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節 去東溪鎮的車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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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太陽剛剛冒尖,崔浩與呂良月離開客棧,在路邊吃過早飯,從北門離開。

  走出一百多步,呂良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野原城。

  晨光中,土坯矮牆被照得發黃,幾個武者正扛著新買的獸皮從城門洞裡走出來,邊走邊談笑。

  太虛劍宗的郭士、孫賈也在那些武者中。

  「浩哥,野原城好像沒有長生道的人。」

  崔浩嗯了一聲,也回頭看了一眼,昨晚在客棧里,他仔細留意過,店裡住的全是散修和行商,沒有灰袍,沒有蒙面,沒有任何耳垂異常、皮膚蒼白的人。

  方才在路邊吃早飯時,周圍幾桌也都是進山採藥的武者,聊的不是草藥價格就是北荒天氣。

  「是沒有,或者藏得深,」說話,崔浩把身上包袱緊了緊,「東溪鎮離這裡六百里,路上或許能遇到。」

  呂良月輕輕點頭,繼續往前走,不遠遇到董立,他的左肩站著一隻鷹隼。

  鷹隼腳腕繫著鏈子,鏈子一頭系在董立手腕上,這樣的行頭不算突出,不少人帶著異獸出門。

  其中帶狗、帶馬的最常見。

  對比普通狗和馬,異獸狗馬更高大威猛,實力更強。它們可以陪主人一起跨越千山萬水,還可以為主人擋刀赴死。

  往前走不到三里路,身後傳來一陣駝鈴聲和一串說話聲音。

  崔浩和呂良月回頭看,一支商隊,正在邀人同行。

  郭士、孫賈、伍安仁三人已經混進商隊。

  又等了片刻,商隊走近,一名五十歲許,滿臉風霜的男人向崔浩和呂良月邀請,「兩位少俠,我是雪駝商隊管事,姓柴大家都叫我老柴。」

  說著,老柴指了指身後那隊,「我們往東溪鎮方向走,路上不太平,想多邀幾個護衛。到地方每人一百兩銀子,路上每天管兩頓飯。二位若順路,不妨同行?」

  崔浩打量了一眼商隊。八頭莽牛拉著八輛大車,車輪比尋常馬車寬出將近一倍,車體也比尋常車體大一倍,壓過碎石路面時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已經有十來個散修武者接受了邀請,散坐在不同的車轅上。

  郭士和孫賈坐在第三輛車的車尾,一人捧著一塊肉乾正在啃。

  玄天聖宗的伍安仁混在車隊中段。

  崔浩不著痕跡地與伍安仁對了一瞬目光,轉向老柴,語氣自然道:「正好順路,多謝柴管事照應。」

  老柴咧嘴笑了一下,朝最末那輛車指了指,「兩位請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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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浩和呂良月走過去,把包袱擱在車板上,在車轅上坐下。

  走了沒多遠,老柴又邀了一個人——董立。

  董立把鷹隼往肩頭掂了掂,漫不經心地在崔浩前面那輛車坐下。

  一行六人,像是互不認識的散修,各自看著路邊的風景。

  到了午飯時間,商隊停下來,商隊夥計把鐵鍋從莽牛車上卸下來。

  擱在用三塊石頭壘成的灶上,四周撿來柴火,火苗舔著鍋底,先煮牛肉塊。

  加入各種調料,肉塊煮到七八分熟後之後,加入淘洗乾淨的大米。

  莽牛卸了轅,正低頭啃著路邊的野草,粗壯的尾巴慢悠悠甩著趕蠅蟲。

  約半個時辰,午飯煮好,一人發一隻粗陶碗,扣上兩大勺米飯拌肉。

  崔浩端著碗,坐在一輛大車的背蔭處,仔細嘗了一口,確認無毒,才敢放心多吃。

  呂良月坐在他旁邊,用筷子夾著一塊肥肉,眉頭輕蹙,想了想把肥肉夾起來,放到崔浩的碗裡。

  看著多出來的肥肉,崔浩怔了一下,隨即看向呂良月,用眼神問她啥意思?

  呂良月嘴唇微微開合,輕聲道,「夫妻。」

  原來是為了任務,那沒事了,崔浩一口吃掉肥牛肉,一邊運轉《乾飯功》。

  另一邊,老柴端著碗在車隊間走動,最後在郭士和孫賈旁邊蹲下來。

  他先跟兩人聊了幾句前往東溪鎮路上的事,哪段路難走,哪片林子有狼,那個山頭有悍匪。

  郭士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聊了約莫半碗飯的工夫,老柴又問兄弟倆在哪座城落過腳、以前搭沒搭過商隊、搭過什麼商隊。

