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辟邪神木
季倉將留影玉簡收回儲物袋，卻沒有立刻離開極陰之地。
龍家和玄陰神教勾結當劫修，這件事本身就值一大筆靈石。
但直接拿去賣給蔣晏，換來的不過是幾句口頭嘉獎和一點賞賜。
而且，龍家在滄溟群島根深蒂固，單憑這一份證據還不足以扳倒整個龍家。
他要的不是功勞，要的是東西。
龍家這些年搜刮不知多少好東西，龍淵當年更是以靈植夫的身份搜羅了整個滄溟群島的奇珍異木。
與其讓這些寶物爛在龍家庫房裡，不如由他來物盡其用。
關鍵在於「怎麼要」？
直接以釋心的身份登門，等於自曝底牌。
得換一個身份。
一個讓龍家摸不著底的身份。
一個既有金丹後期實力作威懾、又能讓龍家相信「此事可以私了」的身份。
季倉在腦海中將幾個可行人選過了一遍。
蔣晏不行，柳如煙也不行……
齊溪倒是個不錯的選擇，金丹中期的修為、合歡宗的背景、與蔣晏的微妙關係，都足以讓龍家忌憚三分。
但他對齊溪的了解太淺，冒然借她名頭行事，變數太多。
季倉想起了一個故人……
……
三日後，龍家盤龍島。
一道紫色遁光從天際直墜而下，穩穩落在盤龍島外海的一座孤礁上。
來人是一個女子，手指上戴著一枚毫不起眼的銅戒，通身上下看不出半點高階修士的華貴氣派。
但當她微微抬起下巴，那雙銳利的眼睛掃過海面上巡邏的龍家弟子時，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靈壓驟然展開——金丹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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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邏弟子臉色煞白，慌忙朝島上傳訊。
片刻之後，盤龍島的護島大陣裂開一道縫隙，一個白髮老者快步迎了出來，拱手行禮。
「前輩大駕光臨，盤龍島蓬蓽生輝。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惠娘」沒有接話，只是從袖中摸出一枚留影玉簡，隨手拋給老者。
龍鎮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臉色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這女子自然是由季倉的傀儡墨書，偽裝而成。
季倉運用分神術，控制著墨書的一舉一動。
而墨書在套上擬態靈衣後，模仿他人可謂惟妙惟肖。
此刻，它模仿的就是青雲坊市時期的「慧娘」，同時偽裝成金丹中期修為。
饒是以龍鎮修為、眼界，一時也看不出真假。
「前輩請隨我來。」
龍鎮將玉簡收入袖中，側身引路，步伐比來時快了至少三成。
會客室設在盤龍島主峰半山腰，四面皆是隔絕神識探查的斷念石壁，桌上已備好靈茶。
「惠娘」剛落座，龍鎮便開門見山：
「前輩不辭辛苦前來，若有龍家能效勞之處，儘管開口。」
「惠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頭微皺，似乎嫌這靈茶不合口味。
她將茶杯擱回桌上，朱唇輕啟：
「妾身對龍長老略有耳聞，素知長老出手很大方。今日特來叨擾，是想跟龍家做一筆買賣。」
龍鎮沉默片刻，眼神在「惠娘「臉上掃過，似乎在評估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金丹後期女修到底是何方神聖。
「惠娘「的面容很陌生，合歡宗的修士冊上並無此人；
但那身金丹後期的修為卻是實打實的——神識掃過去，靈力波動深沉如淵，絕非偽裝。
「前輩不妨直言。」
「惠娘「將茶杯推到一旁，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仍是那種漫不經心的調子，眼底卻多了幾分銳利。
「極陰之地在滄溟群島也不算偏僻，貴派子弟與玄陰神教結伴而行……妾身恰好撞見了。」
她從袖中再次翻出那枚留影玉簡，在指尖輕輕轉了一圈。
沒有遞過去，只讓對方看清玉簡邊緣那道暗紅色的靈力印記——
這是她刻下的追蹤標記，說明玉簡中的內容已做了備份，捏碎這一枚並不能銷毀證據。
龍鎮的臉色不由沉了下來。
