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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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頭髮絲細的陣縫,在眼前徹底合死了。

  最後一縷天光,被星點符光縫成了一整片死寂的霜。

  蔡長春一手提著一個人,懸在陣縫深處,胖臉上的神情,第一次凝重起來。

  他這輩子在陣道上摸爬滾打,什麼樣的鎖沒拆過,什麼樣的陣沒鑽過。

  能被人反手把退路一針一線縫死,這還是頭一遭。

  他眯起眼,死死盯著縫壁上那一縷縷尚未散去的符光。

  讓他心裡發沉的,是縫陣那隻手——從容,精準,不帶半分火氣。

  像一個老師傅,看徒弟拿瓦片去撬庫門。

  那不是法力堆砌出來的碾壓,是和他同一行、同一道、甚至比他看得更透的,行家手段。

  「好利害的符陣同修。」

  蔡長春喉嚨里滾出一句,聲音又快又干,「好厲害的張玄胤。」

  四階極品陣法師的手段,從來不是什麼「雕蟲小技」。

  整座封凍大陣七人合布,七股元嬰法力交錯成網,他能從網眼裡揪出一條縫,又能拎著兩個大活人沿縫走了這麼遠,這本身已是天南陣道最頂尖的那一小撮人,才有的本事。

  在場有資格把這本事稱作「雕蟲小技」的,只有一個。

  張玄胤。

  因為他自己,就是符陣同修、雙雙四階大成的,另一個怪物。

  大陣最深處,張玄胤負手而立。

  他沒有追。

  他甚至沒有挪動一步。

  青袍白髮在翻湧的霜霧裡一動不動,他只是閉著眼,眉心微微跳動,把整座四階極品封凍大陣,盡數納入了神識。

  七人合布的陣,在他神識里不是一座陣,是一張活的圖。

  七股法力怎樣走,七處接縫在哪兒,哪一縷靈脈生了滯澀,哪一處陣紋被人動過手腳,纖毫畢現。

  他一隻手在袖中飛快掐訣,神識如千萬根絲線,順著陣紋遊走,把蔡長春剛拆開的地方,一處處重新縫合。

  另一隻手,他抬起來,隔空點向各方。

  「張文生。」

  他聲音不高,卻透過整座大陣,清清楚楚砸進每個人耳中,「景門偏東,三十里,速去!」

  「凌春秋,生門破口,離位二十里,截他前路!」

  「柳無咎,你守死門正西,西北干位,莫放他改道!」

  「秦釋明隨我壓陣心,其餘人按八門方位落位,封死他一切可鑽之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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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道身影頷首而動。