  郭士避實就虛,說他們一直是散修,跟過幾趟零活,這次是打算去東溪鎮賣一點好貨。

  老柴笑著點頭,站起身又往別的散修那邊去了。

  把老柴的行為看在眼裡,呂良月又給崔浩夾了一塊肉,聲音壓低,語氣篤定道,「他有問題。」

  崔浩輕輕點了一下頭,認定老柴視是長生道的眼線。

  當晚車隊在一處山腳下紮營,晚飯後老柴拿出來幾壺鮮酒,跟每個人分了一碗。


  這叫一些原本也懷疑老柴的散修,放下了一些戒心。

  夜深,伴著蟲鳴蛙叫,就著兩堆篝火,散修們各自找了地方歇下。

  崔浩背靠車輪閉目休息,呂良月身上裹著一件半舊的輕薄獸皮靠在他懷裡,睡得沉。

  不知過去多久,蟲鳴忽然靜了下去,崔浩幾乎同時睜開眼睛。

  淬識草提升三成感知能力後,同樣修為,他能比別人更早聽見細微動靜。

  腳步聲,至少二十個,節奏整齊,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頻率上。

  在呂良月手指上輕輕按了一下,她醒了。

  呂良月睜開眼睛,微微仰著頭,近距離看著崔浩,雙眸亮晶晶的,長長的睫毛輕抖。

  崔浩也看著呂良月。

  呂良月害羞地輕輕合上眼睛,紅唇微微翹起。

  「有人來了。」

  「什麼人?」呂良月睜開眼睛,快速掩飾了尷尬。

  崔浩輕輕搖了搖頭。

  幾息之後,值夜的散修也聽到了動靜,鏘一聲拔出刀,朝一個黑暗方向喊了一聲,「什麼人!」

  正在休息的散修們被驚醒,齊齊跳躍而起,抽出武器。

  須臾,篝火光邊緣,人影浮現。

  黑灰色的皮膚,眼眶裡只有灰白,身上穿著統一樣式的玄色衣服,雙手裡拎著一樣的錘子。

  殭屍,也叫傀儡。

  第一次見傀儡,也能一眼認出。他們還有些許自主意識,但已經身不由已。

  陳旺說過的邪修路子,把活人煉成刀槍不入的傀儡,只聽煉屍人的號令。

  為首傀儡站住之後,黑暗深處傳來一聲沙啞到幾乎不像人的嗓音:「這批胚子質量不錯。」

  老柴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朝聲音傳來方向抱了抱拳,語氣殷勤又自然:「道友滿意就好。這批胚子都是老柴路上精心挑的,有幾個修為底子尤其厚實,您看那頭靠著車輪的那個——」

  說話間,老柴抬手指向伍安仁,「筋骨結實,身形板正,煉成傀儡一定不弱。還有那對年輕夫妻,煉成傀儡後更好控制。」

  老柴又指向崔浩和呂良月。

  「確實不錯。」一個黑袍邪修自黑暗中走出來,喉嚨里發出咕嚕響,像是在笑。

  「裝神弄鬼!」

  一名散修剛舉起手中雙鉤,膝蓋忽然一軟,鉤尖杵進泥里,整個人順著鉤柄往下滑,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更多人舉起琥器,還有人想逃,紛紛栽倒。

  呂良月也栽倒了。

  崔浩不知發生了什麼,見大家都栽倒,他特地留意了一下伍安仁幾人的位置。也栽倒,與呂良月倒在一起。

  董立趴在車輪旁邊,臉貼在地面上,看向老柴,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給我們下了什麼!」

  方才他試著調動罡氣,丹田裡剛湧起一絲氣感,渾身經脈便像被無數根鋼針同時扎穿,疼得冷汗直淌。

  呂良月蜷在崔浩旁邊,一隻手攥著『丈夫』的袖口,她方才試著催動罡氣,同樣劇痛襲來,隨後軟軟倒下。

  老柴站在黑袍人身邊,語氣得意道:「不是什麼稀罕毒,就是兩種藥——酒里放一味,篝火里摻另一味,單聞一種沒事,單喝一種也沒事。但你們喝了我的酒,又用了我的火,再想動罡氣,便是神仙也站不穩。」

  頓了頓老柴又道:「不過放心,你們都是道友煉製傀儡的好胚子,老柴捨不得糟蹋。」

  黑袍人喉嚨里再次發出咕嚕響,笑的十分暢快。

  那使雙鉤的散修脾氣最烈,雙鉤撐地還想硬站起來,膝蓋剛離地,渾身肌肉便像被抽了筋骨般——整個人一頭栽回泥里,臉被碎石硌破了皮,「老柴!我們敬你是老走商的,你居然拿我們當豬宰!」

  老柴笑了笑,笑容和白天請人上車時一模一樣,「各位兄弟莫怪。老柴也要養家餬口,可走商賺的那點銀子還不夠給莽牛換蹄鐵的。你們既然吃了我的飯,喝了我的酒,就變成我的銀子吧。」

  另一個被毒翻的女散修連彎刀的刀柄都握不住,趴在塵土裡,嘴角全是泥,聲音卻一字一頓從牙縫裡往外迸:「你不得好死。」

  老柴沒有多答,轉身看向那名黑袍邪修,等待下一步吩咐。

  伍安仁半跪在車輪邊,數次試圖調動內息,每一次都以經脈劇痛告終,汗珠沿著額角往下淌,將腳下的塵土打濕了一小片。

  其他散修也在掙扎——有的用牙咬著自己的刀背想借力翻過身,有的拼命咬自己虎口想用疼痛壓過毒素。

  但都反抗不了。

  黑袍邪修開始驗貨,他朝最靠近的一個散修彎下腰去,枯瘦的手指摸向那人的手腕,看似大夫在為病患珍脈,實則是屠夫在量骨。

  而被量骨的散修,想到自己早晨主動攔下老柴,主動上了對方的牛車,眼睛都要瞪出來的,卻反抗不了,像是案板上的一頭豬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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