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啟程
突破金丹後期後，季倉到峰下暗河檢視了小鯨的狀態。
耳提面命一番後，就再次回到峰頂靜室，開始研讀陳衍的禁制分析玉簡。
金丹後期之後重讀這枚玉簡，感受完全不同。
陳衍提到的「空間褶皺「，之前不甚了解。
現在丹田中五紋金丹一轉，魂力往外鋪開五百丈，他反而能隱約觸控到陳衍描述的那種感覺了。
空間禁制不是一堵牆。
它是一層疊一層的褶皺。
像一張被揉皺的紙，每一道褶皺里都摺疊著獨立的禁制紋路。
破禁符能撕開單層的褶皺，但褶皺有十幾層。
一張符撕一層，十張符撕十層，撕完還剩好幾層。
陳衍之所以判斷「至少需金丹後期「，就是因為金丹後期的靈力在穿透褶皺時不會被褶皺的夾層卡住。
如果靈力品質夠了，可以一次性穿透多層。
但有紫雲寶爐的五色光環輔助，穿透效率會更高。
不是「夠不夠「的問題。
是「多快「的問題。
季倉在玉簡中刻入了一段新的分析，然後把它收進儲物袋。
眼下還有三件事要做。
第一件，調整行程方案。
第二件，去一趟碎星暗市。
第三件，安排海泉峰的留守。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天南水網圖，鋪在矮几上。
方案調整的核心在兩方面，路線和節奏。
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原方案三個月，走傳送陣，直奔青雲城，秘密匯合後入遺蹟。
新方案的核心變數有三個：
一、第三層封印是四階級別，破解難度超出預期。
這不是三五個月的短期任務，需要留出充裕的時間，一年。
二、小鯨是三階上品蛟龍。
走海路不是拖累，是優勢。
從滄溟群島出發，沿西南方向橫穿黑沙海域，在天南外海南端登陸。
全程水下，蛟龍的游速遠超飛行法器，且不需要消耗季倉自身的靈力。
進入天南之後，水網密布，青雲河直通青雲城腳下，只要下了水，金丹後期也追不上。
三、金丹後期修為加上老藤的擬態靈衣，在天南這種陌生的修仙界行走，只要不主動惹元嬰修士，自保綽綽有餘。
基於這三點，新方案如下：
不走傳送陣。
騎龍走海路。
騎鹿走陸路。
一路遊山玩水，走市尋坊。
每到一個坊市就停下來，秘境三年攢下的棘手貨，在天南的散修集市上分批散掉，換靈石和天南特產靈物。
換來的靈物挑其中對季倉自己有提升的部份留下。
如溫養金丹的赤陽草、強化經脈的金髓芝、輔助修煉的靈泉水……
其餘天南特產，透過龐福的暗市渠道反向流回南星海。
龐福這邊要先去談一次。
不是零散的交易，是跨海互補鏈——
龐福這小子雖然號稱生意遍及整個半靈界，但也分重點。
當下，他藉著隕星海淵秘境剛結束，重點布局南星海，一時半會也不會挪窩的。
除非下一個牽扯修仙界的秘境再次出現，星辰殿有招，他必須得去打雜……
……
碎星暗市。
第七號棧。
穆婆照例坐在櫃檯後面，手裡一塊靈石翻來覆去地驗。
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看見是季倉，老臉上擠出半絲笑紋。
「大師有些日子沒來了。「
季倉將貴賓令放在櫃檯上。
穆婆掃了一眼，沒多話，引他去了丙字房。
和在暗市的每一次一樣——靈氣晦暗的走廊、遮蔽神識的石壁、入口即焚的陣鑰符。
只不過這一次接待季倉的客棧掌柜看到貴賓令上的等級標記後，動作比之前快了三成。
三等的貴賓，在碎星暗市不算頂尖，但也不容怠慢了。
入夜。
房中的靈犀盤泛出一層灰光。
龐福的幻影依舊和之前一樣——看不清臉，只聽聲音。
但這次他開口的語氣比之前隨便了不少。
「和尚？「
「是我。「
「上次你給的單子我留意了——真龍血珀最近有一批從北溟玄陰教的渠道流出來，價格不低，但你若是要，我可以幫你接上線。