他端起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沒有立即接話。
「前輩想要什麼？」
龍鎮終於開口，語氣平靜。
讓一個金丹後期修士專程跑一趟……
他迅速盤算了一下龍家庫房裡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靈石？
法器？
丹藥？
高階靈植……
「惠娘「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戲謔，幾分不屑，活脫脫一副「老娘干慣了這一行」的派頭。
她將玉簡在手心裡輕輕拍兩下，漫不經心地說：
「妾身聽聞龍家有位老祖，生前收藏了不少奇珍異木。
妾身也不貪心，就要一截靈木回去煉製木系法寶。
材料不必太好，三階以上即可。至於什麼品種、什麼品相——龍長老看著挑便是。」
龍鎮心中一松，起身說了句稍候，轉身朝後山庫房走去。
過了一炷香功夫，他捧回一隻四四方方的紫檀木盒。
木盒表面刻著隔絕氣息的封印陣紋，盒蓋上還積了層薄灰，顯然在庫房裡擱了許多年頭。
龍鎮將木盒放在桌上，用袖口拂去盒蓋上的灰塵，卻沒有立刻開啟。
他深吸口氣：「這截辟邪神木，是家祖當年從碧波宗轄下一處遠海秘境中所得。
三階上品，克制陰邪、鎮壓心魔有奇效。
煉製本命法寶若是融入此木，法寶自帶的辟邪神通甚至能傷到同階魔修。只是……」
他頓了頓，將木盒的蓋子輕輕掀開一條縫。
一股濃郁的死氣從縫隙中逸散出來，那是靈植被邪祟侵蝕後特有的腐朽氣息。
季倉的分神隔著桌案都能感受到那股陰寒，比當初庫房裡那些廢木的死氣濃重了何止十倍。
龍鎮將盒蓋重新合上，臉上露出幾分尷尬之色。
「只是此物被邪祟侵蝕多年，已近枯死。
品相雖差，但畢竟是三階上品。
前輩若是不嫌棄，這便算龍家的誠意。」
季倉心中微動。
果然，龍家庫房裡還藏著這等好東西。
「惠娘」將木盒掀開一條縫，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這死氣都爛到木芯了，拿來煉製法寶怕不是煉一件炸一件。」
她將木盒往龍鎮面前推了推，語氣十分嫌棄。
龍鎮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前輩有所不知，家祖生前用這截神木溫養道場，雖有瑕疵，但三階上品的底子還在。
前輩若是願意收下，龍家再附贈一瓶三階靜心玉露，聊表歉意。」
「惠娘「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
龍鎮苦笑著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
「惠娘「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此事便到此為止。口說無憑。龍長老，我們各立道心誓言。若有違背，道心崩塌，金丹碎裂。」
龍鎮臉上的笑容濃了幾分，最終伸出兩根手指。
「惠娘「抿嘴一笑，點頭稱許，接著便起誓：
「從今日起，本人及背後勢力，絕不以任何形式向外界泄露龍家與玄陰神教之事。」
龍鎮聞言，眼中最後一絲疑慮終於消散。
當即也抬起手按在胸口：「我龍家今日在此立誓，絕不派人暗中跟蹤，絕不以任何手段追查前輩身份來歷。
此事到此為止，龍家絕不再提。若有違背，道心崩塌，金丹碎裂。」
兩道誓言先後落下，冥冥中一聲沉悶的雷音在兩人識海深處同時炸響。
這一次不是老藤的擬態模仿，而是貨真價實的天道感應，沉沉地壓在金丹之上。
兩人又閒談了幾句，無非是南星海最近的局勢、滄溟群島的獸潮動向，彼此都心知肚明對方在打什麼算盤。
寒暄完畢，龍鎮站起身送客。
「惠娘「拎起紫檀木盒，又帶著龍家加送的兩瓶靜心玉露，轉身走出會客室。
龍鎮送她到峰頂平台，目送那道紫色遁光消失在雲海中，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
他身旁一個白面微須的中年管事湊上來，壓低聲音問：
「長老，就這麼讓她走了？」
「她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立誓也毫不含糊，不像沖著我們龍家來的——多半是另有仇怨，順道來敲一筆。」
他頓了頓，將袖中的留影玉簡捏碎，碎屑在指尖化作飛灰隨風散去。
「就當破財消災吧。」
……
海泉峰，靜室。
