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當眾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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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升級方案敲定之後,頭等大事便是材料的購置。

  季倉分列出三份清單,按緊要程度,依次交予柳如煙、雷烈與錢大壯去辦。

  柳如煙和錢大壯本就算是給「東家」效力,略加勉勵便夠了。

  可雷烈不同,季倉仍以故交的身份相待,特意支出一筆不菲的委託之資。

  說到底,人家已是金丹境的修士,若再憑著舊日情誼白使喚人,那便太不懂事了。

  三份清單上的材料品階都不算低。

  三階妖獸的骨材、空靈木芯、星隕玄鐵精煉胚、三階海獸的肋骨、空靈木粉,劇毒塗層所需的幾種罕見毒草,還有煉製靈力壓縮陣必不可少的高純靈石粉末。

  這批東西若全在一處坊市採買,太過惹眼,必會引來有心人的窺探。

  好在這南星海域,坊市星羅棋布,光是滄溟群島周邊,能叫得上名號的就不下十處。

  其中,滄瀾島的坊市氣派最大,主營丹藥、功法玉簡與靈植種子。

  盤龍島是龍家的根基所在,妖獸材料與煉器靈材的買賣極為興盛。

  錢大壯便是在這裡,尋到了幾塊品相極佳的星隕玄鐵精煉胚,比當初龍鎮所贈的那塊余料還要強上幾分。

  而那碎星暗市,更是魚龍混雜之地。

  東西的來路五花八門,從各大宗門失竊的法器,到不知名海域打撈上來的古修遺物,真假難辨,全靠一雙招子識貨。

  但有些宗門嚴控的禁售之物,譬如高純靈石粉末、軍中汰換的制式陣盤殘件,甚至金丹修士殞落後留下的殘損法器,也唯有在此處才可能撞見。

  雷烈便在這碎星暗市里出手了三次。

  頭一回,他買了一小袋高純靈石粉末。

  第二回,他從一堆無人問津的破爛里,翻出了一塊尚能使用的三階追蹤陣盤殘件。

  第三回,卻是有個假丹期的劫修想要黑吃黑,反被他用開山刀劈碎了護體靈光,白賺了一大筆橫財……

  採購之事斷斷續續耗了小半個月,好訊息也接連傳了回來。

  錢大壯帶來的頭一件喜訊便是,那准三階的困仙陣已由韓長老親手修復。

  韓長老心細,還在陣盤背面多刻了一道「預警陣紋」,日後若陣法受襲,便能自行向陣主示警,反應比原先快上數倍。

  錢大壯扛著陣盤迴海泉峰時,臉上那股得意勁兒,活像個交了滿分考卷的童子。

  季倉試過,此陣確實精妙。

  海泉峰護山大陣的修繕,也有了眉目。

  柳如煙是個辦事利落的人,她動用了合歡宗的門路,聯絡上了一位三階陣法師。

  對方開出的價碼很是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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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海泉峰如今的靈氣濃度與地勢做籌碼,換他出手修繕大陣;

  期間所需的空靈石粉與三階陣基材料由海泉峰出,人工費則分文不取。

  這條件比預想中低了何止五成。

  柳如煙在傳訊中提及,那位陣法師正鑽研一套全新的護山陣法,急需一處三階靈脈做試驗,海泉峰恰恰撞上了他的需求。

  另一邊,雷烈帶回了一份周邊勢力的詳細分布玉簡,讓季倉對滄溟群島的局勢看得愈發清晰。

  逍遙派如今是滄溟群島毋庸置疑的霸主,掌控著滄瀾島及周邊十二座附屬島嶼。

  門中有紅裳、霓裳兩位元嬰仙奶坐鎮,金丹境的供奉與弟子加起來不下十人。

  龍家底蘊深厚,盤龍島是他們的老巢,經營了數百年,外圍還有七座大小島嶼。

  雖無元嬰修士,但憑那位金丹中後期的龍鎮和龍家數百年的積攢,誰想動他們,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至於名義上統領這片海域的碧波宗,對滄溟群島的掌控實則虛弱得很,

