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張玄胤的條件
十日光陰，轉瞬即逝。
城主府後山，天字二號聚靈靜室。
沉悶的轟鳴聲中，厚重的斷龍石緩緩升起。
季倉邁步而出，雙眸清冷如寒潭映月，周身靈力波動盡數內斂，
整個人宛如一塊渾然天成的璞玉，不見絲毫鋒芒。
築基後期後段。
那兩樽四階玉髓瓊漿所蘊天地本源，著實太過渾厚。
過去十日，他封閉六識，運轉《青帝長生功》與九幽草，如饑渴已久的乾涸海綿，瘋狂汲取著這股力量。
不僅將南荒逃亡時遺留的暗傷盡數痊癒，更藉此一鼓作氣衝破重重關隘，距那金丹大道，又近了一大步。
「這便是頂級資源的威能麼……」
季倉感受著體內如江河奔涌的長生真元，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氣息悠長，隱隱有龍吟之象。
據執事所言，紫靈仍在隔壁靜室閉關，城主府已遣專人護法，無需掛懷。
她或因功法特異，煉化瓊漿所需時日更長些……季倉不再多想，御起秋水劍，化作一道青虹，徑直朝棲霞山飛去。
遠遠望去，自家洞府外已是另一番光景——
大紅的二階避塵綢綴成燈籠，掛滿枝頭，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透著濃濃的喜慶之氣。
「嗡——」
洞府禁制自行開啟，一道熟悉的淺青色身影飛快迎了上來。
「主人！您終於出關了！」
雲薇眉眼間儘是掩不住的欣喜，上前兩步，極為自然地接過他褪下的外袍。
季倉目光在她身上一掃，眉頭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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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使然，他下意識催動一絲九幽草的感知，在她體內探查了一番。
「築基中期後段？」
季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十日功夫，你修為精進倒是極快。而且這風屬性靈力，比以往純粹了許多。」
雲薇臉頰微紅，眸中滿是喜悅與感激：
「回主人的話。前些日子王家老祖出關，特意接婢子過府，耗費金丹本源，輔以『風靈天髓』為婢子洗筋伐髓。婢子這才有如此進境。」
「原來如此。」
季倉微微頷首，心中那絲疑慮煙消雲散。
之前王守業在醉仙居宴上便提過此事，且九幽草的感知斷然不會出錯——
雲薇體內靈力流轉順暢，生機盎然，全無被人下毒或下蠱的痕跡。
至於那深藏識海、陷入深度沉睡的「女蘇寧」魂魄，以及王家老祖暗中布下的「守心印」，在未被喚醒之前，便是金丹修士亦難察覺，何況季倉。
「主人閉關辛苦，婢子這就去為您準備熱水靈茶。」
雲薇溫婉一笑，轉身朝後院走去。
季倉望著她在紅燈籠下忙碌的背影，又環顧這被裝點得喜氣洋洋的院落，緊繃了半月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他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嘴角浮起一抹輕鬆的笑意。
待過幾日紫靈出關，辦完這場雙修大典，便可真正開始謀劃金丹大道了。
微風拂過，送來淡淡靈茶清香。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最美好的方向緩緩鋪展。
……
城主府，天字一號靜室。
厚重的斷龍石門嚴絲合縫，將外界一切喧囂與靈氣波動盡數隔絕。
靜室中央，紫靈盤膝坐於萬年寒冰玉璧之上，周身籠罩著濃郁得近乎液化的靈霧。
這靈霧並非純淨一色，而是詭異地呈現出冰藍與赤紅交織的色澤——