季倉將紫檀木盒放在地脈祖根旁，掀開盒蓋。
濃郁的死氣從木盒中湧出，在靜室內瀰漫開來，連牆角的石壁都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霧。
玄傘撐開，淡青色的光芒將整截神木籠罩。
辟邪神木的樹皮呈灰白色，乾裂如龜甲，裂縫中隱約能看到暗紅色的木紋——那是尚未被死氣完全吞噬的木芯。
神木的質地極硬，指尖扣上去發出金鐵般的脆響，但樹皮下的木紋深處，死氣如蛆蟲般密密麻麻地附著在每一絲纖維上。
季倉盤膝坐在玄傘下，將神木橫放在膝上。
玄傘的光芒比在天南時更加凝練，神秘的造化之力如同無數細密光針，鑽進木紋深處，將死氣一絲一絲地剝離出來。
死氣離木時發出細微的嘶鳴，像滾油里濺入冷水，隨即被金光消融。
整個過程緩慢而枯燥。
三階上品靈植的死氣遠比二階廢木頑固，有些死氣已深入木芯，幾乎與木紋融為一體。
玄傘的造化之力雖然霸道，但剝離這些「陳年老垢」仍需耗費時間。
足足耗費了五個日夜，當最後一絲死氣被金光消融時，神木的形態已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灰白色的樹皮褪去了腐朽的外殼，露出下面溫潤如羊脂玉的新皮。
木芯從暗紅轉為淡金，年輪的紋理清晰如刻，每一圈都散發著柔和的木系靈力。
整截神木從死氣沉沉的病木，蛻變成一截通體瑩潤的玉色靈木，濃郁的生機在靜室內無聲瀰漫，與地脈祖根散發的淡金色光暈交相輝映。
「成了。」
他低聲自語，將玄傘合攏，收回儲物袋。
季倉抱著神木走向菩提神樹。
神樹察覺到他的靠近，枝葉輕輕搖曳，樹冠上那些心形的金色葉片同時泛起微光，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
那是樹根在靈土深處緩緩蠕動，帶著一種急切的、近乎飢餓的渴求。
它嗅到了辟邪神木的氣息。
這株上古神樹自從被季倉用玄傘催熟到十年份之後，便一直處於某種微妙的平衡狀態——
它的道韻已內斂到極致，外表看去與普通靈植並無二致，但這層屏障尚不夠穩固。
若再有十年份的增長，道韻便會徹底內斂，屆時便是元嬰修士當面，也未必能認出這是上古神樹。
他將神木放在菩提樹苗的根須旁。
菩提樹的根系從靈土中探出，那些原本細如髮絲的根須在接觸到神木的瞬間驟然膨脹，變得粗如拇指，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芒。
根須扎入神木的木芯，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那是年輪被強行撕開的聲響。
神木的生機化作肉眼可見的金色光流，順著根須湧入樹苗體內。
菩提樹的葉片一片接一片亮起，從葉脈到葉緣，彷佛被點燃了一盞又一盞金色的小燈，整座靜室被映照得如同白晝。
樹幹上的金色紋路開始蔓延，從根部向上，一圈一圈地攀爬，每過一圈，樹皮的色澤便深沉一分。
季倉盤膝坐在靜室角落，閉目凝神，全程以神識監控著這場吞噬。
老藤守在門外，白兕從同心鏡里飄出來，蹲在半空中靜靜注視。
辟邪神木的體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樹皮乾枯、木芯粉碎，三階上品靈植的磅礴生機在短短半個時辰內被菩提樹苗盡數抽乾。
當最後一縷金色光流沒入樹苗根部時，神木已化作一灘灰白色粉末，連木芯最堅硬的部分都碎成了齏粉。
菩提樹輕輕抖了抖。
它原本三尺來高的樹冠在以極緩慢的速度向上攀升。
不是暴長，不是拔節，而是一種極其穩重的、深紮根系之後再從容伸展的姿態。
這種變化持續了約莫一炷香，樹冠最終穩定在五尺左右的高度，便不再生長。
那些心形的葉片上，金色紋路愈發清晰，葉脈之間隱隱有極細微的道韻流轉。
道韻真正做到了內斂而不外放，不再像之前那樣——若無老藤遮蔽，勢必穿透岩壁傳遍整個海泉峰——只在靜室之內流轉不息。
季倉將手按在樹幹上，閉上眼，神識沿著樹皮向下探去。
菩提樹的根系已深入靈土數丈，與地脈祖根的氣場融為一體。
它的每一片葉子都在進行極其緩慢的吐納。
那是自主吸收天地靈氣的徵兆。
這株上古神樹，已徹底穩固了下來。
從此之後，即便有元嬰修士從海泉峰上空飛過，也未必能察覺這裡藏著一株上古神樹！
季倉站在神樹下，將手從樹幹上收回，轉身走向靜室外。
