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節 韓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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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午時,提前吃過午飯,崔浩來到接引堂門口。

  接引堂坐落在玄字區域入口處,平時這裡冷冷清清,偶爾有一兩個弟子進出,今天卻擠滿了人。

  崔浩到時約三分之一的弟子已經到了,一百來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低聲交談,有的沉默不語,有的閉目養神。

  大家穿著各色武服。

  兵器五花八門,有的背在身後,有的懸在腰間,有的拄在地上。

  唯有腰間木質令牌為制式。

  崔浩走到最外圍,靠後站好,沒有人注意到他,也沒有人和他說話。

  等了兩刻鐘,人陸續到齊。

  三百人,除少數外出有事的,其他都在了。

  四名教習站在最前面,一字排開。

  孟長河、薛濤、尉果、蕭恆,此外還有一名看守玄字區域核心靜室的楊教習。

  「出發。」孟長河高喊一聲,率先走了出去。

  薛濤、尉果四人跟在後面。

  三百弟子跟在教習後面,像一條灰色的河流,從滄龍山上流淌下來。

  沒有人說話,三百人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快到只能看到一條『河流』在流動。

  武都城在三十里外,跑過去,不到兩盞茶。

  前面就是武都城的城牆,灰黑色的,又高又厚。

  城門口站滿了甲士,甲冑鋥亮,長矛如林,目光銳利,像是要把每一個進城的人都看穿。

  教習們放慢了速度,弟子們也放慢了速度,從奔跑變成了快步走,從快步走變成了正常走,從正常走變成了排隊。

  一個甲士走過來,和孟長河說了幾句話,孟長河點了點頭,甲士側身讓開,隊伍魚貫而入。

  進入城內,與上一次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之前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茶樓酒肆里不斷傳出絲竹管弦之聲。

  這一次,街上沒有行人,小販收了攤,茶樓酒肆關了門,就連狗叫聲都沒了。

  不知道別人怎麼想,崔浩看著這片灰敗,覺得滄武王朝撐不過十年。

  到皇宮門口,這裡已經搭好了斬台,被老百姓里三層外三層包圍著。

  士卒強行將人群分開,給三百人留出觀斬位置。

  「地字區域和天字區域的弟子沒來,」黃油湊到崔浩身邊,輕聲說話。

  崔浩左右掃了一眼,現場除了他們和老百姓,便只有對面的三層門樓上面,有許多人正在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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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刻,在三層門樓的第三層,其中一間裡面,韓雲正坐在窗邊,手裡端著茶杯,目光落在窗外,有趣地看著樓下的人群。

  韓雲的坐姿很放鬆,靠在椅背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腳尖輕輕晃著。

  淑妃坐在他對面,四十來歲,保養得宜,面若桃花,眉目含情。

  穿一身淡紫色的宮裝,領口開得很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

  手指纖長,指甲塗著淡淡的蔻丹,正捏著一塊桂花糕,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

  「死鬼,」淑妃放下桂花糕,用手帕擦了擦嘴角,聲音像抹了蜜,「前天不是剛見過嘛,怎麼又來了?也不怕被人看見。」

  韓雲端著茶杯,沒看她,嘴角一彎:「看見了又怎樣?」

  淑妃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伸手搭在他肩上,俯身在他耳邊吹了口氣:「看見了,你就得娶我,你敢嗎?」

  韓雲沒躲,也沒接話。

  安靜了片刻。淑妃的聲音低下來:「你為什麼要幫我們母子?」

  「不該問的別問。」韓雲聲音不大,但很沉穩。

  淑妃盯著韓雲,忽然說道:「你不是為韓家辦事,你是為滄……」

  話沒說完,韓雲猛地抬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眼神冰冷:「想死?我現在就能掐死你。」

  「不想死.......放開我.....」淑妃滿臉通紅,呼吸不暢。

  韓雲鬆開淑妃,她暫時還不能死,否則會被有心人猜到,便是她將皇帝忽悠去老虎城。

  再順著淑妃這條線,很容易查到他韓雲身上。

  ——

  樓下,斬台上,八名劊子手已經就位。

  劊子手們赤著上身,肌肉虬結,腰間繫著紅布,手中的鬼頭大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刀身上的血槽很深,刀柄上纏著紅繩。

  一群楚家人被推上來,走在最前面的是幾個中年男子。

  他們穿著白色的囚服,囚服上沾滿了泥土和草屑,頭髮散亂,臉上有傷,有的眼睛腫了,有的嘴角裂了,有的耳朵缺了一塊。

  但沒有一個人哭,沒有一個人求饒。

  崔浩注意到,他們的丹田都廢了,此刻比普通人還不如。

  普通人至少還有力氣跑,他們連跑的力氣都沒有,丹田被廢,經脈寸斷,五臟六腑移位,走一步都疼。

  仔細看,犯人里有幾張熟面孔。

  崔浩在玄字區域見過他們,在演武場,在任務司,在藏經閣,在食閣。

  只不過,之前他們腰懸令牌,步履生風,意氣風發。現在穿著囚服,丹田被廢,走向刑場。

  有一個年輕女子,三十出頭,面容清秀,崔浩在食閣見過她。

  當時她多打了一塊異獸肉,直接給黃油了。

  此時她囚服領口很大,能看到鎖骨下方有道深深的疤痕,像是被人用刀剜過。

  走上刑台過程中,她的腳步很穩,臉上不僅沒有悲傷,嘴角還掛著笑,鎮定笑。

  須臾,二十餘名楚家人被押上斬台,一字排開。

  斬台的最中間,跪著一個四十歲許,留著一縷長須的中年男子。

  正是楚江,楚家在武都的話事人。

  他跪著轉了一個身,抬頭看著城門樓方向。

  城門樓一層的觀景台上面,站著白景行、韓千冬、蕭崇、新帝李昭林等人。

  看著他們,楚江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但確實是笑。

  白景行偏過頭。

  韓千冬低下頭。

  蕭崇面無表情,像在看一具屍體。

  楚江收回目光,低下頭,做好了赴死準備。

  李昭林做了一個抹脖子動作。

  監斬官坐在斬台左側,穿一身紅色的官袍,腰間繫著金帶,看到新帝的動作,拿起令箭丟出去。

  「斬!」

  劊子手舉刀,刀光如匹練,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

  人頭滾落,血從頸腔噴出來。

  楚江的頭滾到斬台邊緣,停了下來,面朝人群,眼睛還睜著,嘴角還掛著那個淡定的笑。

  那個給黃油分肉的女子則閉著眼睛,頭髮與血混在一起。

  看到這一幕,黃油袖中雙手,緊緊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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