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七公里，資料沒錯
凌晨四點。
國家海洋遙感中心三樓已經徹底熱鬧起來。
原本空蕩蕩的監測大廳坐滿了人，走廊里不斷有人抱著電腦、資料匆匆進出，牆上的幾塊大螢幕全部切換成玄極島衛星地圖。
孫洪海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剛列印出來的報告。
他已經兩個小時沒坐下了。
玄極島十二小時移動七點一六公里。
最開始所有人聽到這個訊息的第一反應都差不多。
資料出了問題。
四十分鐘後，這個判斷基本沒人再提。
遙感組重新解算了三次衛星軌道。
海洋組校準了周圍十三枚浮標。
測繪部門甚至臨時申請呼叫兩顆不屬於他們系統的高精度衛星資料。
所有結果高度一致。
七公里。
一米不少。
會議桌旁，一名五十多歲的地質專家推了推眼鏡，看著最新報告問道：「海底有沒有大型滑移？」
海洋地質組負責人張宏搖頭：「我們剛調了玄極島周圍的海床測繪資料，外圍二百公里範圍內，海床沒有跟著玄極島移動。」
有人愣了一下：「島動了，海床沒動？」
張宏點開投影：「這裡能看得很清楚。玄極島東南側原本有一道海溝邊緣，和島嶼海岸保持固定距離。最新資料里，海溝還在原來的座標，玄極島已經離開了原位置。」
孫洪海問道：「地殼活動能不能解釋？」
張宏回答得很乾脆：「解釋不了。十萬平方公里級別的陸地整體移動七公里，真要靠板塊運動實現，這邊現在應該忙著釋出海嘯預警，不會坐在會議室里看地圖。」
房間裡響起幾聲壓得很低的議論。
孫洪海沒有參與討論。
他一直盯著螢幕上的玄極島。
白茫茫的一大片，橫在海洋中央。
從地圖尺度看，七公里甚至不算特別明顯。
只有把座標和過去影像完全疊加，才能看到它確實離開了原本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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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輕研究員忽然開口：「會不會整座玄極島其實是一塊超大型浮冰或者浮岩結構？以前只是剛好卡在海床上，現在脫離了。」
張宏聽完沒有馬上否定，反而把玄極島歷史資料調出來。
「這個想法我們剛才討論過。」
螢幕上出現一份簡單剖面圖。
張宏指著資料說道：「玄極島最高峰海拔六千七百多米，島體向海面以下繼續延伸，目前能夠測到的部分超過四千米。過去的地質判斷一直認為它屬於特殊隆起結構，下面和海床結合得很複雜。」
他停了一下。
「現在最麻煩的地方就在這裡。」
「最新聲吶顯示，玄極島移動以後，原本島緣下方一部分割槽域出現了空腔。」
有人聽懵了：「什麼空腔？」
張宏把影象放大。
玄極島東側海面以下，原先屬於「島體」的區域出現一條巨大黑色帶。
「以前這裡被認定為岩層。」
「現在它跟著玄極島一起走了，下面露出來的是海床。」
「具體結構還得靠深海聲吶重新掃描，目前只能確認一件事，玄極島和我們以前理解的普通海島結構差別很大。」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氣氛更沉了。
孫洪海揉了揉太陽穴：「繼續。」
另外一組很快匯報。
「全球商業衛星的影象也對了一遍。目前能夠購買到的三組高精度影像，和我們的結果相同。」
「玄極島周邊海流變化不明顯，排除大型洋流推動。」
「十二小時內風向主要來自西北，玄極島移動方向接近正南，兩邊也對不上。」
「重力場有沒有變化？」
「正在算。」
「極地科考站那邊聯絡了嗎？」
「已經聯絡上了。他們暫時沒有人員傷亡，也沒感受到明顯晃動。」
這句話讓在場不少人更加疑惑。
一座比很多國家面積還大的島嶼，移動七公里。
島上的人沒有任何感覺？
孫洪海皺著眉問：「確定？」
工作人員點頭：「玄極島一號科考站總共二十三個人，昨晚全部在站里。站長說除了凌晨一點左右聽到過一次很輕的悶響，其他一切正常。他們還是接到咱們電話後，才知道島的位置變了。」
「水杯都沒晃？」
「沒有。」
眾人面面相覷。
這種情況比劇烈地震還讓人心裡沒底。
如果島嶼真在海床上硬生生挪動，震動肯定小不了。
眼下玄極島平平穩穩走了七公里。
像被什麼東西托著。
一個地質組專家低聲嘀咕：「總不能真長腿了吧。」
附近幾個人聽見了，卻沒人笑。
凌晨五點十七分。
最新一批重力衛星資料完成反演。