「龐福頓了頓，「不過我看你今天來，應該不是為這個。「
「新的合作。「
「說。「
季倉把方案的核心部分說了一遍——只說了思路，沒說具體目的地和遺蹟位置。
「我去天南一個月後，沿路經過坊市時會透過暗市陣鑰符發一份清單給你。
天南那邊散修集市上流通的靈物——丹藥、靈材、功法殘篇、妖獸材料——挑品質高的收。「
「你要什麼？「龐福的聲音帶了點興趣。
「不是你幫我收。「
季倉說，「是我在天南散貨——靈石歸我，天南特產靈物我自留一部分，剩下的歸你。「
「哦？「
「你拿到天南特產之後，在南星海暗市出掉——天南的靈材在南星海本來就有溢價。你賺差價。「
龐福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要什麼？「
「互補的東西。「
季倉說，「你用你在南星海的渠道，幫我搜羅一批能輔助修煉的靈物——
溫養金丹的、強化經脈的、輔助煉丹的高品階藥引。
我在天南給你天南特產，你在南星海給我南星海靈物。等價交換，差價各自賺。「
龐福沒有立刻回答。
他不是在猶豫做不做。
他是在算這筆帳怎麼才能雙贏。
「品階有要求嗎？「
「三階以上，低於三階的不要。「
「修煉方向的靈物在南星海不便宜，尤其是溫養金丹的三百年份赤陽草本就在天南。天南特產換南星海的修煉靈物，對你來說是淨賺。「
「你也是。「
季倉說，「天南特產的靈材，尤其是木屬性的妖獸內丹和火屬性的礦石，在南星海至少有三成溢價。「
這個龐福比季倉更清楚。
「行。第一次交割在幾個月之後？「
「我出發後一個月，會發第一份清單。你準備好對應價值的南星海靈物，交割方式用暗市中轉。「
「可以。「
龐福說，「但我先說好，貴賓令只有三等的話，暗市中轉的速度是一天。你想要更快的——「
「二等。「
「你知道就好。「
龐福笑了一聲，「不過那是後話。等你從天南回來再說。「
……
海泉峰。
啟程前最後一個黃昏。
峰頂的松濤依舊嘩嘩地響。
季倉站在青石平台上往下望。
暗河的水面在夕陽下泛著一層暗金色的光。
那是小鯨的鱗片折射的顏色。
他沿著石階往下走。
半山腰，錢大壯正蹲在煉器房門口，手裡捏著一塊燒紅的玄鐵翻來覆去地看。
他感應到季倉的氣息，抬起頭。
「恩公。「
「我要出一趟遠門，一年起步。「
錢大壯把玄鐵放在一邊，站起來。
他雖然是假丹人傀，但屬於自願成為人傀的，表情和語氣一點都不僵硬。
「我一個人守著？「
「海泉峰道場和煉器房你管。爐里的幾件半成品不用趕，慢慢煉，品階比時間重要。「
季倉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簡，「這是海泉峰護峰大陣的陣眼分布圖，主陣眼在峰頂青石台下，靈石大概半年換一次。
陣法的日常維護你自己能處理，如果陣法被人動了，第一時間傳訊給碧波宗蔣妙音。「
錢大壯接過玉簡，點了點頭。
「程丹和解語樓那邊呢？「
「程丹和柳如煙照常運轉，坊市流水每月報到我這邊——我不在南星海期間，傳訊會延遲，但帳目別斷。「
季倉走到錢大壯身邊，從袖中取出一個儲物袋放在他手上。
「裡面是三百張三階下品的金甲符、一百五十張三階中品的烈火符，夠坊市賣一陣子了。
海泉峰主營的是符籙和低階丹藥，高階法器這一塊你比我在行。
多做幾件三階法器放在坊市櫃檯上，鎮場子。坊市里現在多少攤位？「
「七十多個。「
「再加十個——修士多了，攤位不夠。「
錢大壯應了一聲。
季倉又取出一物。
是一截拇指粗的褐色藤蔓，老藤的子體——這次回天南任務兇險，老藤沒再留分身，以毫無保留的狀態出動。
子體在老藤本體離開後會休眠，但靈智不失，能感應峰頂周圍三百丈的任何靈力波動。
一旦有金丹以上的修士未經授權靠近峰頂，子體會立刻啟用——不是戰鬥，是傳訊。
