樣，他開始在浩如煙海的混沌數據中，艱難地嘗試著抽絲剝繭，試圖還原出樣品在碎裂前一微秒的真實受力圖景。
……
而就在林葉閉關死磕數學反演的同時。
工學院地下重型車間裡，沈鳴也正穿著防塵服，滿頭大汗地和那台T-1型工具機死磕。
「咔嚓——」
又是一聲脆響，一塊快要完工的陶瓷毛坯再次崩掉了一個角。
這種微米級高維拓撲結構的良品率依然低令人髮指，以後要是想大規模量產，肯定在加工工藝上做進一步的優化。
不過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考慮量產，而是必須儘快弄出幾個完好的測試樣品，拿去把爆炸的成因給找出來。
時間就在兩人各自的埋頭苦幹中，一天天地迅速流逝。
……
而在林葉和沈鳴為了一個小小的電源模塊廢寢忘食的過程中。
不知不覺間，九月份已經到了，上京大學新的一學期，也正式拉開了帷幕。
來自全國各地的天才學生們，也都進入了上京大學，迎來了他們的大學生活。
今年的全國高校招生工作，上京大學這邊可以說是贏麻了，甚至可以用大獲全勝來形容。
無論是各省的高考理科狀元，還是數學、物理等五大學科競賽的國家集訓隊保送生，今年幾乎呈現出了一邊倒的趨勢，一股腦地全都湧進了上京大學的校門，隔壁華清大學的招生辦老師，據說急嘴角都起了一圈的水泡，卻硬是搶不到幾個人。
而造成這種情況的關鍵原因，同時也是各路媒體公認的唯一原因——就在於林葉。
僅僅是因為前段時間，林葉公開宣布拒絕了麻省理工、普林斯頓等世界名校的邀請，選擇留在國內，並正式受聘為京大正教授這件事情。
就直接讓全國各地無數原本還在華清和京大之間猶豫不決的頂尖天才，在填報志願的最後一刻，毫不猶豫地把滑鼠點在了【上京大學】的名字上。
誰不想和這位堪稱當世第一的學者在同一個校園裡呼吸？
誰不想沾一沾這種百年難遇的天才氣運？
尤其是京大數學科學學院，今年的招生工作簡直是招不完，根本招不完。
往年那些奧數金牌主，今年為了能進京大數院，甚至連條件都不講了，甚至還有自願降級去選冷門方向的，就指望著以後讀研的時候能有機會拜入林葉的門下。
看著這批瘋狂湧入的頂尖生源，網上無數已經畢業的京大老校友們，也是酸直冒酸水，紛紛在各大論壇上發帖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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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人比人死啊！這一屆京大數院的新生絕對是祖墳冒青煙了，居然正好趕上林神留校任教！以後他們指不定就有機會坐在下面聽林神親自講課，光是想想我都嫉妒發狂！】
【別提了，我今年七月份剛領的畢業證！我怎麼就畢業了呢？！早知道我當年就該主動掛幾科，延畢兩年啊！】
【踏馬的，這種感覺簡直就像是前腳剛從母校畢業，後腳母校就在宿舍里裝了空調和獨衛一樣，純純的背刺啊！】
面對網上這種痛並快樂著的哀嚎，以及今年如此遠超以往的生源質量，上京大學的校領導們，那自然是叫一個眉開眼笑，走路都帶著風。
學校官方甚至破天荒地在主頁上拉起了一條紅色的喜報，大肆宣揚今年的招生戰果。
而在開學前的一場校內高層行政會議上。
滿面紅光的郝校長，看著各院系遞交上來的新生質量報告，更是忍不住拍著桌子，當著所有校領導的面，很是爽朗地感嘆了一句：
「咱們給林葉批的那兩億研究經費和一棟大樓，簡直是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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