螢幕上出現玄極島附近的重力異常圖。
負責資料處理的研究員站起來時，臉色有些怪。
孫洪海一眼就看出有問題：「說。」
研究員指向地圖：「玄極島原位置的重力異常明顯減弱，新位置出現了對應增強。換句話說，它的主體質量一起移動了。」
孫洪海點點頭。
這條訊息談不上多意外。
整座島都過去了，質量跟著過去很正常。
研究員卻沒有坐下。
「還有一個情況。」
孫洪海看向他。
研究員切換圖層，把玄極島不同區域的重力變化投影出來：「西北岬角的資料有點奇怪。那一段除了跟著主體位移，自身質量分布也變了。」
會議室里有人馬上想起了之前那零點二八度的角度變化。
孫洪海沉聲問：「能不能確定？」
「能。」
「幅度不大，不過已經超過儀器誤差。」
螢幕再次切到西北岬角的衛星照片。
長達兩百多公里的狹長結構，從白色主體區域伸向北方。
所有人盯著它看。
越看越覺得說不出的古怪。
一名老教授忽然起身走到螢幕前。
他叫何晉年，今年六十八歲，研究極地地質四十多年，玄極島最早一批完整地質調查資料里就有他的名字。
何晉年沒有急著說話。
他伸手操作了一下圖層，把植被資訊關掉。
又把積雪紋理關掉。
最後留下純粹的地形高程圖。
玄極島的樣子一下簡單了很多。
何晉年盯著螢幕看了足足一分鐘。
「這個圖不夠乾淨。」
孫洪海問道：「何老，您想看什麼？」
何晉年指了指中央那片巨大的山地。
「把現代冰川堆積全部剝掉。」
「河流侵蝕形成的溝壑也儘量還原。」
「山體表層的風化層、凍土層、現代沉積物，能去多少去多少。」
一個年輕研究員有點疑惑：「要還原原始基底？」
何晉年點頭。
「對。」
他緩緩退後兩步，重新看向玄極島。
這一次連他自己也說不上來心裡那種怪異感覺從哪來。
玄極島的外形一直很奇特。
過去所有人都把這種奇特歸結於複雜的極地地貌。
可當一座島嶼開始移動，很多以前沒人認真考慮過的細節，就突然變得刺眼起來。
何晉年指著螢幕，聲音很慢：「我想看看這座島把冰川、森林、河谷、風化層全部去掉以後，最下面到底長什麼樣。」
國家海洋遙感中心三樓已經徹底熱鬧起來。
原本空蕩蕩的監測大廳坐滿了人，走廊里不斷有人抱著電腦、資料匆匆進出，牆上的幾塊大螢幕全部切換成玄極島衛星地圖。
孫洪海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剛列印出來的報告。
他已經兩個小時沒坐下了。
玄極島十二小時移動七點一六公里。
最開始所有人聽到這個訊息的第一反應都差不多。
資料出了問題。
四十分鐘後，這個判斷基本沒人再提。
遙感組重新解算了三次衛星軌道。
海洋組校準了周圍十三枚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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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結果高度一致。
七公里。
一米不少。
會議桌旁，一名五十多歲的地質專家推了推眼鏡，看著最新報告問道：「海底有沒有大型滑移？」
海洋地質組負責人張宏搖頭：「我們剛調了玄極島周圍的海床測繪資料，外圍二百公里範圍內，海床沒有跟著玄極島移動。」
有人愣了一下：「島動了，海床沒動？」
張宏點開投影：「這裡能看得很清楚。玄極島東南側原本有一道海溝邊緣，和島嶼海岸保持固定距離。最新資料里，海溝還在原來的座標，玄極島已經離開了原位置。」
孫洪海問道：「地殼活動能不能解釋？」
張宏回答得很乾脆：「解釋不了。十萬平方公里級別的陸地整體移動七公里，真要靠板塊運動實現，這邊現在應該忙著釋出海嘯預警，不會坐在會議室里看地圖。」
房間裡響起幾聲壓得很低的議論。
孫洪海沒有參與討論。
他一直盯著螢幕上的玄極島。
白茫茫的一大片，橫在海洋中央。
從地圖尺度看，七公里甚至不算特別明顯。
只有把座標和過去影像完全疊加，才能看到它確實離開了原本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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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輕研究員忽然開口：「會不會整座玄極島其實是一塊超大型浮冰或者浮岩結構？以前只是剛好卡在海床上，現在脫離了。」