傳訊給錢大壯。
傳訊給蔣晏。
傳訊給季倉——雖然傳訊可能延遲，但他需要知道。
「老藤的本體跟我走。這個是子體，你把它種在峰頂青石台下的主陣眼裡。它不會打架，但它能看。「
錢大壯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截藤蔓。
藤蔓在觸碰到他掌心的瞬間微微動了一下，像一條半睡半醒的蛇。
季倉又交代了幾句——
青玉鹿群大部分留在海泉峰，青墨和個別達到三階下品、二階極品的帶走；護山大陣的日常維護頻率；坊市帳目的月報節點。
最後，他拿出了一個東西。
暗市陣鑰符。
「這個你收著，萬一海泉峰出事，你啟用這枚陣鑰符進暗市，找七號棧的掌柜穆婆，告訴她釋心大師的人，她會幫你對接龐福。龐福，就是那個胖子，至少會出手一次。「
這不是信任。
是後手。
海泉峰目前還不完全是季倉的地盤，碧波宗給了封地，但封地能封也能收。
蔣晏、蔣妙音能幫，但他們也是碧波宗的人。
真正能無條件出手的，只有利益繫結的合作者。
龐福就是這樣的人，兩人的跨海互補鏈一旦建立，季倉在南星海的存在對龐福就是一座浮動的金礦。
金礦不能塌。
「峰主，您多久能回來？「
「一年……兩年。回來之前，把坊市做大。「
「做多大？「
「南星海中等坊市裡的頭牌。「
錢大壯咧嘴笑了一下。
收到。
……
季倉在暗河邊上蹲下來，墨正趴在水邊打盹，兩隻耳朵一前一後地耷拉著。
季倉伸手揉了揉它耳朵根，青墨立刻翻身爬起來，用濕漉漉的鼻子使勁蹭他的手心。
「走。「
一個字。
青墨耳朵往後一貼——它不是害怕，是興奮。
三階中品靈鹿的靈智相當於十二三歲的少年，它聽得懂這個「走「字意味著出遠門。
季倉收青墨進了同心鏡，其他二階極品以上同族，早已在裡面等候。
然後，他把大金蟻后連同蟻群一起收進同心鏡的專門區域。
蟻群規模已經膨脹到將近三千隻（全部為妖蟻），需要專門的區域休養生息。
大灰蛾群藏在定海蓮的花瓣之間，定海蓮的蓮花瓣是天生的隱匿空間，灰蛾在裡面和在外面沒有區別。
小鯨在暗河深處傳來一聲龍吟。
不是在叫。
是在說，快點。
季倉最後看了一眼海泉峰。
雲霧裡混著松針的清香。
他不知道這一走要走多久。
一年？
兩年？
也許更久。
但他知道，回來的時候，這座峰要變一個樣子。
他轉過身縱身躍入暗河。
冰涼的河水沒過頭頂。
暗金色的鱗光在河底亮起，小鯨的蛟龍角劃開水面，季倉翻身騎上蛟龍的脊背。
暗金色的鱗片在膝蓋下微微發燙，鱗片之間的暗金光芒像毛細血管一樣細密交織。
小鯨發出一聲低沉悠長的龍吟。
蛟龍尾在水中輕輕一擺，整條暗河的水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動。
小鯨帶著季倉，沿著暗河出海口的方向，無聲地游入黑暗之中。
海泉峰在他們身後漸漸遠去。
峰頂。
老藤的子體在青石台下的主陣眼中輕輕動了一下。
它的根須沿著陣法靈石之間的縫隙緩緩延伸——不會說話，但它知道本體走了。
本體帶走了所有的靈智和記憶，留給它的是一個簡單的任務。
就一個字，看。
它會看得很好的……
……
黑沙海域。
海面之上，星空的倒影碎成一片。
海面之下，小鯨以金丹後期修士都追不上的速度破開水障，一路西南。
蛟龍的蜿蜒擺動在水中畫出流暢的暗金弧線，像一串流動的碎金在深海黑暗中無聲划過。
季倉伏在蛟龍背上。
海水冰涼刺骨，但小鯨鱗片上的暗金光芒始終是溫熱的。
前方。
天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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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丹後期之後重讀這枚玉簡，感受完全不同。