  張文生收起那方金印,金紋道袍一展,循景門方向疾掠而去;凌春秋揹負古劍,青衫掠空,落向離位;柳無咎罵罵咧咧,周身烈焰卻半點不含糊,轟地鎮向死門。

  七尊元嬰,在這一瞬竟全被張玄胤一個人排程了起來。

  沒人覺得不妥。

  在陣道這一道上,此刻連凌春秋都預設,該聽他的。

  張玄胤不是臨時起意。

  從碧波宗那兩道白光無聲無息、不觸大陣地落進來的那一刻起,他就動了。

  他是散修出身。

  從練氣那天起,他沒宗門可依,沒靠山可投,每一寸機緣,都是從別人刀下、圈套里,連命帶血摳出來的。

  天底下那些鑽陣、撬縫、聲東擊西的路數,他比誰都清楚——因為那些,他自己都幹過。

  凌春秋是正道魁首,講究劍與規矩;張文生等也都是一宗之擘,講究道理與體面。

  他們萬不會想到,碧波宗的元嬰長老,會連麵皮都不要,當著七尊元嬰的面,說跑就跑。

  可張玄胤想到了——他從一開始,就防著這兩人使詐。

  所以那兩人一進陣,他就暗暗將神識始終留一半在大陣上,盯著蔡長春的每一個動作。

  蔡長春在前面拆縫,他就在後面補;蔡長春找到新路,他就在新路盡頭,悄悄落下棋子。

  他在等,等這矮胖老頭自以為得手、帶著人鑽出漏洞的那一刻。

  請君入甕。

  ……

  陣縫盡頭,霜層豁然開朗。

  蔡長春一手提著季倉,一手提著齊溪,從最後一道縫隙里鑽了出來。

  這是一處偏殿廢墟。

  斷壁殘垣之間,地面上有一座殘缺的古老陣台,殘存的空間符文還在隱隱發光,是一處天然的傳送陣節點。

  蔡長春眼睛一亮,單手一揚,一方早就備好的傳送陣盤脫手而出,落在陣台中央,與陣台符文一碰,嗡地亮起,白光緩緩成形。

  只要再給他幾息,陣光一開,四人就能從這天羅地網裡憑空消失。

  「快!」聶寒山那道青虹緊隨其後,從縫隙里掠出,落地就催,「催陣!」

  可就在這一瞬。

  偏殿四周的斷壁之後,四面八方,同時亮起了滔天的靈光。

  「在這兒!」

  「一個都別放走!」

  金光、烈焰、符影、劍意,七尊元嬰的氣息如七輪大日同時升起,把整座偏殿圍得水泄不通。

  張文生自景門方向落下,金印當空;凌春秋立在離位,古劍壓陣;柳無咎守死門,秦釋明鎮陣心,餘下兩道方位,亦有蘇青璃、公孫冶兩位堵死。

  蔡長春剛催到一半的傳送陣,白光猛地一亂。

  他抬頭,看著四周那一張張老狐狸的臉,胖臉上的肉,抽了抽。

  「……好算計。」

  他低聲道,「敢情我們倆在縫裡鑽了半天,是在人家掌心裡繞圈。」

  聶寒山的臉也沉了下來。

  他掃了一眼圍得鐵桶一般的四周,又低頭看了眼那座才亮了一半的傳送陣,忽然牙疼似的吸了口涼氣。

  「跑不了了。」

  「嘿,那就不跑了……」

  ……

  紫靈是金丹中期,跟不上元嬰挪移的速度,等她跌跌撞撞掠到偏殿外,包圍圈已經合死。

  她落在一處斷牆之上,隔著重重元嬰靈光,一眼看見陣台中央那個破爛袈裟、一身血污的人,就站在那座才亮了一半的傳送陣邊上。

  他垂著眼,沒看她,像個束手待斃的階下囚。

  她又一次,只能站在遠處,看著他被天羅地網罩住,看著他腳下那條活路被人一腳踩滅。

  鎮劍台上,是她把張玄胤的刀遞到他脖子上;如今,他那條萬里來的碧波宗退路,也斷了。

  她攥緊拳,指甲掐進掌心,掐出血來。

  痛意讓她紛亂的腦子,慢慢冷了下來。

  她在斷牆之後,深深看了那個人一眼,又抬眼,望了望陣心那個青袍白髮的身影。

  她沒有哭,也沒有再往前沖,只是極輕、極慢地垂下了眼。

  有些事,不必在這一刻做。

  有些帳,也不必在光天化日之下算。

  她在心裡,悄悄落下了一個念頭。

  那念頭落得很深,很有可能把她帶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但她依舊堅定,因為唯有此,才不會再做別人手裡的符引……

