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窨井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40章窨井蓋

  元酒收起了錄音的手機,看著薛鸞手中已經喝掉大半的奶茶,提醒道:「不要喝太多,醫生應該叮囑過你吧?」

  薛鸞笑了笑,不在意道:「我也沒幾天好活,醫囑什麼已經不重要了,自己開心最重要。」

  元酒笑了笑,起身和她告別:「後續可能還會有警察來和你溝通,按照你的情況,應該可以申請個保外就醫。」

  「到時候再說吧。」

  薛鸞目送她離開,靠在椅子上微微眯起眼睛,看著頭頂並不熱烈的冬陽,乾枯的頭髮的涼風中被吹開,她枯瘦的手緊緊捧著奶茶紙杯,汲取最後一絲暖意,在緩緩合上眼睛的瞬間,油盡燈枯的氣息瞬間籠罩住她的身體。

  警方沒能將薛鸞逮捕歸案,所以也不存在保外就醫的情況。

  元酒離開的那個下午,薛鸞去買了酒,就著酒服用了大量頭孢藥物,結束了這短短一生。

  元酒從出外勤的警察口中得知這個消息時,愣怔了一會兒。

  通知她的警察離開後,她倚靠在走廊的牆壁上,低頭盯著地板上的花紋出神。

  薛鸞的選擇,似乎合情合理。

  她不該意外。

  但這一瞬間,她忽然生出迷茫。

  命運將薛鸞逼到了人生的死角。

  在絕望之際她舉起了屠刀,決定用以眼還眼。

  她在用另一種方式宣告。

  法律可以裁決她,但阻止不了她的報復。

  殺戮雖會毀滅她,但也能撫平她的仇恨。

  世道公理,在絕望的狂徒面前,一文不值。

  重明從會議室走出來,看著元酒低下去的後腦勺,抬手在她頭頂上揉了揉。

  「情緒這麼低落?這可不像你啊。」他溫聲說道。

  元酒扭頭瞥了他一眼,冷哼道:「在你眼裡,我就是沒心沒肺的代名詞,是吧?」

  「我沒有這麼說過,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重明攤手無奈道。

  「在想薛鸞的事?」

  元酒點點頭:「死的有點突然。」

  「你去的時候,沒從她面相上窺見幾分苗頭嗎?」重明稍顯意外的問道。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元酒搖了搖頭:「相面之術又不是萬能的,我能看到她死期將至,但我以為會是癌症奪走她的性命,沒想到她會選擇自我了斷。」

  畢竟薛鸞確實生氣了了,就算不自殺,也活不了多久了。

  人,其實就靠一口氣撐著。

  最後一口氣散了,這個人……也就沒了。

  「人已經死了,那就不要再想了。」重明收回自己的左手,指了指會議室方向,「雖然有了薛鸞認罪的錄音為證,但是這兩個案子還沒有徹底查清楚,殺害袁有集的真兇至今還沒有找到,那個在背後策劃操縱犯罪的人也沒查出來,不過勾倫與趙聿剛剛發現了一些東西,我覺得值得再探討一下。」

  元酒跟在重明身後,進了會議室內。

  趙聿將白色板子上貼的東西全部撤了下來,以袁有集為中心,將目前調查出來的關係網名單,全都一一寫在了白板上。

  見元酒已經找位置坐下,趙聿直接說道:「人都到齊了,那我就把袁有集這個案子所有的線索都匯總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有關兇手的線索。」

  「目前,袁有集這個人的社交關係網非常複雜,勾倫複製了他手機里的通訊錄和社交軟體,排除和他沒有矛盾,且均有不在場證明的同事親友,我們大概還有……」

  趙聿看了眼勾倫,勾倫無奈地說道:「三十七個嫌疑人。」

  「這些人除了他的微信好友,大部分都是【夢幻國度】app上的男性專區【幻色】中認識的人。」

  趙聿將一系列暱稱排列寫在一旁,徐聲道:「顯然,袁有集將這個專區當成了找p友的地方。」

  元酒與重明齊齊沉默。

  不知道為什麼,自從接觸這個案子後,他們倆的知識面往奇奇怪怪的方向拓展了許多。

  「還有少數在其他軟體上暫時查不出身份的人。」

  「加起來一共37人。」

  「這已經是篩選再篩選後的結果,但對於我們而言,篩查的難度依然很大。」

  元酒拿著桌子上的平板,看著這三十七個嫌疑人的文檔資料,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沒辦法專注,因為腦子裡忽然浮現出一個問題。