陳衍提到的「空間褶皺「，之前不甚了解。
現在丹田中五紋金丹一轉，魂力往外鋪開五百丈，他反而能隱約觸控到陳衍描述的那種感覺了。
空間禁制不是一堵牆。
它是一層疊一層的褶皺。
像一張被揉皺的紙，每一道褶皺里都摺疊著獨立的禁制紋路。
破禁符能撕開單層的褶皺，但褶皺有十幾層。
一張符撕一層，十張符撕十層，撕完還剩好幾層。
陳衍之所以判斷「至少需金丹後期「，就是因為金丹後期的靈力在穿透褶皺時不會被褶皺的夾層卡住。
如果靈力品質夠了，可以一次性穿透多層。
但有紫雲寶爐的五色光環輔助，穿透效率會更高。
不是「夠不夠「的問題。
是「多快「的問題。
季倉在玉簡中刻入了一段新的分析，然後把它收進儲物袋。
眼下還有三件事要做。
第一件，調整行程方案。
第二件，去一趟碎星暗市。
第三件，安排海泉峰的留守。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天南水網圖，鋪在矮几上。
方案調整的核心在兩方面，路線和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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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方案三個月，走傳送陣，直奔青雲城，秘密匯合後入遺蹟。
新方案的核心變數有三個：
一、第三層封印是四階級別，破解難度超出預期。
這不是三五個月的短期任務，需要留出充裕的時間，一年。
二、小鯨是三階上品蛟龍。
走海路不是拖累，是優勢。
從滄溟群島出發，沿西南方向橫穿黑沙海域，在天南外海南端登陸。
全程水下，蛟龍的游速遠超飛行法器，且不需要消耗季倉自身的靈力。
進入天南之後，水網密布，青雲河直通青雲城腳下，只要下了水，金丹後期也追不上。
三、金丹後期修為加上老藤的擬態靈衣，在天南這種陌生的修仙界行走，只要不主動惹元嬰修士，自保綽綽有餘。
基於這三點，新方案如下：
不走傳送陣。
騎龍走海路。
騎鹿走陸路。
一路遊山玩水，走市尋坊。
每到一個坊市就停下來，秘境三年攢下的棘手貨，在天南的散修集市上分批散掉，換靈石和天南特產靈物。
換來的靈物挑其中對季倉自己有提升的部份留下。
如溫養金丹的赤陽草、強化經脈的金髓芝、輔助修煉的靈泉水……
其餘天南特產，透過龐福的暗市渠道反向流回南星海。
龐福這邊要先去談一次。
不是零散的交易，是跨海互補鏈——
龐福這小子雖然號稱生意遍及整個半靈界，但也分重點。
當下，他藉著隕星海淵秘境剛結束，重點布局南星海，一時半會也不會挪窩的。
除非下一個牽扯修仙界的秘境再次出現，星辰殿有招，他必須得去打雜……
……
碎星暗市。
第七號棧。
穆婆照例坐在櫃檯後面，手裡一塊靈石翻來覆去地驗。
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一眼——看見是季倉，老臉上擠出半絲笑紋。
「大師有些日子沒來了。「
季倉將貴賓令放在櫃檯上。
穆婆掃了一眼，沒多話，引他去了丙字房。
和在暗市的每一次一樣——靈氣晦暗的走廊、遮蔽神識的石壁、入口即焚的陣鑰符。
只不過這一次接待季倉的客棧掌柜看到貴賓令上的等級標記後，動作比之前快了三成。
三等的貴賓，在碎星暗市不算頂尖，但也不容怠慢了。
入夜。
房中的靈犀盤泛出一層灰光。
龐福的幻影依舊和之前一樣——看不清臉，只聽聲音。
但這次他開口的語氣比之前隨便了不少。
「和尚？「
「是我。「