  蔣晏在海泉島上安插金丹修士「釋心」和解語樓,都還是近來的手筆,在此之前更是一片空白。

  合歡宗的勢力退出又折返,眼下也主要盤踞在海泉島上,與碧波宗共管解語樓。

  說到底,解語樓不過是個做買賣的地方,柳如煙雖將坊市經營得有聲有色,但真正的戰力,

  除了「釋心大師」,便只有幾個築基期的護衛頭領,在幾方勢力中,算是最弱的一環。

  ……

  這一日,季倉正在峰頂靜心修煉,山下石階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

  不消片刻,錢大壯那鐵塔般的身影便從霧氣里撞了出來。

  他走得急,肩頭還扛著那面半人高的玄鐵盾,盾面上沾著幾片濕漉漉的海藻,一看便是剛從外頭趕回來。

  他手裡拎著個沉甸甸的儲物袋,袋口未紮緊,隱約露出裡面泛著幽光的幾塊礦石和幾根細長的白色骨材。

  「恩公!」

  他把儲物袋往石桌上一擱,抹了把臉上的汗,「升級墨書的那批關鍵材料,總算是湊齊了。」

  季倉接過儲物袋,開啟細細清點:

  星隕玄鐵精煉胚三塊,品相比龍鎮送的那塊余料更高,玄鐵表面的銀紋細密均勻,屈指一敲,聲音清越而不散;

  空靈木芯一小截,長短剛好夠打制墨書的神識介面與破陣發射軌道的內襯,木質輕得幾乎毫無分量,指腹按上去卻堅硬得嚇人;

  高純靈石粉末一小袋,乃製作靈力壓縮陣的核心之物;

  還有幾根三階海獸肋骨與一小瓶劇毒海藻提取液。

  每一樣都用單獨的玉盒或封靈袋妥善儲存,分毫不亂。

  季倉點了點頭,看向錢大壯道:「材料既然齊了,明日便開始升級墨書。」

  ……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錢大壯便扛著煉器爐上了峰頂。

  這爐子是逍遙派煉器堂的制式之物,三階下品,爐身以海紋鐵木為骨,內襯耐火石,爐底刻著三圈聚火陣紋。

  錢大壯將爐子往平台邊緣穩穩一放,又陸續從儲物袋裡往外掏傢伙,將那些星隕玄鐵精煉胚、空靈木芯、靈石粉末、海獸肋骨以及種種輔助材料,在石桌上排得齊齊整整。

  「恩公,俺先把骨架胚子打出來。」

  錢大壯脫下外袍,露出一身盤虬的肌肉,將星隕玄鐵精煉胚夾進爐膛,催動聚火陣紋,爐溫立時便升了起來。

  錢大壯打鐵的錘法,粗中有細。

  粗的是力道,每一錘砸下,都裹挾著假丹境體修的沛然巨力,那玄鐵胚子在錘下真如泥巴一般,被他隨意搓圓捏扁;

  細的是落點,每一錘都精準地砸在上一錘的邊上,層層遞進,將整塊胚料的質地壓得死緊。

  骨架的雛形漸漸從他錘下浮現——先是脊椎龍骨,再是肩胛關節,最後是四肢的粗胚。

  每一塊骨骼上都預留了陣紋刻槽,槽口的寬窄深淺,分毫不差。

  季倉盤膝靜坐於菩提神樹之下,將白月清留下的傀儡圖紙與《百鍊真解》相互對照,細細參詳。

  白月清的設計追求精巧,骨架關節足有上百處,靈力迴路層層巢狀,能讓一根手指屈伸時有三道獨立陣紋同時運轉。

  但傀儡既已要升至三階,原有的鐵木芯骨架便再難承受金丹級別的法力輸出,需得全部替換為星隕玄鐵……

  這些改動,季倉早已在識海中推演了數十遍,此刻只需按部就班地將陣紋一筆一划刻上去便是。

  錢大壯整整打了三天的骨架。

  這三天裡,峰頂的錘聲從早響到晚,連山腰解語樓的弟子都能隱約聽見。

  骨架成型的那日傍晚,錢大壯將最後一根指骨從爐膛里夾出來淬火,淬完了舉到眼前端詳片刻,咧嘴一笑:

  「恩公,您瞧瞧這指關節,可比原先的鐵木骨架靈巧多了。俺特意在關節窩裡多留了一絲空隙,等裝上空靈木襯墊,轉起來怕是與活人的手指一般無二。」

  季倉接過指骨,屈伸了幾下,關節的阻尼恰到好處,不松不澀,那空靈木襯墊的緩衝之效,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上幾分。

  接下來便是最耗費心神的陣紋銘刻。

  墨書的靈力迴路足有三百餘道,每一道都需刻在骨架的特定之處,錯一道便得推倒重來。

  季倉讓錢大壯先刻外圍的輕身陣紋與靈力傳導迴路。

  藉著菩提神樹的加持,錢大壯的手穩得驚人,刻刀在他手裡彷佛活了過來,每一刀都順著玄鐵的紋理而行,毫釐不爽。

  孫長老所授的那套「順紋下刀法」,經過這段時日在神樹下的反覆磨練,已徹底融入了他的筋肉記憶之中。

  六日後,墨書的骨架全部完工,陣紋迴路也已刻完大半。

  季倉讓錢大壯下山歇息,自己則獨坐於峰頂靜室,開始最關鍵的操作……

  三日之後,完工!

  墨書靜靜地立在峰頂平台中央。

  它的外形並無多大變化,依舊是那具人形傀儡的骨架輪廓,只是關節處的星隕玄鐵泛著暗沉沉的銀光,手指的靈巧程度比從前提升了一大截。

  季倉將一道分神注入它胸口的空靈木芯,墨書空洞的眼窩中,驀地亮起了幽藍的光芒。

  先試製符。

  墨書行至石桌前,十指齊出,十張空白的符紙同時鋪開。

  每根手指的指尖都彈出一枚極細的銀針,針尖蘸飽了硃砂,在符紙上如龍蛇般飛速遊走。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十道屬性各異的二階符籙便同時完成,每一張的品相都穩穩落在二階上品,毫無瑕疵。

  再試鬥法。

  墨書抬起雙手,戴好那副符陣手套,十指同時注入法力。

  蜂巢隔間在百分之一息內便完成了鎖靈陣的解除。

  左手五指激發五張火龍符陣,右手五指激發五張冰封符陣。

  十條火龍與十道寒流在空中交錯,非但沒有互相削弱,反而在聯動觸發陣紋的精確調控下,彼此錯開了不到半掌的距離。

  火龍在上,冰封在下,一層灼熱的氣浪與一層極寒的霜凍同時向前碾壓,形成了恐怖的疊加殺傷。

  試劍石先被冰霜凍得崩裂,再被熱浪灼燒,瞬間炸成一地碎石。

  季倉暗暗點頭,以墨書如今的戰力,已足以單槍匹馬掃平一個小型坊市了。

  這副「符陣手套」本就是為它量身打造,在不制符時戴上,便能以符籙之威彌補自身近戰的不足。

  但此番升級墨書,他心中另有深意。

  他想讓墨書套上老藤靈衣,再探盤龍島。

  上一回,墨書假扮惠娘,從龍鎮手中敲來了一截辟邪神木,他對龍家的家底便越發感興趣。

  這次,他要讓墨書潛入盤龍島,摸清龍家的真正底細——庫房的位置、巡邏的路線、護島大陣的薄弱節點——為下一步行事鋪路。

  白兕從他懷中探出半個光團,兩隻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打趣道:

  「季小子,這回又想扮誰?」

  「誰也不扮。」

  季倉看著老藤將墨書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實,最終幻化成一個再尋常不過的散修。

  修為被壓制在築基中期,容貌也普通到了丟進人堆里便再也找不出來的地步。

  老藤的擬態靈衣如今可以分化,這是它近來新覺醒的神通。

  只要主體意識尚在,它便能將龐大的身軀一分為二,各自執行偽裝的任務。

  季倉將一半靈衣留在自己身上,維持著釋心的偽裝;

  另一半則裹著墨書,隨它一同潛向盤龍島。


  三日後,墨書抵達盤龍島外圍,混入了一艘往來於盤龍島與滄瀾島之間的貨船,以一個尋常散修的身份,不顯山不露水地登上了盤龍島。

  盤龍島的坊市比海泉島更龐大,也更喧囂。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龍家的巡邏弟子每隔半個時辰便會有一隊巡視而過,修為多在築基初期到中期之間。

  墨書在坊市里盤桓了兩日,將能打探到的訊息一一默記於心:

  龍家的護島大陣是三階上品,陣眼便設在盤龍島中心的盤龍峰上,由龍鎮親自坐鎮;

  庫房在盤龍峰半山腰,外圍有兩隊築基後期弟子輪流值守,內部還另有一道獨立的三階困陣;

  龍家的金丹修士,除了龍鎮,還有一位常年閉關的老祖,修為不詳,但據坊市裡的散修傳言,那位老祖至少是金丹後期的境界。

  就在墨書繼續設法打探庫房具體位置之時,老藤忽然傳來了一道異常急促的神識波動。

  「海泉島出事了!」

  季倉眉頭猛地一皺。

  老藤留在海泉島的另一半分身,已清晰感知到了海泉島坊市方向傳來的異動——

  那是大量雜亂無章的靈力碰撞,是法術對轟與屋舍倒塌才會產生的動靜。

  很快,海泉峰下便傳來了尖銳的警哨聲。

  解語樓的護衛弟子正奮力敲響坊市的警鐘,柳如煙的傳訊符緊跟著飛上了峰頂。

  「大師,海泉島坊市遭劫了。」

  季倉立身於峰頂平台的邊緣,將神識毫無保留地向下鋪展而去。

  只見海泉島坊市東邊那條新開不到兩月的新街,此刻已陷入一片狼藉。

  十幾間才蓋好的鋪面被砸得稀爛,掛在門口的招牌被扯下來踐踏成兩半,貨架上的靈材散落一地,幾個來不及逃走的散修倒在血泊之中,痛苦呻吟。

  劫修已然退走,來如疾風,去如閃電,臨走之前,卻還在東街盡頭的牆上,用血漆刷下了四個張狂的大字——

  「不過如此。」

  這四個字,沒有落款,也沒有靈力烙印,但每一個目睹了現場的修士都心知肚明。

  這是沖著海泉峰來的。

  柳如煙領著幾名解語樓的弟子匆忙趕到東街時,行兇的劫修早已不見了蹤影。

  她面色鐵青地立於那片狼藉之間,身側的弟子們正七手八腳地將受傷的散修往外抬。

  有個築基初期的老掌柜,斷了三根肋骨,被弟子們從倒塌的貨架下拖出來時,嘴裡還在往外淌血。

  「大師,」柳如煙咬著嘴唇,聲音都有些發顫,「這夥人來去如風,護衛隊趕到時,他們早就撤乾淨了。

  東街的鋪面損毀過半,受傷的道友足有七八人。萬幸事發時多數客人都聚在西街的交易會上,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這幫人的路數很雜,有人用重型的法器強拆鋪面,有人往水井裡投了毒——雖說只是瀉藥,用心卻歹毒得很。

  不過,從現場殘留的靈力氣息來看,他們更像是常在這片海域流竄的海盜,對坊市的布局和巡邏的路線熟悉得很,多半是事先踩過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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