  在詢問薛鸞的時候,她忘記問了。

  她到底將車鑰匙放在了什麼地方,讓兇手取走。

  她將平板放下,打斷了趙聿的聲音:「有一點我很在意,袁有集是在自己的車上被人殺害的,警方勘驗了車輛與現場,沒有發現撬鎖的痕跡,也就說兇手是有鑰匙的。」

  「或者袁有集認識兇手,讓兇手上的車。」

  「我這樣理解沒錯吧?」

  趙聿點點頭:「你繼續。」

  元酒凝眉道:「我詢問薛鸞的時候,她理所當然地認為袁有集應該是沈附洋的妻子,也就是艾雙溪殺的,但顯然艾雙溪沒有親手殺掉袁有集。」

  「如果薛鸞按照原來計劃那樣,提前準備了袁有集的車鑰匙,將鑰匙放在指定的位置等待對方取走。」

  「知道這把鑰匙的人,只有三個。」

  「薛鸞、艾雙溪,和【rache】。」

  「以我們對【rache】/【末日】的了解,她一般不會親自動手殺人,只會選擇安排好殺人計劃,所以袁有集是被他殺害的可能性非常小。」

  「那麼……」

  就剩下兩種可能。

  袁有集認識兇手,讓兇手上了車,對方趁其不備,從身後用繩子勒死了他。

  或者,艾雙溪將鑰匙交給了真正的兇手,那個兇手潛伏在車後排,等待袁有集上車後,趁其不備套住了他的脖子,將人勒死。

  「不管是哪一種可能,兇手肯定要從其中一個入口,進入地下停車庫。」

  「也要從地下車庫離開。」

  元酒指著平板:「找這三十七個身份無法確定的嫌疑人很難,但是再篩查一遍監控,然後比對他們在這些社交軟體上的用戶名稱,應該會有交叉重合。」

  趙聿解釋道:「六曇市警方之前就考慮過這個問題。」

  「他們排查了當天晚上所有進出車輛,以及車主和車上帶的人,都有不在場證明。」

  元酒認真地說道:「不可能,要麼有人做了偽證,要麼就是他們沒有將當晚進出的所有人都找出來。」

  「再看一遍吧。」重明忽然道,「兇手總不可能像我們一樣能隱身潛入潛出,有這種能力的話,就不會用這麼麻煩的手段作案了。」

  直接隱身,一刀抹了對方脖子,豈不是更快!