兩股截然不同的狂暴力量在她體表瘋狂流竄、碰撞，卻又在一種玄妙的平衡下，被一點點強行納入體內。
此時，距她服下那樽四階玉髓瓊漿，已過去小半個月。
由元嬰後期大修士親手釀造、蘊含地脈靈髓與數十種三階極品靈藥精華的神物，藥力何等霸道。
再加上紫靈本身便是冰火雙屬性異靈根，與這四階瓊漿愈發契合，煉化吸收的時日，自然要更長一些……
終於，在第十五日，當最後一點冰紅交織的靈霧被她徹底吸入體內，原本液態的真元在這一刻極度濃縮、固化
——雖未真正凝聚成丹，但其精純程度與蘊含的法則之力，已遠超尋常築基後期。
築基後期大圓滿！
甚至，她已隱隱觸控到那一層虛無縹緲的假丹門檻。
只要契機一到，隨時可以嘗試衝擊那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金丹大道。
紫靈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深邃如淵，不經意間流轉的目光，都帶著令人心悸的凌厲劍意。
體表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冰紅流光，隨即迅速內斂，整個人看上去圓融無缺，宛如一柄入鞘的名劍，鋒芒盡藏。
感受著體內澎湃如江河的精純真元，紫靈那張慣常清冷的臉上，罕見地浮起一抹溫婉笑意。
她想起了季倉。
想起南荒溶洞內，那個面色蒼白卻眼神堅定的散修；
想起他用那副暗紅色符陣手套瘋狂甩出符籙，為她搏得一線生機的模樣；
想起兩人性命相修時的那份悸動；
更想起半月前，他按在自己手背上那隻溫暖而有力的大手，
以及隨後傳來的結為道侶、鄭重操辦的承諾。
算算時日，離那日子不遠了。
棲霞山的洞府里，想必已被那個能幹的侍女雲薇布置得喜氣洋洋了吧？
那件由二階極品「火浣布」與「冰蠶絲」縫製的大紅喜服，不知穿在身上會是何等模樣……
想到這裡，紫靈心頭微漾，眼底滿是期許。
過了這一關，拿到這般豐厚的獎賞，他們便能在這臨南城真正安身立命，共謀長生大道……
紫靈深吸口氣，整理了下身上的流仙裙，站起身，準備推開斷龍石門，去迎接新的人生。
然而，就在她即將觸碰到石門開關的瞬間——
「嗡！！！」
原本寂靜無聲、被禁制封鎖的靜室空間，突然如水波般劇烈蕩漾起來！
緊接著，一隻青袍袖口憑空出現。
虛空宛如脆弱的絹帛，被這隻袖口輕易撕開，露出一個幽深的空間裂縫。
紫靈臉色驟變，身形下意識暴退，右手猛地按向腰間的冰藍長劍。
可是，她的手剛剛觸及劍柄，整個人便僵在了原地。
只見一個青袍白髮、面容清癯的老者，如履平地般邁了出來。
隨著老者的出現，整間靜室的空氣彷佛被抽乾，所有靈氣都凝固起來。
一股宛如天地主宰般的絕對碾壓，降臨在她身上——那不是刻意釋放，而是未曾收斂。
在這股力量面前，紫靈只覺體內真元無法運轉分毫，那引以為傲的堅定劍心，就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別說拔劍，甚至連動一動手指、眨一下眼睛，都變得無比艱難。
元嬰後期大修士，張玄胤，本尊親至！
張玄胤看著眼前僵若木石的女修，看透滄桑的淡漠眼眸里，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他沒有收斂那股恐怖的生命層次碾壓，也未曾刻意加重，只是任由這種窒息感在靜室內瀰漫。
約莫過了十個呼吸，他才緩緩抬起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按。
「凝。」
言出法隨。
原本因他的出現而被震得混亂不堪的空間亂流瞬間平息，靜室內的靈氣重新恢復流動。
紫靈身體猛地一松，大口喘著粗氣，略顯狼藉。
她不敢有絲毫異動，深吸一口氣，對著張玄胤深深拜了下去：
「鬼刀門紫靈，見過城主大人。不知大人法駕親臨，晚輩有失遠迎，萬死。」