  陣台中央,聶寒山卻忽然來了精神。

  他斜眼打量了一遍身旁的季倉,冷笑一聲。

  「禿驢。」他沒好氣道,「我且問你,你是不是凡心不死?」

  季倉一怔,雙手合掌,「聶真君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

  聶寒山哼了一聲,抬手一指他身旁的齊溪,「若不是你放心不下這女娃娃,我用得著讓三長老一左一右,多拎一個大活人?」

  他越說越氣,拎著酒葫蘆比劃。

  「就為多拎一個人、多等幾息,否則這會兒早進了傳送陣,喝著茶看他們撲空了!」

  「為你這點凡心,生生把工夫給人送了回來——」

  齊溪被當眾點破,臉上一紅,偏過臉去,半個字不敢接;季倉合掌低頭,訕訕不語。

  鎮劍台上,這女子把命都押上要替他擋劍。

  這時候若拋下她……他寧可一起被圍。

  「怎麼,不說話了?」聶寒山瞪他。

  「……貧僧知錯。」季倉老老實實低頭。

  「知錯就好。」聶寒山依舊沒好氣,「回頭再跟你算帳。」

  他罵歸罵,腳下沒閒著,與蔡長春一左一右挪開方位,背靠背站定,一個面向外,一個面向內,手勢同時掐起。

  原來這一遭,他們就備了兩手:跑得掉走傳送陣,跑不掉就地結陣。

  「蔡師兄,老規矩。」聶寒山收了酒葫蘆,臉上的懶散一點不剩。

  「曉得。」蔡長春早已經蹲下了身,胖手按在陣台之上,「你主外,我主內。」

  「碧海潮生——結!」

  兩人同時低喝。

  嗡的一聲悶響,蔡長春那身繡滿陣紋的灰布道袍無風自動,袍上陣紋一道接一道剝離、飛起,落在陣台四周,化作一道道深藍光幕。

  聶寒山抬手,賒月劍出鞘卻不攻人,劍尖在光幕上一點;青灰劍光順著光幕遊走,光幕層層疊疊,頃刻之間,一座四階防禦戰陣拔地而起。

  光幕穹頂合攏,把陣台中央四個人,連同那座半成品的傳送陣,一併罩在了裡頭。

  這陣一起,七尊元嬰壓下來的滔天氣機,竟齊齊一滯。

  金光撞上光幕,濺起漫天漣漪;烈焰燎上穹頂,只燒得光幕微微發白;凌春秋那道無形劍意探過來,在陣外盤旋了三圈,竟沒能立刻撕開。

  一座四階防禦戰陣,堪堪把天南七尊元嬰,擋在了陣外。

  陣外,柳無咎瞪眼。

  「好傢夥,這兩個南蠻子,是有備而來!」

  陣外的攻擊,再沒有半分保留。七尊元嬰各展手段,法寶、劍意、符光,像七片汪洋同時倒灌,砸在那座深藍色光幕上。

  遺蹟發出不堪重負的轟鳴,天上的雲被絞成亂流,靈氣暴走,化作一道道颶風橫掃,那動靜遠播數十里,傳到青雲城。

  青雲城上空天光忽明忽暗,城中修士丹田裡的真元跟著那股遠來威壓亂竄,紛紛推窗仰望,瑟瑟發抖。

  尋常修士一輩子見不到一次元嬰出手,此刻九尊元嬰氣機攪在一處,那種天塌地陷的威壓,隔了數十里,仍壓得人喘不過氣。

  陣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光幕被砸得獵獵作響,險象環生。

  聶寒山卻往那陣眼最穩的地方一坐,不知從哪兒摸出一隻小小的紅泥爐、一隻玉壺,自顧自煮起了水。

  水沸,他投了靈茶,斟一盞,仰頭輕抿,閉目品了品,竟還點頭。

  「嗯,好茶。」

  對面,蔡長春正一個人撐著整座四階戰陣,胖臉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淌,雙手掐訣快得只剩殘影,那身陣紋明滅得厲害,已是極耗心神。

  他一抬眼看見聶寒山這副做派,險些沒背過氣去。

  「聶寒山!」

  他壓低聲音,又氣又急,「你還有這閒心喝茶?!」

  「嗯?」聶寒山睜眼,一臉莫名其妙,「為何沒有?」

  「陣外七尊元嬰!」蔡長春咬牙,「我一個人撐著,你不趕緊發訊號、請宗門來援,還在這兒煮茶?!」

  「急什麼。」聶寒山又抿了一口,不緊不慢,「你我這陣,一時半會兒破不了。」

  「援兵這種東西,叫來一個,是幫忙;叫來一窩,是分贓。」

  他晃了晃玉盞,眼底閃過一絲精明。

  「先別急著叫人,咱們且在這陣里,掂量掂量這七位的斤兩。」

  「若憑你我二人就能把人帶走,這通天塔的機緣,回頭就咱倆分。」

  「把那五位招來,功勞、好處都是大家的,落進你我口袋的,能剩幾成?」

  「所以,能用最少的外援,就用最少的。」

  蔡長春一邊掐訣,一邊聽著,聽到最後,冷哼了一聲。

  「歪理。」

  他嘴上如此說,到底沒再催,顯然心裡也是這麼認的。

  陣台一角,季倉和齊溪並肩站著,把這兩位元嬰的對話,聽了個一字不漏。

  兩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一絲說不清的尷尬。

  元嬰大修,這麼算計自家宗門的援兵,還說得這樣明目張胆,連避都不避一下他們這兩個外人?

