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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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靈獨自飛向孤島。

  海風呼嘯,帶著咸腥味,吹動她的發梢。

  孤島荒蕪,黑色的礁石像巨獸的脊背,裸露在海面上。

  她落地時,腳步很輕。

  礁石上,血跡已經乾涸,變成暗褐色的斑點。

  風吹過,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血腥氣,混著海水鹹味。

  紫靈站定。

  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

  戰鬥痕跡被季倉處理得很乾淨——石面上有幾道新鮮的刮痕,像是刀鋒砍過;

  不遠處礁石上有幾個焦黑的坑,像是毒功腐蝕;

  還有幾片碎裂的蟲翅,粘在石縫裡。

  她蹲下。

  手指蘸了一點暗褐色的血跡,放在鼻尖。

  血腥氣已經淡了。

  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不是刻意隱藏,而是真的沒有悲喜。

  確認完現場,她站起身。

  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張傳訊符。

  神識注入,輸入一段急促的資訊:

  「厲長老遇害!孤島座標西北七十三里,速來!」

  聲音刻意帶著一絲緊繃——不是驚慌,而是「剛發現重大變故時」應有的急迫。

  符紙燃盡。


  做完這些,紫靈走到一塊稍高的礁石上,盤腿坐下。

  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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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風灌滿她的衣袍,獵獵作響。

  她在心中覆盤。

  從季倉偽造現場,到自己發現「求救訊號」,再到此刻發出召集令——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

  趙厲會來。

  孫岩會來。

  還有那些觀望的、牆頭草的、暗中投靠其他派系的……

  她需要演一場戲。

  演給所有人看。

  演到他們相信——厲昆是死在蠱神教手裡,而她紫靈,是趕來支援卻晚了一步的同門。

  拇指無意識地按在劍格上。

  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

  但她的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波動。

  半炷香後。

  天邊出現第一道遁光。

  黑色的遁光,帶著鬼刀門特有的陰冷氣息——是趙厲。

  他落地時,腳步很重。

  砰的一聲,礁石微震。

  五十多歲的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落地後第一件事不是看紫靈,也不是看地上的血跡,而是用神識掃遍整個孤島。

  掃完,他才看向紫靈。

  「怎麼回事?」

  聲音乾澀,像砂紙磨擦石頭。

  紫靈站起身。

  她臉上已經換上「沉重」的表情——眉頭微蹙,嘴唇抿緊,眼神裡帶著一絲「來不及」的懊惱。

  「我和厲長老在此會合。」

  她開口,聲音平靜但語速略快:

  「到達時,島上已空無一人。」

  「只有戰鬥痕跡,和這些血跡。」

  「我搜查四周,發現了厲長老臨死前發出的求救訊號殘留——訊號指向不明敵人圍攻,疑似蠱神教聶毒殘黨所為。」

  趙厲沒說話。

  他走到血跡旁,蹲下。

  手指丈量刀痕的深度、角度,又撿起一片蟲翅,放在掌心仔細觀察。

  看了很久。

  他抬頭,看向紫靈。

  「厲長老的鬼刀呢?」

  語氣平淡,但問題像針一樣扎過來。

  紫靈神色不變:

  「我到時就沒看到。」

  「蠱神教歷來喜歡收繳對手法器作為戰利品——這作風,在玄陰神教內不是秘密。」

  趙厲沉默。

  他沒反駁,但眼神更冷了。

  就在這時,第二道、第三道遁光接連落下。

  孫岩來了。

  三十出頭,眼角有道刀疤,落地時滿臉怒火,直接衝到紫靈面前。

  「為什麼是你發現的?」

  他聲音很大,帶著質問:

  「為什麼你恰好在這裡?厲長老隕落的時候,你在哪裡?」

  紫靈沒動怒。

  她平靜地直視孫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在西北裂縫區採集陰魄草,收到厲長老傳訊才趕來。」

  「你不信?」

  她取出半張幾乎燃盡的符紙殘片——上面殘留著厲昆的氣息,這是季倉偽造「求救訊號」時特意準備的「證據」。

  「你自己驗。」

  孫岩接過符紙,神識沉入。

  臉色變了變。

  符紙上的氣息確實是厲昆的,而且時間就在不久前。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證據擺在眼前,一時語塞。

  「好了好了——」

  一個笑眯眯的聲音插進來。

  周尚來了。

  微胖的中年修士,穿著一身灰袍,臉上永遠掛著「和事佬」的笑容。

  「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

  他慢吞吞地說:

  「當務之急是查出真兇,給厲長老一個交代。」

  他說話時,目光在紫靈和趙厲之間來回掃視,像在掂量什麼。

  紫靈沒接話。

  她主動提議:

  「趙師兄、孫師兄,你們可以親自勘察現場。」

  「任何疑點,我都願意配合解釋。」

  坦蕩的姿態。

  趙厲看她一眼,沒說話,起身開始仔細檢查每一處痕跡。

  孫岩哼了一聲,也跟了上去。

  兩人蹲在地上,一寸一寸地看。

  蠱蟲爬過的細微痕跡、毒功腐蝕的斑點、破碎的蟲翅……

  季倉偽造得很專業。

  趙厲用鑷子夾起一片蟲翅,放在掌心。

  他瞳孔微縮。

  這確實是蠱神教特有的蠱種——聶毒常用的那種。

  他抬頭,又看了紫靈一眼。

  眼神中的懷疑鬆動了一絲,但遠未消除。

  紫靈適時補充:

  「我來時的路上,還收到一條訊息——」

  她頓了頓:

  「韓松也死了。」

  「而且據我所知,韓松早已暗中投靠蠱神教,被聶毒種了寄生種子。」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扔進水面。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大了起來。

  「韓松也死了?」

  「蠱神教在清除異己?」

  「難怪厲長老會遭毒手……」

  中立弟子們開始動搖。

  「蠱神教乾的」這五個字,漸漸成了主流猜測。

  就在這時,外圍警戒的弟子傳訊過來:

  「魅魔堡的人來了!」

  三道紫色遁光從天邊飛來,妖嬈嫵媚,落地時香風撲面。

  魅千影、魅千幻、魅無霜。

  三女穿著標誌性的清涼裝束,面帶笑容,但眼神都在快速掃視現場。

  「喲,這不是紫靈妹妹嗎?」

  魅千影聲音甜得像裹了蜜的刀:

  「聽說厲長老出事了,姐姐們專程趕來弔唁——」

  紫靈擋在三人面前。

  語氣冷硬:

  「厲長老的後事,鬼刀門自會處理。」

  「不勞魅魔堡操心。」

  魅千幻輕笑一聲,繞開紫靈,想靠近戰鬥痕跡檢視。

  紫靈身形一動。

  冰藍色的劍光無聲出鞘三寸。

  嗤——

  劍氣如霜,瞬間在魅千幻腳前的地面上切出一條極細的劍痕。

  「越線者,死。」

  五個字,沒有起伏。

  但殺意凝如實質。

  魅魔堡三人臉色微變。

  她們和紫靈交過手——在靈泉爆發點圍攻陣法時。

  但那次紫靈還沒這麼強。

  此刻紫靈身上散發的冰心劍意,比那時凌厲了不止一個檔次。

  冰冷、純粹、像萬載寒冰淬鍊出的鋒芒。

  魅千影打了個圓場:

  「紫靈妹妹別動氣,我們只是關心同門。」

  她帶著兩人後退幾步,但沒離開——遠遠站著,擺明了要看鬼刀門內部的好戲。

  紫靈轉身,面對鬼刀門眾人。

  她一句話點破困境:

  「外人在看。」

  「是關起門來自己查,還是讓魅魔堡看了笑話再回去添油加醋——」

  「你們選。」

  這句話擊中了要害。

  鬼刀門和魅魔堡本就是競爭關係。

  如果讓魅魔堡看到鬼刀門內部分裂,訊息傳回總教,鬼刀門的地位會更被動。

  周尚第一個表態:

  「紫靈師妹說得對。」

  他笑眯眯地:

  「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厲長老的事,我們回去再細查。」

  趙厲沉默片刻。

  最終,他微微點頭——沒說話,但肢體語言已經表示暫時妥協。

  孫岩雖然不情願,但在「外部敵人當前」的壓力下,也只能閉嘴。

  魅魔堡三人看了一會兒,見沒熱鬧可看,終於離開。

  臨走前,魅千影回頭看了一眼紫靈。

  眼神意味深長。

  紫靈沒理會。

  她開始安排具體事務。

  「趙師兄。」

  她看向趙厲:

  「你帶一隊人,繼續在第二層探索——厲長老的仇要報,但秘境探索不能停。」

  明升暗調。

  將趙厲從權力中心支開。

  趙厲看穿了她的意圖。

  但他沒反對——因為紫靈的安排「名義上」合情合理。

  他點頭,只說了一句:

  「紫靈師妹安排得周到。」

  頓了頓。

  「只是有一件事——厲長老的鬼刀跟了他一輩子。」

  「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他抬起頭,看著紫靈的眼睛:

  「我會親自把刀找回來。」

  「無論它在誰手裡。」

  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帶著刺。

  紫靈神色不變:

  「那就有勞趙師兄了。」

  她轉向孫岩:

  「孫師兄隨趙師兄一隊。」

  孫岩哼了一聲,沒反駁。

  「周師兄。」

  她看向周尚:

  「聯絡和情報之事,就拜託你了。」

  給了面子,又讓他脫離核心決策圈。

  周尚笑眯眯點頭:

  「好說,好說。」

  剩下的人,紫靈自己帶領。

  負責「追查真兇」——實則將主力控制在自己手中。

  安排完畢。

  趙厲帶著孫岩等人離開。

  走前,他回頭看了孤島一眼。

  眼神複雜。

  紫靈目送他們遠去。

  她知道趙厲沒有被真正說服。

  但她贏得了時間——只要給她足夠的時間鞏固勢力、提升修為,趙厲就算查出什麼,也晚了。

  「紫靈師姐。」

  一個年輕的聲音響起。

  李寒走過來。

  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眉目清秀,眼神裡帶著幾分仰慕——紫靈入門時,他曾在接引隊伍中。

  「我願意跟隨師姐,追查真兇。」

  紫靈看了他一眼。

  沒拒絕,但也沒表現親近。

  在鬼刀門這種地方,任何「親近」都可能成為弱點。

  她點頭:

  「跟上。」

  說完,轉身飛起。

  李寒等人連忙跟上。

  一行十餘人,飛離孤島。

  海風呼嘯。

  紫靈回頭看了一眼。

  孤島越來越小,黑色的礁石漸漸隱沒在海霧中。

  厲昆的屍體已經化為化屍水。

  礁石上的血跡,也被海水沖刷乾淨。

  一切痕跡都已消失。

  只剩謊言,在風中飄蕩。

  臨時據點選在一處隱蔽的海底岩洞。

  洞口被茂密的海藻掩蓋,內部空間寬闊,有天然的石室。

  紫靈安排眾人布下防護禁制,各自休整。

  她站在最大的石室中央,目光掃過留下的七人。

  李寒站在最前,眼神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熱切。

  「從今天起,你們跟著我。」

  紫靈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

  「追查真兇,不是空話。」

  「我要你們盯緊三件事。」

  她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蠱神教的動向——任何異常,立刻報我。」

  接著,她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趙厲那邊的動靜——他查他的,我們不用干涉,但要知道他在查什麼。」

  接著,第三根手指:

  「第三,秘境內的其他勢力——尤其是魅魔堡、天劍宗、萬獸山。」

  她頓了頓。

  「做得好,獎勵不會少。」

  「做得不好——」

  冰藍色的劍意微微外放。

  石室溫度驟降。

  「我不會給你們第二次機會。」

  眾人噤聲。

  李寒用力點頭:

  「遵命!」

  其他人也陸續應聲。

  紫靈沒再多說。

  轉身走進最深處的一間石室。

  她獨自走進最深處的一間石室。

  盤腿坐下。

  冰藍色的瞳孔望著跳動的燭火。

  她摸了摸手腕。

  那裡曾經有血紋——張玄胤種下的枷鎖。

  現在皮膚光滑如初。

  血紋已除,冰心劍意大成。

  但她走的每一步,依舊像踩在刀鋒上。

  趙厲的疑心。

  魅魔堡的覬覦。

  蠱神教的潛在反撲……

  每一個都是定時炸彈。

  她閉目調息。

  冰心劍意在丹田中緩緩流轉。

  劍心澄澈如鏡——她需要這份絕對的冷靜,走接下來的每一步。

  不知過了多久。

  一道極淡的靈光,無聲無息鑽入石室。

  是傳訊符。

  紫靈睜眼。

  符紙上只有三個字——**「安。營地無事。你那邊?」**

  筆跡是「釋心」的。

  季倉的暗號。

  紫靈看完,指尖燃起一縷冰焰。

  符紙燒成灰燼。

  她沒有回覆——此刻任何傳訊,都可能被趙厲截獲。

  但嘴角有極淡的弧度,一閃即逝。

  她站起身,走到洞口。

  夜風撲面,帶著海水咸腥的氣息。

  遠方秘境深處,隱隱傳來一陣陣低沉的轟鳴。

  但那聲音太遠、太模糊。

  像是錯覺。

  紫靈凝望前方。

  冰藍色的劍光在黑暗中亮起,隨即又歸於沉寂。

  控局,才剛開始。

  但一定不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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