張玄胤並未理會她的拜見，更未叫她起身。
他就像一個回到自己私人領地的普通老者，在這冰冷的靜室內隨意掃視一圈，最後將目光落在靜室中央那塊萬年寒冰玉璧上。
微微頷首，似乎對這裡的布置還算滿意。
隨後，袖袍一揮，在紫靈驚愕的注視下，竟自顧自在蒲團上盤膝坐了下來。
「坐吧。」
張玄胤指了指身前不遠處另一個蒲團，語氣平淡，如同長輩招呼晚輩閒聊家常。
紫靈心中凜然，不敢違逆，小心翼翼走到那蒲團前，側身坐下，身體繃得筆直，如履薄冰。
「你很好。」
張玄胤看著她，冷不丁冒出三個字的評語，接著目光繼續在她身上掃過：
「冰火雙屬性異靈根，在這天南修仙界也算難得。更難得的是，你能走出一條冰火相濟的劍修之路，這份悟性與心性，比許多所謂的宗門天驕都要強上不少。」
「大人過譽了，晚輩不過是僥倖苟活，不值一提。」紫靈低著頭，恭敬回道。
張玄胤轉過頭，目光越過幽暗的靜室，彷佛穿透數百年光陰，落在某個遙遠的點上。
「苟活……是啊，修仙界裡，誰不是在苟活？」
他聲音低沉，帶著歲月沉澱後的滄桑，在靜室內迴蕩。
「老夫看著你，看著你體內那股清冷的冰焰劍氣，就不由自主想起一位故人。
一位三百年前，與老夫同一時期結丹，曾在這天南修仙界叱吒風雲的同道。」
紫靈不敢打斷，只能靜靜聆聽。
「他叫赤炎。」張玄胤輕輕吐出這兩個字，眼神徹底陷入回憶，
「人如其名，修煉的是天南失傳已久的頂級火屬性功法《赤陽經》，性烈如火，容貌……
亦是舉世無雙。在那一段歲月里，老夫與他相交莫逆，甚至可用『生死相托』來形容！」
說到這裡，張玄胤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靜室內的幽藍色冷火微微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只可惜，修仙之路，越往後越是獨木橋。
三百年前，那處上古遺蹟開啟，老夫僥倖得到了結嬰的機緣，
而他……卻卡在金丹大圓滿的瓶頸上，不得寸進。
壽元將盡，心魔滋生。他對成功結嬰的老夫，漸生怨恨……」
張玄胤輕輕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徹底斂去，
「最終，他不惜遠走南荒，想要靠那等絕地尋找一線突破契機。
在那之後，老夫便再也沒有他的訊息。」
紫靈聽得心潮澎湃，怎麼也沒想到，這位高高在上的臨南城主，竟與她與季郎那十年之約的目標——赤炎真人，有著如此深厚的淵源。
「老夫這三百年來，不是沒找過他。」
張玄胤轉過頭，重新看向紫靈，一雙眸子古井無波，
「只是他臨走前，用一種極高明的手段遮蔽了天機，連老夫也無法推算出軌跡。
老夫本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這位老友了。」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接著輕描淡寫道：
「若非你之緣故，老夫還真找不到他最終的坐化之地……」
轟！
這句話，對紫靈來說無異於五雷轟頂。
她與季倉在南荒外圍那幾次謹慎得不能再謹慎的查探，竟成了張玄胤找到赤炎真人坐化之地的指路明燈！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些年來，他們的一舉一動，在張玄胤眼裡根本就是透明……
張玄胤彷佛沒有看到她的異樣。
他只是淡淡說了句：「故人已矣，遺物留之無用。
看在你替老夫找回老友遺骨的份上，這些東西，便全當是給你的賞賜吧。」
說著，袖袍一揮。
「嘩啦——」
幾樣散發著恐怖靈力波動的物品，憑空浮現在紫靈面前。
一塊隱隱有冰龍虛影遊走的「萬年冰髓」；
一團被封禁在特殊玉瓶中、卻依舊散發著焚盡一切氣息的「地心蓮火」；
以及一本通體由不知名獸皮鞣製、刻著《赤陽經》三個暗金色古篆的古書……
這每一樣，都足以讓金丹老祖大打出手！