  季倉原先以為,元嬰大能都是凌春秋那樣,劍懸九天、不食人間煙火的人物。

  如今才知,境界越高,算起帳來,越是一個比一個精。

  他識趣地垂下眼,權當自己是截木樁……

  陣外,張玄胤終於動了。

  他從包圍圈合上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冷眼旁觀,任由其餘六人輪番攻陣。

  他在看。

  看這座四階防禦戰陣的陣眼,看蔡長春每一次補陣的手勢,看光幕上每一縷靈光的流向。

  看了足足一炷香。

  他看明白了。

  「一座碧海潮生陣,布得確實不錯。」

  他淡淡開口,抬起手,「可惜,遇上了我。」

  他並指為劍,不去斬光幕,隔空朝蔡長春腳下那處陣眼,極輕一點。

  星芒穿透光幕,直落陣眼,蔡長春雙手瘋了一樣去補,卻只聽咔的一聲脆響,最要緊的一枚陣紋,被點崩了。

  光幕應聲裂開一道口子,外界七尊元嬰的攻擊順著裂口,轟然灌入。

  「破了!」

  「陣眼被破,隨我殺!」

  「聶寒山!」張玄胤的聲音自陣外傳來,冷得像冰,「本座倒要看看,你還能往哪兒跑。」

  陣內,聶寒山一口茶險些噴出來。

  「張玄胤你個殺千刀的——」

  他跳腳大罵,「老子喝口茶的工夫,你破我陣?!」

  罵歸罵,他手上卻半點不慢。

  陣眼一破,戰陣將傾,七尊元嬰的殺招已經到了頭頂,這時候再想從容補陣,已是來不及。

  他只能狗急跳牆,猛地一抬手,把手裡那隻剛斟了茶的玉盞,朝頭頂一拋。

  「都給我——定!」

  那玉盞不過巴掌大小,通體瑩白,看著平平無奇,一離手,卻滴溜溜懸在了半空。

  邀月盞。

  聶寒山的第二件本命法寶。

  他這一生,賒月劍主殺,邀月盞主守,一攻一守,是他壓箱底的兩張底牌。

  玉盞當空,盞口朝下,嘩的一聲,一道銀白如月華的水流自盞中傾瀉而出,在那道裂開的光幕缺口處,化作一汪倒扣的月銀色水幕。

  殺招撞在水幕上,如泥牛入海;金光、烈焰、劍意、符光接連砸落,盪起一圈圈漣漪,卻始終砸不透那一層月華。

  一件防禦本命法寶,竟把破陣後的必殺一擊,再次擋了下來。

  陣外,七尊元嬰的攻勢,齊齊一滯。

  「第二件本命法寶?」秦釋明眯起眼。

  「這聶寒山……」公孫冶摸著藥鼎,神色凝重。

  旁側,蔡長春卻沒半點喜色。

  他一邊手忙腳亂地去補那道崩了的陣眼,一邊冷眼看著頭頂那隻邀月盞,反而冷笑了一聲。

  「蠢貨。」

  他低聲譏諷,「為省那點分贓的好處,死撐著不肯發訊號,結果被人破了陣眼,逼出第二件本命法寶。」

  「本命法寶催動一回,本源就折損一分。你這一盞,擋得住一時,擋得住一世?」

  「陣破了,人傷了,回頭就算脫身,那通天塔的大機緣,你也沒身子骨去分了。」

  「貪小便宜,吃大虧。說的就是你。」

  聶寒山黑著臉,盤膝坐在邀月盞下,雙手掐訣,死死維繫著那道月銀色水幕,一個字也不答。

  他知道蔡長春說的是對的。

  可他沒有退路了。

  他咬了咬牙,一狠心,從袖中捏碎了一枚藏了許久的傳訊玉符。

  那是碧波宗的舉宗求援訊號。

  玉符一碎,一股資訊化作流光,朝東南方向、碧波宗的山門,疾射而去。

  一支穿雲箭,千軍萬馬來相見!