接下來，該安排下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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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龍家在滄溟群島根深蒂固，單憑這一份證據還不足以扳倒整個龍家。
他要的不是功勞，要的是東西。
龍家這些年搜刮不知多少好東西，龍淵當年更是以靈植夫的身份搜羅了整個滄溟群島的奇珍異木。
與其讓這些寶物爛在龍家庫房裡，不如由他來物盡其用。
關鍵在於「怎麼要」？
直接以釋心的身份登門，等於自曝底牌。
得換一個身份。
一個讓龍家摸不著底的身份。
一個既有金丹後期實力作威懾、又能讓龍家相信「此事可以私了」的身份。
季倉在腦海中將幾個可行人選過了一遍。
蔣晏不行，柳如煙也不行……
齊溪倒是個不錯的選擇，金丹中期的修為、合歡宗的背景、與蔣晏的微妙關係，都足以讓龍家忌憚三分。
但他對齊溪的了解太淺，冒然借她名頭行事，變數太多。
季倉想起了一個故人……
……
三日後，龍家盤龍島。
一道紫色遁光從天際直墜而下，穩穩落在盤龍島外海的一座孤礁上。
來人是一個女子，手指上戴著一枚毫不起眼的銅戒，通身上下看不出半點高階修士的華貴氣派。
但當她微微抬起下巴，那雙銳利的眼睛掃過海面上巡邏的龍家弟子時，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靈壓驟然展開——金丹中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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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後，盤龍島的護島大陣裂開一道縫隙，一個白髮老者快步迎了出來，拱手行禮。
「前輩大駕光臨，盤龍島蓬蓽生輝。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惠娘」沒有接話，只是從袖中摸出一枚留影玉簡，隨手拋給老者。
龍鎮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臉色一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這女子自然是由季倉的傀儡墨書，偽裝而成。
季倉運用分神術，控制著墨書的一舉一動。
而墨書在套上擬態靈衣後，模仿他人可謂惟妙惟肖。
此刻，它模仿的就是青雲坊市時期的「慧娘」，同時偽裝成金丹中期修為。
饒是以龍鎮修為、眼界，一時也看不出真假。
「前輩請隨我來。」
龍鎮將玉簡收入袖中，側身引路，步伐比來時快了至少三成。
會客室設在盤龍島主峰半山腰，四面皆是隔絕神識探查的斷念石壁，桌上已備好靈茶。
「惠娘」剛落座，龍鎮便開門見山：
「前輩不辭辛苦前來，若有龍家能效勞之處，儘管開口。」
「惠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頭微皺，似乎嫌這靈茶不合口味。
她將茶杯擱回桌上，朱唇輕啟：
「妾身對龍長老略有耳聞，素知長老出手很大方。今日特來叨擾，是想跟龍家做一筆買賣。」
龍鎮沉默片刻，眼神在「惠娘「臉上掃過，似乎在評估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金丹後期女修到底是何方神聖。
「惠娘「的面容很陌生，合歡宗的修士冊上並無此人；
但那身金丹後期的修為卻是實打實的——神識掃過去，靈力波動深沉如淵，絕非偽裝。
「前輩不妨直言。」
「惠娘「將茶杯推到一旁，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仍是那種漫不經心的調子，眼底卻多了幾分銳利。
「極陰之地在滄溟群島也不算偏僻，貴派子弟與玄陰神教結伴而行……妾身恰好撞見了。」
她從袖中再次翻出那枚留影玉簡，在指尖輕輕轉了一圈。
沒有遞過去，只讓對方看清玉簡邊緣那道暗紅色的靈力印記——
這是她刻下的追蹤標記，說明玉簡中的內容已做了備份，捏碎這一枚並不能銷毀證據。
龍鎮的臉色不由沉了下來。
他端起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沒有立即接話。