  「有道理。」元酒認同地點點頭。

  有了調查方向後,幾個人將袁有集遇害當天的所有監控錄像分了幾部分,每人負責一個時段的監控篩查。

  元酒將電腦搬到桌邊,隨手抽了張白紙,手裡轉著簽字筆,盯著快速播放的監控錄像。

  她看的是袁有集離開辦公室之前,十個小時內的監控錄像。

  也就是上午十點到晚上八點的監控視頻。

  袁有集當天早上九點半從家出發,開車半小時後,在十點抵達了公司的地下停車場。

  然後乘坐電梯上樓後,在下午兩點十分左右,開車離開了一小時二十分鐘。

  按照公司的同事說的,他出去見了一個重要客戶。

  見完之後,就獨自驅車回到了公司。

  一直到晚上八點十分,才從辦公室離開,準備出去吃晚飯。

  當天晚上袁有集是要加班的,因為他和妻子薛鸞之間有著無法彌合的裂痕,他也不想那麼早回去。

  元酒看得很認真,重明本來想幫她分擔一半,但她執意要自己從頭到尾看。

  重明也就由著她去了。

  直到深夜,元酒兩眼無神,終於將視頻全部看完。

  她伸手推了推靠在沙發上小憩的重明,低聲道:「我發現了一個地方。」

  重明立刻睜開眼睛,重瞳聚集,盯著她暫停下來的屏幕。

  「什麼地方不對?」

  元酒截圖,將截圖不斷放大,雖然畫質不是很好,但還是能看清地上的陰影。

  「這個位置的窨井蓋,位置和半小時前的不太一樣。」

  元酒將監控倒退回半小時前,也截圖放大。

  兩張圖片放在一起,對比就非常明顯。

  窨井蓋沒有完全合上,而且窨井蓋上的花紋方向,與之前是截然相反的。

  元酒:「剛剛有一輛車,停在了窨井蓋附近,車主下車離開到回來,只用了半小時。」

  「這輛車剛好擋住了監控能拍攝到的窨井蓋。」

  「有沒有那棟大樓的地下水道圖紙?」元酒問。

  重明叫醒了勾倫,勾倫迷糊了幾秒鐘,很快就清醒過來,立刻起身去打電話。

  二十分鐘後,他就收到了那棟辦公大樓的地下水道圖紙。

  圖紙被展開攤在桌子上,元酒拿著鉛筆,將那處窨井蓋的位置圈出來,然後看了一下管道連通的其他出口。

  「這可真是個地下迷宮啊!」她不由感慨道。

  地下水道四通八達,出口少說有一二十個。

  兇手真要是通過地下管道上來的,那可真是……

  勾倫將地下水道附近的十幾個出口位置標出來,擰眉道:「袁有集死亡時間已經有大半年,這些出口位置就算有監控,估計也不會保留那麼長時間,記錄肯定被覆蓋了。」

  元酒沒指望監控,除了警方保留下來的停車場監控,其他的監控大概率都不存在。

  她早就考慮過這點。

  「這輛車剛好停在這裡,會不會有些太巧了?」元酒扭頭看向重明,「你看的後面半段,有沒有再次看到這輛車?」

  「沒有。」重明搖頭,「停車場管理員提供了當天所有車輛的車牌號,與進出時間。」

  「這輛車只出現過一次。」

  「不過……」

  重明將手旁合上的另一台筆記本電腦打開,找到了同樣監控位置後半段:「我記得……八點四十分的時候,有輛送純淨水的廂式小貨車停在這裡大概有二十分鐘左右,正好也是這個位置。」

  「我當時沒覺得奇怪,現在想想,感覺它停放的位置……有點像是故意擋住這個攝像頭。」

  重明很快就找到了那輛廂式小貨車,車輛不是倒著停放進車位的,而是車頭直接開進去的,偏高的車廂完美擋住了從這個攝像頭看向窨井蓋的位置。

  「這輛貨車開走時……」重明找到車輛開走後,那個放歪了的窨井蓋,「你看,又恢復正常了。」

  元酒扭頭看向已經完全明白的勾倫:「現在知道要找誰了吧?」

  勾倫拍醒了手邊的趙聿,立刻和他去找那兩輛車主的信息。

  ……

  一共有兩輛車為兇手提供的掩護。

  第一輛車是日產的白色suv,車主叫桑鍾均。

  當天是去那棟大樓談離職補償的,他是電子工程師,就在袁有集的公司上班,但不是一個部門的。

  根據桑鍾均的說法,公司當時在裁員,正好裁到了他頭上。

  他是在前一天晚上從微信上得知的消息,第二天下午去公司人事部門談辭退賠償。

  他和人事部門的工作人員約好的時間,就是下午四點二十分。

  桑鍾均開車到停車場時,剛好四點十分。

  他和袁有集並不認識,兩人工作生活平時也沒有任何交集。

  同樣,他也不認識薛鸞,和薛鸞沒有任何關係。

  第二輛未兇手掩護的廂式小貨車,屬於蒙多力科純淨水公司。

  晚上八點四十分時候到的,送水的員工拉著小推車上下電梯兩次,九點零八分離開的停車場。

  這個員工叫戚三元,是純淨水公司的兼職送水員。

  工作時間一般是下午六點半到晚上十一點半。

  他還有正職,是一家藥企的質檢員,一般下午五點半下班。

  戚三元也不認識袁有集,和對方工作生活基本沒有交集,只去他們公司送過純淨水,可能見過……但戚三元表示對袁有集沒有任何印象。

  第二天,勾倫和元酒去見了桑鍾均。

  這個人去年六月一號從袁有集那家公司離職後,入職了一家無人機公司,一直工作到現在。

  兩人是在他中午休息的時間,終於見了他一面。

  地點約在了桑鍾均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元酒注意到,咖啡送過來後,他將咖啡倒進了自己帶來保溫咖啡杯中。

  可能是她的目光太直接,桑鍾均淡定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習慣這麼做。」

  元酒搖了搖頭,喝了一口拿鐵,臉瞬間皺成一團。

  忘記加糖了。

  她放下杯子,起身去要了杯白開水。

  回來的時候,桑鍾均正好在回答勾倫的問題。

  「我確實不認識袁有集,雖然是同一家公司,但我是技術人員,他是業務推广部門的,我們之間沒有過交集,甚至我們辦公地點都不在同一層樓。」

  勾倫將窨井蓋的前後對比照放在他面前:「你那天離開的時候,沒有注意到汽車旁邊的窨井蓋異常嗎?」

  「沒有。」他的回答斬釘截鐵,很是坦然道,「我當時很憤怒,突然被公司解僱,而且沒有得到任何解釋,一門心思都是想弄清楚為什麼被炒魷魚,怎麼會注意到這種細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