  ……

  但是。

  兩人等了又等,東南方向依舊靜悄悄的。

  沒有元嬰氣息騰起,沒有傳送白光,沒有那五位長老的身影。

  什麼都沒有!

  聶寒山的臉,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怎麼回事……」

  他喃喃,眼底第一次掠過慌亂,「訊號早發出去了,宗門裡那五位,為何還不到?」

  「萬里之內,他們挪一挪也就那點工夫……不應該啊。」

  蔡長春補陣的手,也慢慢停了。

  他抬起頭望向東南方向,那張總掛著精明算計的胖臉上,頭一回露出了狐疑之色。

  「確實不對。」

  他聲音壓壓低,「兩道訊號發出去,石沉大海。莫非……是哪個方向被人截斷了?」

  「這青雲城,除了我們和這七尊,還有別人?」

  話音剛落。

  天忽然靜了。

  所有聲音,在同一刻被人從天地之間抹去了。

  暴走的颶風停了,倒灌的靈光停了,連七尊元嬰壓在陣上的滔天殺機,都驟然僵在了半空。

  所有人——陣外的七尊元嬰,陣內的聶寒山、蔡長春,乃至數十里外青雲城裡瑟瑟發抖的萬千修士——在這一刻,齊齊抬頭。

  他們什麼都沒看見。

  沒有身影,沒有面容,甚至沒有察覺到半分神識掃過。

  只在那方映象世界的最高處,在整座青雲門遺蹟的「規則」之上。

  有一道光,落了下來。

  那是一道刀光。

  很慢,很淡,淡得像隨手一揮。

  可就是這一揮,所有人都駭然地感到。

  天地間的規則,被這一刀磨平了。

  七尊元嬰改去的鐵則、被撐開的封凍空間、被攪得千瘡百孔的陣紋與空間——

  在這一刀之下,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抹平。

  抹平之後,重新封印。

  那道只容金丹透過的古老封印,自虛空中一寸寸重新凝聚、合攏,比先前更加牢不可破。

  「化、化神——」

  不知是哪位元嬰,失聲叫了出來,聲音里滿是驚恐,「是化神老祖!有化神出手了!」

  這一聲,點破了所有人的恐懼。

  元嬰壽元千載,已是站在天南之巔。

  可在化神面前,元嬰與螻蟻,沒有分別。

  人家不現身,隔著不知多遠隨手一刀,便磨平規則、重新封印;要取他們性命,不過翻掌之間。

  「走!」

  「快退!封印要合了——」

  七尊元嬰再顧不得什麼機緣、什麼顏面,各自抓起門下金丹,化作一道道遁光,朝遺蹟之外倉皇逃竄。

  凌春秋的青衫,張文生的金印,柳無咎的烈焰,眨眼間退得乾乾淨淨。

  陣內,聶寒山也在同一刻收起了邀月盞。

  「走!」

  他再不提分贓,一手拽起還沒回過神的蔡長春,賒月劍青光一卷,裹著季倉和齊溪,循著封印合攏前的最後一線縫隙,拼命往外沖。

  季倉只覺天旋地轉,下意識在那道刀光將斂未斂的剎那,回頭望了一眼。

  那一眼,他瞳孔驟縮。

  刀光極淡,可那刀的意、那刀的形,那隨手揮落、卻把天地規則都壓平的一筆——

  竟讓他無端端地,覺得熟悉。

  一柄厚重、沉凝、堂堂正正、以力破萬法的刀。

  像極了他年少時,在某個荒廟、某個小院,曾見人一刀一刀劈過的路數。

  「金刀門……」

  季倉喉嚨里,極輕地滾出三個字,自己都不敢置信。

  怎麼可能。

  那不過是他凡塵微末時的一段舊事,一個小小武道門派。

  那樣的刀,怎麼會出現在一個化神老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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