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節 怒滄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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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浩剛上樓,驛站門口傳來一陣錯亂的腳步聲。

  李昭明放下筷子,抬眼看過去,臉上那層給崔浩的「客套笑容」瞬間沒了,換上了另一種——更真、更熱、帶著幾分世家子弟之間的熟稔。

  為首的是一個女子,穿一身淡紫色的勁裝,腰束銀絲帶,長發紮成高馬尾,露出一張乾淨利落的臉。

  楚丹丹,楚家直系,玄字區域排名二十五。

  她性子直,說話不拐彎,在五大勢力的小輩中人緣不差,就是跟蕭家的人不對付。

  帶著四個人走進驛站。

  五人身後跟著第二隊人,為首是一個短須男子,穿一身墨色長袍,腰間繫著一條暗紅色的革帶。

  面容和任務教習蕭恆有幾分相似,但比蕭恆年輕得多,也張揚得多。

  蕭關,蕭家嫡系,地字區域排名前三十,李昭明的親表哥,皇后蕭映雪的親侄子。

  「表弟!」蕭關大步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李昭明對面,伸手就抄起崔浩用過的筷子,夾了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問,「你怎麼知道我要來?還給我備了碗筷。」

  李昭明張張嘴,本想阻止,但蕭關動作太快了。

  「楚師妹,」李昭明看向楚丹丹招呼,「一起坐。」

  與李昭明同行的一群人識趣離開,去別的桌。

  楚丹丹討厭蕭家人,但與李昭明有點頭之交,於是走過去坐下。

  「李師兄什麼時候到的?」楚丹丹打聽問,「有沒有去老虎溝看過?」

  「中午到的。」李昭明收起笑容,將筷子擱在碗沿上,「沿老虎溝來回飛了三遍,除了一些普通異獸,沒有看到濁鬼的蹤跡。」

  楚丹丹點了點頭。

  李昭明微笑著問,「楚師妹明天怎麼安排?」

  「既然老虎溝沒有異常,我明天打算去東邊看看,或許會有發現。」

  「你倒是聰明,」蕭關稱讚楚丹丹一句,「知道換思路,明天我們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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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丹丹壓根不理蕭關,當他是空氣,多說一個字都嫌多。

  李昭明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掃了一遍,勸和促談道:「濁鬼的事,不是哪一家的事。如若附近有污濁靈力擴散,影響的是整個王朝。白家、蕭家、楚家、韓家、皇室,誰都不能獨善其身。所以——」

  李昭明端起酒杯,舉起來。

  「這杯,不為家族,不為派系,只為滄武王朝,為天下蒼生。」

  楚丹丹看了李昭明一眼,端起酒杯。

  蕭關也端起來,嘴角還掛著油光。

  其他桌的人,紛紛舉杯。

  ——

  樓上,崔浩盤腿坐在床上,默默修煉《青木長生功》。

  樓下的對話聲斷斷續續地傳上來。

  「濁鬼」「地宮」「污濁靈力」「蕭家」「白家」「楚家」「去東邊」這些詞。

  還聽到了「李昭明」「楚丹丹」「蕭關」這些名字。

  收心,崔浩不關心濁鬼,不關心五大勢力,只想踏入武聖。

  但想成為武聖並非一朝夕的事情,他需要在滄龍山繼續修煉下去。

  滄龍山不是豐城大陸唯一擁有半靈之力的地方,卻是崔浩目前唯一可以接觸到的修煉寶地,因此要珍惜,濁鬼也要找。

  ——

  次日卯時,天色未亮,崔浩一早來到後院。

  驛站後院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晨霧中,幾隻飛禽縮著脖子站在木樁上,羽毛上沾著露水,偶爾抖一下身子,濺起細碎的水珠。

  大鵬鳥站在最裡面的木樁上,看見某人來了,歪了歪腦袋,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

  就在崔浩準備去解韁繩時,身後傳來聲音,「等等。」

  崔浩轉身,回頭看。

  一張年輕的臉。短須,眉眼張揚,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笑意不達眼底。

  蕭關瞥了一眼崔浩腰間令牌,又看了一眼大鵬鳥,聲音不大,但語氣不容置疑,「這是你騎來的?」

  崔浩點了點頭,「是。」

  「我要用。」蕭關只說三個字,沒有解釋,沒有商量,甚至沒有看崔浩一眼。

  轉頭打量大鵬鳥的羽翼和爪子,像在挑選一件商品,滿意地點了點頭,「這鳥不錯,比我騎來的那頭精神。」

  崔浩沒有說話,手還握著韁繩的另一端。

  蕭關的目光從大鵬鳥身上收回來,落在崔浩臉上,像是才發現他。

  「你還站著幹什麼?」蕭關語氣很平,平到不像是在發號施令,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說著,蕭關一把拿走韁繩,躍上大鵬背上,一抖韁繩,大鵬鳥騰空而起。