更是她紫靈結丹急需的、能完美平衡冰火屬性的天地奇珍！
張玄胤看著紫靈，語氣平淡如鄰家老人：
「你帶著寧兒返城的路上，本座去了趟南荒，站在那，喚了聲他的名字，洞府……便自己開了。」
……
靜室內的空氣彷佛凝固了一般，那幾樣懸浮在半空的結丹至寶散發出的寶光，將紫靈慘白如紙的臉龐，映照得愈發淒迷。
她死死盯著眼前的萬年冰髓和地心蓮火，身體在這一瞬間不可抑制地劇烈顫動起來。
這不是因為貪婪，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升起的、對眼前這位大修士極致手腕的深深恐懼。
那座她們籌謀了十年、視作九死一生的赤炎洞府，在張玄胤嘴裡，竟變成了可以隨意打發後輩的賞賜。
「大人，晚輩……」
紫靈聲音沙啞，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
「收下吧。」
張玄胤的神色重新變得溫和起來，讓他看上去就像一個和藹的長輩，
「老夫說過了，本座賞罰分明。你護送重要物資有功，更有找回故人遺骸之緣，這些東西，你受得起。」
紫靈深吸一口氣，並沒有去拿那些寶貝。
在修仙界，斷然沒有白拿的機緣。
「多謝城主大人賞賜，晚輩必定赴湯蹈火，以報大人恩德。」
她低著頭，恭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張玄胤看著她，嘴角掛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赴湯蹈火……不，不需要你赴湯蹈火。」
他目光直視紫靈，終於丟擲了自己的條件：
「嫁給吾兒蘇寧，做這臨南城的少城主夫人。
本座可以動用元嬰本源，配合這些至寶，親自為你洗筋伐髓，
保你十年之內，必成假丹，三十年內，成就上品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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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悶的轟鳴聲中，厚重的斷龍石緩緩升起。
季倉邁步而出，雙眸清冷如寒潭映月，周身靈力波動盡數內斂，
整個人宛如一塊渾然天成的璞玉，不見絲毫鋒芒。
築基後期後段。
那兩樽四階玉髓瓊漿所蘊天地本源，著實太過渾厚。
過去十日，他封閉六識，運轉《青帝長生功》與九幽草，如饑渴已久的乾涸海綿，瘋狂汲取著這股力量。
不僅將南荒逃亡時遺留的暗傷盡數痊癒，更藉此一鼓作氣衝破重重關隘，距那金丹大道，又近了一大步。
「這便是頂級資源的威能麼……」
季倉感受著體內如江河奔涌的長生真元，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氣息悠長，隱隱有龍吟之象。
據執事所言，紫靈仍在隔壁靜室閉關，城主府已遣專人護法，無需掛懷。
她或因功法特異，煉化瓊漿所需時日更長些……季倉不再多想，御起秋水劍，化作一道青虹，徑直朝棲霞山飛去。
遠遠望去，自家洞府外已是另一番光景——
大紅的二階避塵綢綴成燈籠，掛滿枝頭，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透著濃濃的喜慶之氣。
「嗡——」
洞府禁制自行開啟，一道熟悉的淺青色身影飛快迎了上來。
「主人！您終於出關了！」
雲薇眉眼間儘是掩不住的欣喜，上前兩步，極為自然地接過他褪下的外袍。
季倉目光在她身上一掃，眉頭微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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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築基中期後段？」