「前輩想要什麼？」
龍鎮終於開口，語氣平靜。
讓一個金丹後期修士專程跑一趟……
他迅速盤算了一下龍家庫房裡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靈石？
法器？
丹藥？
高階靈植……
「惠娘「忽然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戲謔，幾分不屑，活脫脫一副「老娘干慣了這一行」的派頭。
她將玉簡在手心裡輕輕拍兩下，漫不經心地說：
「妾身聽聞龍家有位老祖，生前收藏了不少奇珍異木。
妾身也不貪心，就要一截靈木回去煉製木系法寶。
材料不必太好，三階以上即可。至於什麼品種、什麼品相——龍長老看著挑便是。」
龍鎮心中一松，起身說了句稍候，轉身朝後山庫房走去。
過了一炷香功夫，他捧回一隻四四方方的紫檀木盒。
木盒表面刻著隔絕氣息的封印陣紋，盒蓋上還積了層薄灰，顯然在庫房裡擱了許多年頭。
龍鎮將木盒放在桌上，用袖口拂去盒蓋上的灰塵，卻沒有立刻開啟。
他深吸口氣：「這截辟邪神木，是家祖當年從碧波宗轄下一處遠海秘境中所得。
三階上品，克制陰邪、鎮壓心魔有奇效。
煉製本命法寶若是融入此木，法寶自帶的辟邪神通甚至能傷到同階魔修。只是……」
他頓了頓，將木盒的蓋子輕輕掀開一條縫。
一股濃郁的死氣從縫隙中逸散出來，那是靈植被邪祟侵蝕後特有的腐朽氣息。
季倉的分神隔著桌案都能感受到那股陰寒，比當初庫房裡那些廢木的死氣濃重了何止十倍。
龍鎮將盒蓋重新合上，臉上露出幾分尷尬之色。
「只是此物被邪祟侵蝕多年，已近枯死。
品相雖差，但畢竟是三階上品。
前輩若是不嫌棄，這便算龍家的誠意。」
季倉心中微動。
果然，龍家庫房裡還藏著這等好東西。
「惠娘」將木盒掀開一條縫，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這死氣都爛到木芯了，拿來煉製法寶怕不是煉一件炸一件。」
她將木盒往龍鎮面前推了推，語氣十分嫌棄。
龍鎮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前輩有所不知，家祖生前用這截神木溫養道場，雖有瑕疵，但三階上品的底子還在。
前輩若是願意收下，龍家再附贈一瓶三階靜心玉露，聊表歉意。」
「惠娘「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
龍鎮苦笑著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
「惠娘「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此事便到此為止。口說無憑。龍長老，我們各立道心誓言。若有違背，道心崩塌，金丹碎裂。」
龍鎮臉上的笑容濃了幾分，最終伸出兩根手指。
「惠娘「抿嘴一笑，點頭稱許，接著便起誓：
「從今日起，本人及背後勢力，絕不以任何形式向外界泄露龍家與玄陰神教之事。」
龍鎮聞言，眼中最後一絲疑慮終於消散。
當即也抬起手按在胸口：「我龍家今日在此立誓，絕不派人暗中跟蹤，絕不以任何手段追查前輩身份來歷。
此事到此為止，龍家絕不再提。若有違背，道心崩塌，金丹碎裂。」
兩道誓言先後落下，冥冥中一聲沉悶的雷音在兩人識海深處同時炸響。
這一次不是老藤的擬態模仿，而是貨真價實的天道感應，沉沉地壓在金丹之上。
兩人又閒談了幾句，無非是南星海最近的局勢、滄溟群島的獸潮動向，彼此都心知肚明對方在打什麼算盤。
寒暄完畢，龍鎮站起身送客。
「惠娘「拎起紫檀木盒，又帶著龍家加送的兩瓶靜心玉露，轉身走出會客室。
龍鎮送她到峰頂平台，目送那道紫色遁光消失在雲海中，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
他身旁一個白面微須的中年管事湊上來，壓低聲音問：
「長老，就這麼讓她走了？」
「她把話說到這個份上，立誓也毫不含糊，不像沖著我們龍家來的——多半是另有仇怨，順道來敲一筆。」
他頓了頓，將袖中的留影玉簡捏碎，碎屑在指尖化作飛灰隨風散去。
「就當破財消災吧。」
……
海泉峰，靜室。
季倉將紫檀木盒放在地脈祖根旁，掀開盒蓋。
濃郁的死氣從木盒中湧出，在靜室內瀰漫開來，連牆角的石壁都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霧。