張宏聽完沒有馬上否定，反而把玄極島歷史資料調出來。
「這個想法我們剛才討論過。」
螢幕上出現一份簡單剖面圖。
張宏指著資料說道：「玄極島最高峰海拔六千七百多米，島體向海面以下繼續延伸，目前能夠測到的部分超過四千米。過去的地質判斷一直認為它屬於特殊隆起結構，下面和海床結合得很複雜。」
他停了一下。
「現在最麻煩的地方就在這裡。」
「最新聲吶顯示，玄極島移動以後，原本島緣下方一部分割槽域出現了空腔。」
有人聽懵了：「什麼空腔？」
張宏把影象放大。
玄極島東側海面以下，原先屬於「島體」的區域出現一條巨大黑色帶。
「以前這裡被認定為岩層。」
「現在它跟著玄極島一起走了，下面露出來的是海床。」
「具體結構還得靠深海聲吶重新掃描，目前只能確認一件事，玄極島和我們以前理解的普通海島結構差別很大。」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氣氛更沉了。
孫洪海揉了揉太陽穴：「繼續。」
另外一組很快匯報。
「全球商業衛星的影象也對了一遍。目前能夠購買到的三組高精度影像，和我們的結果相同。」
「玄極島周邊海流變化不明顯，排除大型洋流推動。」
「十二小時內風向主要來自西北，玄極島移動方向接近正南，兩邊也對不上。」
「重力場有沒有變化？」
「正在算。」
「極地科考站那邊聯絡了嗎？」
「已經聯絡上了。他們暫時沒有人員傷亡，也沒感受到明顯晃動。」
這句話讓在場不少人更加疑惑。
一座比很多國家面積還大的島嶼，移動七公里。
島上的人沒有任何感覺？
孫洪海皺著眉問：「確定？」
工作人員點頭：「玄極島一號科考站總共二十三個人，昨晚全部在站里。站長說除了凌晨一點左右聽到過一次很輕的悶響，其他一切正常。他們還是接到咱們電話後，才知道島的位置變了。」
「水杯都沒晃？」
「沒有。」
眾人面面相覷。
這種情況比劇烈地震還讓人心裡沒底。
如果島嶼真在海床上硬生生挪動，震動肯定小不了。
眼下玄極島平平穩穩走了七公里。
像被什麼東西托著。
一個地質組專家低聲嘀咕：「總不能真長腿了吧。」
附近幾個人聽見了，卻沒人笑。
凌晨五點十七分。
最新一批重力衛星資料完成反演。
螢幕上出現玄極島附近的重力異常圖。
負責資料處理的研究員站起來時，臉色有些怪。
孫洪海一眼就看出有問題：「說。」
研究員指向地圖：「玄極島原位置的重力異常明顯減弱，新位置出現了對應增強。換句話說，它的主體質量一起移動了。」
孫洪海點點頭。
這條訊息談不上多意外。
整座島都過去了，質量跟著過去很正常。
研究員卻沒有坐下。
「還有一個情況。」
孫洪海看向他。
研究員切換圖層，把玄極島不同區域的重力變化投影出來：「西北岬角的資料有點奇怪。那一段除了跟著主體位移，自身質量分布也變了。」
會議室里有人馬上想起了之前那零點二八度的角度變化。
孫洪海沉聲問：「能不能確定？」
「能。」
「幅度不大，不過已經超過儀器誤差。」
螢幕再次切到西北岬角的衛星照片。
長達兩百多公里的狹長結構，從白色主體區域伸向北方。
所有人盯著它看。
越看越覺得說不出的古怪。
一名老教授忽然起身走到螢幕前。
他叫何晉年，今年六十八歲，研究極地地質四十多年，玄極島最早一批完整地質調查資料里就有他的名字。
何晉年沒有急著說話。
他伸手操作了一下圖層，把植被資訊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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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洪海問道：「何老，您想看什麼？」
何晉年指了指中央那片巨大的山地。
「把現代冰川堆積全部剝掉。」
「河流侵蝕形成的溝壑也儘量還原。」
「山體表層的風化層、凍土層、現代沉積物，能去多少去多少。」
一個年輕研究員有點疑惑：「要還原原始基底？」
何晉年點頭。
「對。」
他緩緩退後兩步，重新看向玄極島。
這一次連他自己也說不上來心裡那種怪異感覺從哪來。
玄極島的外形一直很奇特。
過去所有人都把這種奇特歸結於複雜的極地地貌。
可當一座島嶼開始移動，很多以前沒人認真考慮過的細節，就突然變得刺眼起來。
何晉年指著螢幕，聲音很慢：「我想看看這座島把冰川、森林、河谷、風化層全部去掉以後，最下面到底長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