季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十日功夫，你修為精進倒是極快。而且這風屬性靈力，比以往純粹了許多。」
雲薇臉頰微紅，眸中滿是喜悅與感激：
「回主人的話。前些日子王家老祖出關，特意接婢子過府，耗費金丹本源，輔以『風靈天髓』為婢子洗筋伐髓。婢子這才有如此進境。」
「原來如此。」
季倉微微頷首，心中那絲疑慮煙消雲散。
之前王守業在醉仙居宴上便提過此事，且九幽草的感知斷然不會出錯——
雲薇體內靈力流轉順暢，生機盎然，全無被人下毒或下蠱的痕跡。
至於那深藏識海、陷入深度沉睡的「女蘇寧」魂魄，以及王家老祖暗中布下的「守心印」，在未被喚醒之前，便是金丹修士亦難察覺，何況季倉。
「主人閉關辛苦，婢子這就去為您準備熱水靈茶。」
雲薇溫婉一笑，轉身朝後院走去。
季倉望著她在紅燈籠下忙碌的背影，又環顧這被裝點得喜氣洋洋的院落，緊繃了半月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他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嘴角浮起一抹輕鬆的笑意。
待過幾日紫靈出關，辦完這場雙修大典，便可真正開始謀劃金丹大道了。
微風拂過，送來淡淡靈茶清香。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最美好的方向緩緩鋪展。
……
城主府，天字一號靜室。
厚重的斷龍石門嚴絲合縫，將外界一切喧囂與靈氣波動盡數隔絕。
靜室中央，紫靈盤膝坐於萬年寒冰玉璧之上，周身籠罩著濃郁得近乎液化的靈霧。
這靈霧並非純淨一色，而是詭異地呈現出冰藍與赤紅交織的色澤——
兩股截然不同的狂暴力量在她體表瘋狂流竄、碰撞，卻又在一種玄妙的平衡下，被一點點強行納入體內。
此時，距她服下那樽四階玉髓瓊漿，已過去小半個月。
由元嬰後期大修士親手釀造、蘊含地脈靈髓與數十種三階極品靈藥精華的神物，藥力何等霸道。
再加上紫靈本身便是冰火雙屬性異靈根，與這四階瓊漿愈發契合，煉化吸收的時日，自然要更長一些……
終於，在第十五日，當最後一點冰紅交織的靈霧被她徹底吸入體內，原本液態的真元在這一刻極度濃縮、固化
——雖未真正凝聚成丹，但其精純程度與蘊含的法則之力，已遠超尋常築基後期。
築基後期大圓滿！
甚至，她已隱隱觸控到那一層虛無縹緲的假丹門檻。
只要契機一到，隨時可以嘗試衝擊那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金丹大道。
紫靈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清冷的眸子此刻深邃如淵，不經意間流轉的目光，都帶著令人心悸的凌厲劍意。
體表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冰紅流光，隨即迅速內斂，整個人看上去圓融無缺，宛如一柄入鞘的名劍，鋒芒盡藏。
感受著體內澎湃如江河的精純真元，紫靈那張慣常清冷的臉上，罕見地浮起一抹溫婉笑意。
她想起了季倉。
想起南荒溶洞內，那個面色蒼白卻眼神堅定的散修；
想起他用那副暗紅色符陣手套瘋狂甩出符籙，為她搏得一線生機的模樣；
想起兩人性命相修時的那份悸動；
更想起半月前，他按在自己手背上那隻溫暖而有力的大手，
以及隨後傳來的結為道侶、鄭重操辦的承諾。
算算時日，離那日子不遠了。
棲霞山的洞府里，想必已被那個能幹的侍女雲薇布置得喜氣洋洋了吧？
那件由二階極品「火浣布」與「冰蠶絲」縫製的大紅喜服，不知穿在身上會是何等模樣……
想到這裡，紫靈心頭微漾，眼底滿是期許。