玄傘撐開，淡青色的光芒將整截神木籠罩。
辟邪神木的樹皮呈灰白色，乾裂如龜甲，裂縫中隱約能看到暗紅色的木紋——那是尚未被死氣完全吞噬的木芯。
神木的質地極硬，指尖扣上去發出金鐵般的脆響，但樹皮下的木紋深處，死氣如蛆蟲般密密麻麻地附著在每一絲纖維上。
季倉盤膝坐在玄傘下，將神木橫放在膝上。
玄傘的光芒比在天南時更加凝練，神秘的造化之力如同無數細密光針，鑽進木紋深處，將死氣一絲一絲地剝離出來。
死氣離木時發出細微的嘶鳴，像滾油里濺入冷水，隨即被金光消融。
整個過程緩慢而枯燥。
三階上品靈植的死氣遠比二階廢木頑固，有些死氣已深入木芯，幾乎與木紋融為一體。
玄傘的造化之力雖然霸道，但剝離這些「陳年老垢」仍需耗費時間。
足足耗費了五個日夜，當最後一絲死氣被金光消融時，神木的形態已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灰白色的樹皮褪去了腐朽的外殼，露出下面溫潤如羊脂玉的新皮。
木芯從暗紅轉為淡金，年輪的紋理清晰如刻，每一圈都散發著柔和的木系靈力。
整截神木從死氣沉沉的病木，蛻變成一截通體瑩潤的玉色靈木，濃郁的生機在靜室內無聲瀰漫，與地脈祖根散發的淡金色光暈交相輝映。
「成了。」
他低聲自語，將玄傘合攏，收回儲物袋。
季倉抱著神木走向菩提神樹。
神樹察覺到他的靠近，枝葉輕輕搖曳，樹冠上那些心形的金色葉片同時泛起微光，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
那是樹根在靈土深處緩緩蠕動，帶著一種急切的、近乎飢餓的渴求。
它嗅到了辟邪神木的氣息。
這株上古神樹自從被季倉用玄傘催熟到十年份之後，便一直處於某種微妙的平衡狀態——
它的道韻已內斂到極致，外表看去與普通靈植並無二致，但這層屏障尚不夠穩固。
若再有十年份的增長，道韻便會徹底內斂，屆時便是元嬰修士當面，也未必能認出這是上古神樹。
他將神木放在菩提樹苗的根須旁。
菩提樹的根系從靈土中探出，那些原本細如髮絲的根須在接觸到神木的瞬間驟然膨脹，變得粗如拇指，表面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芒。
根須扎入神木的木芯，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那是年輪被強行撕開的聲響。
神木的生機化作肉眼可見的金色光流，順著根須湧入樹苗體內。
菩提樹的葉片一片接一片亮起，從葉脈到葉緣，彷佛被點燃了一盞又一盞金色的小燈，整座靜室被映照得如同白晝。
樹幹上的金色紋路開始蔓延，從根部向上，一圈一圈地攀爬，每過一圈，樹皮的色澤便深沉一分。
季倉盤膝坐在靜室角落，閉目凝神，全程以神識監控著這場吞噬。
老藤守在門外，白兕從同心鏡里飄出來，蹲在半空中靜靜注視。
辟邪神木的體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樹皮乾枯、木芯粉碎，三階上品靈植的磅礴生機在短短半個時辰內被菩提樹苗盡數抽乾。
當最後一縷金色光流沒入樹苗根部時，神木已化作一灘灰白色粉末，連木芯最堅硬的部分都碎成了齏粉。
菩提樹輕輕抖了抖。
它原本三尺來高的樹冠在以極緩慢的速度向上攀升。
不是暴長，不是拔節，而是一種極其穩重的、深紮根系之後再從容伸展的姿態。
這種變化持續了約莫一炷香，樹冠最終穩定在五尺左右的高度，便不再生長。
那些心形的葉片上，金色紋路愈發清晰，葉脈之間隱隱有極細微的道韻流轉。
道韻真正做到了內斂而不外放，不再像之前那樣——若無老藤遮蔽，勢必穿透岩壁傳遍整個海泉峰——只在靜室之內流轉不息。
季倉將手按在樹幹上，閉上眼，神識沿著樹皮向下探去。
菩提樹的根系已深入靈土數丈，與地脈祖根的氣場融為一體。
它的每一片葉子都在進行極其緩慢的吐納。
那是自主吸收天地靈氣的徵兆。
這株上古神樹，已徹底穩固了下來。
從此之後，即便有元嬰修士從海泉峰上空飛過，也未必能察覺這裡藏著一株上古神樹！
季倉站在神樹下，將手從樹幹上收回，轉身走向靜室外。
接下來，該安排下一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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