  「我可以借你一匹馬,」一個女子聲音響起,「我們五個人,可以分一匹出來。」

  崔浩回頭看,正是楚丹丹,「楚師姐。」

  「大鵬鳥被蕭關拿走了?」

  崔浩點頭。

  「蕭家的人,一貫如此。」楚丹丹沒有多評價,轉頭看向身後一個身材高大的楚家子弟,「把你的馬讓一匹出來。」

  那弟子愣了一下,看了看崔浩,又看了看楚丹丹,點了點頭,去馬棚取馬。

  崔浩拱手,「多謝楚師姐。」

  楚丹丹擺擺手,示意不用謝,忽然問了一句,「你一個人?」

  崔浩點頭。

  「蕭關拿你的大鵬鳥,是故意找你麻煩。今天你跟我們走,有個照應。」

  「楚師姐為什麼幫我?」

  「不是幫你,我就是看不慣蕭家人。」

  略作思忖,崔浩點頭答應,決定先跟著楚丹丹五人在附近轉一天。

  片刻後,六匹馬、六個人離開驛站,一路向東。

  楚丹丹騎馬走在最前面。

  崔浩跟在她的右後方。

  沈家小姐,以及另外三個玄字區域弟子分散在兩側,呈一個鬆散的扇形。

  本來只有五匹馬,出發前楚丹丹向城守盧象借了一匹。

  兩個時辰後,耳中隱約傳來轟鳴聲,像是遠方在打雷,但天上沒有一片烏雲。

  轟鳴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沉,震得馬背都在微微發顫。

  「到了。」楚丹丹率先勒住韁繩,象馬直立,雙前腿提起又落下。

  崔浩跟著停下,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大江橫在面前,江面寬闊,足有百丈,江水渾濁,翻滾著黃色的浪花,從北向南奔涌而下,聲如奔雷。

  江風撲面而來,帶著水腥氣和泥土的味道,吹得眾人的衣袍獵獵作響。

  「怒滄江。」楚丹丹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天然的自豪,「對面就是楚家的封地——北平武道府。」

  崔浩看向江對面,一馬平川的地方。

  之前聽別人說過,北平府道府是滄武王朝的糧倉,地大物博。

  「往上走走看,」楚丹丹掉轉馬頭,「若是遇到濁鬼,各自逃命。」

  眾人答應,跟上楚丹丹。

  走著走著,崔浩覺得不對勁。怒滄江的水聲很大,可除了水聲,什麼都沒有。

  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都停了。

  楚丹丹似乎也感覺到了,放慢了速度,「都小心點。」

  話音剛落,意外發生。

  十名蒙面人從三面包圍過來,將崔浩六人逼在江邊。

  他們從雜林中湧出,從岩石後面繞出,從砂石灘的坑窪中躍出,像是一直藏在那裡,等著獵物自己送上門來。

  十人清一色的黑衣黑褲,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

  兵器五花八門——刀、斧、錘、刺、狼牙棒,皆有。

  沒有馬,全是步行。

  但他們的速度不比騎馬慢,從出現到合圍,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六匹馬被突如其來的包圍驚得嘶鳴不止,前蹄刨地,鼻息粗重,試圖掙脫韁繩。

  楚丹丹猛扯韁繩,將馬穩住,翻身下馬,拔刀。

  沈家小姐,三人玄字區域弟子,也是楚家弟子緊隨其後,刀槍出鞘的聲音幾乎疊在一起,清脆而悲壯。

  崔浩也下了馬,他沒有馬上拔劍,而是思考,這些人為什麼知道在此埋伏?

  對了,昨天傍晚他在樓上修煉,隱約聽見楚丹丹在樓下好像是說過一句,她今天要往東邊走。

  「沖我來的,」楚丹丹頗有自知之明,「你們能跑就跑,不用管我。」

  沈家小姐和三個楚家子弟沒人說話,也沒人跑。

  他們心裡清楚——今天死,也得死在楚丹丹身邊。

  他們的家、他們的家族,都在北平武道府。楚丹丹活著,他們才有未來。楚丹丹死了,他們逃回去也是廢人。

  崔浩心中嘆息一聲,他向來運氣不差,今天卻跟錯了隊,選錯了方向,走到了不該走到的地方。

  但崔浩沒有怨楚丹丹,畢竟人家是好意。

  見六人沒有亂,為首黑衣人上前一步。

  他的武器是一柄狼牙棒,棒身黝黑,布滿尖刺,棒頭比成年人的腦袋還大,尖端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那光澤是鏽跡,也可能是乾涸了很久的血跡。

  目光從六人身上掃過,為首黑衣人的視線崔浩身上頓了一下。

  那一頓很短,短到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崔浩注意到了,他看到黑衣人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像是不該在這兒看到他,又像是看到了一隻不該出現的獵物,意外之外,還有點驚喜。

  簡單掃了一眼,為首黑衣人咧嘴一笑,「請諸位——上路!」

  話音未落,為首黑衣人雙手握住狼牙棒,向前一躍而起。

  狼牙棒被他舉過頭頂,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弧線,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奔楚丹丹的面門砸下。

  這一棒如若砸實,足以將楚丹丹砸成肉餅,砸進泥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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