「上次你給的單子我留意了——真龍血珀最近有一批從北溟玄陰教的渠道流出來，價格不低，但你若是要，我可以幫你接上線。
「龐福頓了頓，「不過我看你今天來，應該不是為這個。「
「新的合作。「
「說。「
季倉把方案的核心部分說了一遍——只說了思路，沒說具體目的地和遺蹟位置。
「我去天南一個月後，沿路經過坊市時會透過暗市陣鑰符發一份清單給你。
天南那邊散修集市上流通的靈物——丹藥、靈材、功法殘篇、妖獸材料——挑品質高的收。「
「你要什麼？「龐福的聲音帶了點興趣。
「不是你幫我收。「
季倉說，「是我在天南散貨——靈石歸我，天南特產靈物我自留一部分，剩下的歸你。「
「哦？「
「你拿到天南特產之後，在南星海暗市出掉——天南的靈材在南星海本來就有溢價。你賺差價。「
龐福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要什麼？「
「互補的東西。「
季倉說，「你用你在南星海的渠道，幫我搜羅一批能輔助修煉的靈物——
溫養金丹的、強化經脈的、輔助煉丹的高品階藥引。
我在天南給你天南特產，你在南星海給我南星海靈物。等價交換，差價各自賺。「
龐福沒有立刻回答。
他不是在猶豫做不做。
他是在算這筆帳怎麼才能雙贏。
「品階有要求嗎？「
「三階以上，低於三階的不要。「
「修煉方向的靈物在南星海不便宜，尤其是溫養金丹的三百年份赤陽草本就在天南。天南特產換南星海的修煉靈物，對你來說是淨賺。「
「你也是。「
季倉說，「天南特產的靈材，尤其是木屬性的妖獸內丹和火屬性的礦石，在南星海至少有三成溢價。「
這個龐福比季倉更清楚。
「行。第一次交割在幾個月之後？「
「我出發後一個月，會發第一份清單。你準備好對應價值的南星海靈物，交割方式用暗市中轉。「
「可以。「
龐福說，「但我先說好，貴賓令只有三等的話，暗市中轉的速度是一天。你想要更快的——「
「二等。「
「你知道就好。「
龐福笑了一聲，「不過那是後話。等你從天南回來再說。「
……
海泉峰。
啟程前最後一個黃昏。
峰頂的松濤依舊嘩嘩地響。
季倉站在青石平台上往下望。
暗河的水面在夕陽下泛著一層暗金色的光。
那是小鯨的鱗片折射的顏色。
他沿著石階往下走。
半山腰，錢大壯正蹲在煉器房門口，手裡捏著一塊燒紅的玄鐵翻來覆去地看。
他感應到季倉的氣息，抬起頭。
「恩公。「
「我要出一趟遠門，一年起步。「
錢大壯把玄鐵放在一邊，站起來。
他雖然是假丹人傀，但屬於自願成為人傀的，表情和語氣一點都不僵硬。
「我一個人守著？「
「海泉峰道場和煉器房你管。爐里的幾件半成品不用趕，慢慢煉，品階比時間重要。「
季倉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簡，「這是海泉峰護峰大陣的陣眼分布圖，主陣眼在峰頂青石台下，靈石大概半年換一次。
陣法的日常維護你自己能處理，如果陣法被人動了，第一時間傳訊給碧波宗蔣妙音。「
錢大壯接過玉簡，點了點頭。
「程丹和解語樓那邊呢？「
「程丹和柳如煙照常運轉，坊市流水每月報到我這邊——我不在南星海期間，傳訊會延遲，但帳目別斷。「
季倉走到錢大壯身邊，從袖中取出一個儲物袋放在他手上。
「裡面是三百張三階下品的金甲符、一百五十張三階中品的烈火符，夠坊市賣一陣子了。
海泉峰主營的是符籙和低階丹藥，高階法器這一塊你比我在行。
多做幾件三階法器放在坊市櫃檯上，鎮場子。坊市里現在多少攤位？「
「七十多個。「
「再加十個——修士多了，攤位不夠。「
錢大壯應了一聲。
季倉又取出一物。
是一截拇指粗的褐色藤蔓，老藤的子體——這次回天南任務兇險，老藤沒再留分身，以毫無保留的狀態出動。
子體在老藤本體離開後會休眠，但靈智不失，能感應峰頂周圍三百丈的任何靈力波動。