過了這一關，拿到這般豐厚的獎賞，他們便能在這臨南城真正安身立命，共謀長生大道……
紫靈深吸口氣，整理了下身上的流仙裙，站起身，準備推開斷龍石門，去迎接新的人生。
然而，就在她即將觸碰到石門開關的瞬間——
「嗡！！！」
原本寂靜無聲、被禁制封鎖的靜室空間，突然如水波般劇烈蕩漾起來！
緊接著，一隻青袍袖口憑空出現。
虛空宛如脆弱的絹帛，被這隻袖口輕易撕開，露出一個幽深的空間裂縫。
紫靈臉色驟變，身形下意識暴退，右手猛地按向腰間的冰藍長劍。
可是，她的手剛剛觸及劍柄，整個人便僵在了原地。
只見一個青袍白髮、面容清癯的老者，如履平地般邁了出來。
隨著老者的出現，整間靜室的空氣彷佛被抽乾，所有靈氣都凝固起來。
一股宛如天地主宰般的絕對碾壓，降臨在她身上——那不是刻意釋放，而是未曾收斂。
在這股力量面前，紫靈只覺體內真元無法運轉分毫，那引以為傲的堅定劍心，就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別說拔劍，甚至連動一動手指、眨一下眼睛，都變得無比艱難。
元嬰後期大修士，張玄胤，本尊親至！
張玄胤看著眼前僵若木石的女修，看透滄桑的淡漠眼眸里，沒有絲毫情緒波動。
他沒有收斂那股恐怖的生命層次碾壓，也未曾刻意加重，只是任由這種窒息感在靜室內瀰漫。
約莫過了十個呼吸，他才緩緩抬起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按。
「凝。」
言出法隨。
原本因他的出現而被震得混亂不堪的空間亂流瞬間平息，靜室內的靈氣重新恢復流動。
紫靈身體猛地一松，大口喘著粗氣，略顯狼藉。
她不敢有絲毫異動，深吸一口氣，對著張玄胤深深拜了下去：
「鬼刀門紫靈，見過城主大人。不知大人法駕親臨，晚輩有失遠迎，萬死。」
張玄胤並未理會她的拜見，更未叫她起身。
他就像一個回到自己私人領地的普通老者，在這冰冷的靜室內隨意掃視一圈，最後將目光落在靜室中央那塊萬年寒冰玉璧上。
微微頷首，似乎對這裡的布置還算滿意。
隨後，袖袍一揮，在紫靈驚愕的注視下，竟自顧自在蒲團上盤膝坐了下來。
「坐吧。」
張玄胤指了指身前不遠處另一個蒲團，語氣平淡，如同長輩招呼晚輩閒聊家常。
紫靈心中凜然，不敢違逆，小心翼翼走到那蒲團前，側身坐下，身體繃得筆直，如履薄冰。
「你很好。」
張玄胤看著她，冷不丁冒出三個字的評語，接著目光繼續在她身上掃過：
「冰火雙屬性異靈根，在這天南修仙界也算難得。更難得的是，你能走出一條冰火相濟的劍修之路，這份悟性與心性，比許多所謂的宗門天驕都要強上不少。」
「大人過譽了，晚輩不過是僥倖苟活，不值一提。」紫靈低著頭，恭敬回道。
張玄胤轉過頭，目光越過幽暗的靜室，彷佛穿透數百年光陰，落在某個遙遠的點上。
「苟活……是啊，修仙界裡，誰不是在苟活？」
他聲音低沉，帶著歲月沉澱後的滄桑，在靜室內迴蕩。
「老夫看著你，看著你體內那股清冷的冰焰劍氣，就不由自主想起一位故人。
一位三百年前，與老夫同一時期結丹，曾在這天南修仙界叱吒風雲的同道。」
紫靈不敢打斷，只能靜靜聆聽。
「他叫赤炎。」張玄胤輕輕吐出這兩個字，眼神徹底陷入回憶，
「人如其名，修煉的是天南失傳已久的頂級火屬性功法《赤陽經》，性烈如火，容貌……
亦是舉世無雙。在那一段歲月里，老夫與他相交莫逆，甚至可用『生死相托』來形容！」
說到這裡，張玄胤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靜室內的幽藍色冷火微微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
「只可惜，修仙之路，越往後越是獨木橋。
三百年前，那處上古遺蹟開啟，老夫僥倖得到了結嬰的機緣，
而他……卻卡在金丹大圓滿的瓶頸上，不得寸進。
