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行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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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清漪離開去上報真人後,蘇隱帶著他來到宗門的會客之所,好好招待了他。

  期間蘇隱好似換了個人般,沒有那麼針鋒相對,語中帶刺,恨不得處處都要為難寧隨。

  這一幕倒是讓寧隨高看他兩眼,但又為其感到可憐。

  二人只在這裡等了一會,柳清漪便趕了回來,臉上帶著笑意。

  「老祖說願意見你一面。」

  寧隨不禁暗暗舒了口氣,一切行動的前提所在都是自己能見到這位真人,這樣他才可能憑藉話語來撬動這位紫府的力量。

  「多謝柳姑娘,日後若有機會,必定報答此恩。」

  寧隨再次向這位仙子表達感謝,雖然如果此計不成,估計當場就死球了,但這並不妨礙他這樣說,哪怕這一世報答不了,下一世、下下世…總是會有機會的。

  「太客氣啦,行了,跟我來吧。」

  柳清漪無所謂地擺了擺手,招呼著寧隨跟上她,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筆直往山巔飛去,寧隨見狀,也是緊忙跟上。

  ……

  山外晴空萬里,碧藍如洗;山巔之上卻是另一番光景。陰雲低垂,沉沉壓頂,仿佛天光到了此處便被什麼無形之物截斷了去路,一絲一縷都透不下來。

  寧隨隨著柳清漪落在山巔,入目並非什麼金碧輝煌的大殿,只有一方精巧別致的小院。青綠與湛藍錯落其間,院角一棵華蓋松枝葉舒展,蔭下擺著兩張石墩、一方玉案,樸素得近乎寡淡。

  石墩上坐著一個穿著青藍色衣袍男人,兩鬢稍白,面容與柳清漪有點相似,可以看出一家人的痕跡,長發攏起挽作一髻,用素玉簪橫穿固定,看上去十分淡漠,靠在玉案上捧著一本經書在讀。

  「老祖!這位便是忘川道友,想要見您一面。」

  柳清漪親昵地含了聲老祖,走到隱瀾身旁,探著腦袋想要看看他手裡的經書都寫著什麼。

  隱瀾卻沒有絲毫不耐。方才那層淡漠如冰遇熱而化,眼底浮出一抹寵溺,輕輕用經書敲了敲她的腦袋,語氣裡帶著無奈的笑意:

  「你呀,就知道給我添麻煩。」

  自家這個孫女隨意帶人見他,他最多也只是無奈地笑笑,雖說他也很好奇這個築基小修會能吐出什麼象牙,但其實更多的還是看在柳清漪的份上。

  「行了,下去吧。」

  他溫和地搖了搖頭,讓柳清漪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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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柳清漪踏著遁光隱入天際,隱瀾面上那點溫和笑意霎時如潮水褪盡,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饒有興味的審視。他居高臨下地上下將寧隨一量,語氣已是毫不客氣的命令口吻:

  「你,上來。」

  『這態度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

  寧隨心中暗自腹誹,面上卻絲毫不敢怠慢,從善如流地趨步上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禮:「晚輩忘川,見過真人。弟子此番奉家師之命……」


  「有話便說。不過先與你言明——若我察覺半句虛言,你便不必再開口了。」

  他頓了一頓,目光幽冷如淵,不疾不徐地補了一句:

  「莫要以為清漪替你引薦,我便不敢動你。你若是假冒紫府弟子……那麼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便已是一具死屍了。」

  紫府威壓如同無聲的潮水悄然漫涌,周圍的陰雲仿佛都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壓在寧隨的肩上。血液在血管里微微一滯,像是被無形之手攥住了那麼一瞬。

  寧隨卻沒什麼反應。

  他很清楚自己在幹什麼。若無押上性命的覺悟,就不必去追逐什麼紫府。他靜靜立著,像一塊礁石,任憑威壓拍打,開口時聲音平穩:

  「燧雲真人會死在猈兒山。」

  此話一出,隱瀾先是一愣,隨即嘴裡爆發出幾聲笑來,但笑里沒有半分溫度,他的臉色也隨之徹底冷了下來。他盯著寧隨,眼中儘是審視與考較:

  「你知道燧雲是誰嗎?他是北寰宗洞天裡下來的大真人,是大人看重的金丹種子,就是默籌、硯塵那一群紫府一併死了,他也絕不可能出事。」

  他頓住,端起玉案上的茶盞,指腹輕輕摩挲杯沿,像是要用這動作來壓住什麼暗涌的情緒:

  「如果你認為滿口胡謅就能矇混過關,那麼你現在就可以考慮考慮自己的遺言了。」

  寧隨沒有退。他迎著隱瀾的目光,不卑不亢地開口:

  「燧雲最後一道神通修了太陽,想要求太陽閏位,冒了天下之大不韙,所以他得死,還要死在洞天之外,死於至交的背叛。」

  隱瀾端著茶盞的手臂驟然頓在半空。指尖微微收緊,杯壁發出極細微的輕響。他垂著眼,像是在端詳茶湯里的倒影,深邃的瞳孔中卻掠過一縷極快的思索。

  猈兒山召集諸紫府開壇講法一事,他心中本就存有疑慮。寧隨說第一句時,他心底便隱隱有了預感。方才那番威壓試探,也不過是想看一看這築基的反應。

  只是他不緊不慢地說出這等驚天秘聞,還一副有所倚仗的樣子,反倒讓他一時間不好確認真偽了。

  『這可不像一個築基能知道的事…只可惜我沒修溪上翁,玄壚又不在身邊,要用搜魂嗎?不妥,若是他背後真有紫府,出了差池便不妙了…』

  念及至此,隱瀾默默收起了威壓,淡淡一笑,仿佛剛剛什麼也沒發生過一般,虛地指一旁空著的石墩:

  「坐。不急,我們慢慢聊。」

  寧隨沒有推讓,抬手拭去唇角血痕,步履穩而不緩,徑直走到石墩前安然落座。

  隱瀾執起玉案上的青瓷茶壺,指尖靈力輕引,兩道淡青色茶湯緩緩注入兩隻玉杯。一隻推至寧隨面前,自己端起餘下一杯,指尖摩挲冰涼杯壁,盯著寧隨的目光中含著幾分探究:

  「不知令師尊是?」

  寧隨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靈茶葉上,毫不客氣地端起玉杯,一口飲盡,方才吐出聲來:

  「北海一散修而已。」

  『散修?散修怎麼可能知道這等內幕,看來這消息來源有貓膩……』

  至於為什麼只是覺得消息來源有貓膩,而不是考慮對方是洞天裡的大人物……笑話,他都已經找上自己了,還能是什麼大人物不成?更何況來人還只是一個小小築基。

  隱瀾並沒有直接表現出自己的疑惑,畢竟對方處境哪怕再糟,那也要比自己勝上數籌。

  他微微眯起眼睛,換上一副恰到好處的好奇神色:

  「如此重要的消息,令師尊怎麼不親自與我相商。如果令師尊親臨,我肯定掃榻以待,薄宴相迎啊,何苦在彼此試探上浪費這麼多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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