一旦有金丹以上的修士未經授權靠近峰頂，子體會立刻啟用——不是戰鬥，是傳訊。
傳訊給錢大壯。
傳訊給蔣晏。
傳訊給季倉——雖然傳訊可能延遲，但他需要知道。
「老藤的本體跟我走。這個是子體，你把它種在峰頂青石台下的主陣眼裡。它不會打架，但它能看。「
錢大壯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截藤蔓。
藤蔓在觸碰到他掌心的瞬間微微動了一下，像一條半睡半醒的蛇。
季倉又交代了幾句——
青玉鹿群大部分留在海泉峰，青墨和個別達到三階下品、二階極品的帶走；護山大陣的日常維護頻率；坊市帳目的月報節點。
最後，他拿出了一個東西。
暗市陣鑰符。
「這個你收著，萬一海泉峰出事，你啟用這枚陣鑰符進暗市，找七號棧的掌柜穆婆，告訴她釋心大師的人，她會幫你對接龐福。龐福，就是那個胖子，至少會出手一次。「
這不是信任。
是後手。
海泉峰目前還不完全是季倉的地盤，碧波宗給了封地，但封地能封也能收。
蔣晏、蔣妙音能幫，但他們也是碧波宗的人。
真正能無條件出手的，只有利益繫結的合作者。
龐福就是這樣的人，兩人的跨海互補鏈一旦建立，季倉在南星海的存在對龐福就是一座浮動的金礦。
金礦不能塌。
「峰主，您多久能回來？「
「一年……兩年。回來之前，把坊市做大。「
「做多大？「
「南星海中等坊市裡的頭牌。「
錢大壯咧嘴笑了一下。
收到。
……
季倉在暗河邊上蹲下來，墨正趴在水邊打盹，兩隻耳朵一前一後地耷拉著。
季倉伸手揉了揉它耳朵根，青墨立刻翻身爬起來，用濕漉漉的鼻子使勁蹭他的手心。
「走。「
一個字。
青墨耳朵往後一貼——它不是害怕，是興奮。
三階中品靈鹿的靈智相當於十二三歲的少年，它聽得懂這個「走「字意味著出遠門。
季倉收青墨進了同心鏡，其他二階極品以上同族，早已在裡面等候。
然後，他把大金蟻后連同蟻群一起收進同心鏡的專門區域。
蟻群規模已經膨脹到將近三千隻（全部為妖蟻），需要專門的區域休養生息。
大灰蛾群藏在定海蓮的花瓣之間，定海蓮的蓮花瓣是天生的隱匿空間，灰蛾在裡面和在外面沒有區別。
小鯨在暗河深處傳來一聲龍吟。
不是在叫。
是在說，快點。
季倉最後看了一眼海泉峰。
雲霧裡混著松針的清香。
他不知道這一走要走多久。
一年？
兩年？
也許更久。
但他知道，回來的時候，這座峰要變一個樣子。
他轉過身縱身躍入暗河。
冰涼的河水沒過頭頂。
暗金色的鱗光在河底亮起，小鯨的蛟龍角劃開水面，季倉翻身騎上蛟龍的脊背。
暗金色的鱗片在膝蓋下微微發燙，鱗片之間的暗金光芒像毛細血管一樣細密交織。
小鯨發出一聲低沉悠長的龍吟。
蛟龍尾在水中輕輕一擺，整條暗河的水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動。
小鯨帶著季倉，沿著暗河出海口的方向，無聲地游入黑暗之中。
海泉峰在他們身後漸漸遠去。
峰頂。
老藤的子體在青石台下的主陣眼中輕輕動了一下。
它的根須沿著陣法靈石之間的縫隙緩緩延伸——不會說話，但它知道本體走了。
本體帶走了所有的靈智和記憶，留給它的是一個簡單的任務。
就一個字，看。
它會看得很好的……
……
黑沙海域。
海面之上，星空的倒影碎成一片。
海面之下，小鯨以金丹後期修士都追不上的速度破開水障，一路西南。
蛟龍的蜿蜒擺動在水中畫出流暢的暗金弧線，像一串流動的碎金在深海黑暗中無聲划過。
季倉伏在蛟龍背上。
海水冰涼刺骨，但小鯨鱗片上的暗金光芒始終是溫熱的。
前方。
天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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