壽元將盡，心魔滋生。他對成功結嬰的老夫，漸生怨恨……」
張玄胤輕輕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徹底斂去，
「最終，他不惜遠走南荒，想要靠那等絕地尋找一線突破契機。
在那之後，老夫便再也沒有他的訊息。」
紫靈聽得心潮澎湃，怎麼也沒想到，這位高高在上的臨南城主，竟與她與季郎那十年之約的目標——赤炎真人，有著如此深厚的淵源。
「老夫這三百年來，不是沒找過他。」
張玄胤轉過頭，重新看向紫靈，一雙眸子古井無波，
「只是他臨走前，用一種極高明的手段遮蔽了天機，連老夫也無法推算出軌跡。
老夫本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這位老友了。」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接著輕描淡寫道：
「若非你之緣故，老夫還真找不到他最終的坐化之地……」
轟！
這句話，對紫靈來說無異於五雷轟頂。
她與季倉在南荒外圍那幾次謹慎得不能再謹慎的查探，竟成了張玄胤找到赤炎真人坐化之地的指路明燈！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些年來，他們的一舉一動，在張玄胤眼裡根本就是透明……
張玄胤彷佛沒有看到她的異樣。
他只是淡淡說了句：「故人已矣，遺物留之無用。
看在你替老夫找回老友遺骨的份上，這些東西，便全當是給你的賞賜吧。」
說著，袖袍一揮。
「嘩啦——」
幾樣散發著恐怖靈力波動的物品，憑空浮現在紫靈面前。
一塊隱隱有冰龍虛影遊走的「萬年冰髓」；
一團被封禁在特殊玉瓶中、卻依舊散發著焚盡一切氣息的「地心蓮火」；
以及一本通體由不知名獸皮鞣製、刻著《赤陽經》三個暗金色古篆的古書……
這每一樣，都足以讓金丹老祖大打出手！
更是她紫靈結丹急需的、能完美平衡冰火屬性的天地奇珍！
張玄胤看著紫靈，語氣平淡如鄰家老人：
「你帶著寧兒返城的路上，本座去了趟南荒，站在那，喚了聲他的名字，洞府……便自己開了。」
……
靜室內的空氣彷佛凝固了一般，那幾樣懸浮在半空的結丹至寶散發出的寶光，將紫靈慘白如紙的臉龐，映照得愈發淒迷。
她死死盯著眼前的萬年冰髓和地心蓮火，身體在這一瞬間不可抑制地劇烈顫動起來。
這不是因為貪婪，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升起的、對眼前這位大修士極致手腕的深深恐懼。
那座她們籌謀了十年、視作九死一生的赤炎洞府，在張玄胤嘴裡，竟變成了可以隨意打發後輩的賞賜。
「大人，晚輩……」
紫靈聲音沙啞，甚至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
「收下吧。」
張玄胤的神色重新變得溫和起來，讓他看上去就像一個和藹的長輩，
「老夫說過了，本座賞罰分明。你護送重要物資有功，更有找回故人遺骸之緣，這些東西，你受得起。」
紫靈深吸一口氣，並沒有去拿那些寶貝。
在修仙界，斷然沒有白拿的機緣。
「多謝城主大人賞賜，晚輩必定赴湯蹈火，以報大人恩德。」
她低著頭，恭敬地行了一個大禮。
張玄胤看著她，嘴角掛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赴湯蹈火……不，不需要你赴湯蹈火。」
他目光直視紫靈，終於丟擲了自己的條件：
「嫁給吾兒蘇寧，做這臨南城的少城主夫人。
本座可以動用元嬰本源，配合這些至寶，親自為你洗筋伐髓，
保你十年之內，必成假丹，三十年內，成就上品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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