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節 韓鐵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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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好』字出口,沈斷潮嘴角浮上笑容。

  霍青罡微不可查搖了搖頭。

  孟章嘆息出聲。

  歸不移暗嘆。

  蘇芸擔心,雖說她的夫君修為更高,但萬一呢?

  不比蘇芸關心則亂,受父親薰陶,玉淑隱約猜到什麼......崔大哥想殺沈斷潮。看似雖然沒有道理,但背後一定有大家不知道的理由。

  「崔兄弟請。」沈斷潮話音未落,身形施展開,疾馳向前。

  他使刀。

  刀身窄而長,刃口泛著幽藍的光,顯然淬過毒的。

  刀勢極快,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橫劈崔浩腰腹。

  且沒有試探,沒有虛招,起手便是全力。

  沈斷潮算盤打得很清楚,崔浩心善,方才對韓鐵衣手下留情,可見殺心不重。

  而他則可以趁其不備,一擊斃命。

  至於規矩?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殺了崔浩,石榴島便是他的。

  刀罡已至腰際。

  而崔浩果然很心善,這時還沒有拔劍。

  崔浩側身讓過凌厲刀罡,同時右手抽劍出鞘。

  劍光一閃,快到像沒有出鞘、沒有揮斬。

  沈斷潮擦身而過,只覺喉間一涼,旋即頭顱落地,滾動。

  身體還有往前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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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頭顱一陣天旋地轉,想說什麼,卻無法發出更多聲音。

  崔浩收劍入鞘。

  沈斷潮身體撲倒著地。

  身首分離!

  大殿前的空地上一片死寂,只有一片吞咽口水的聲音。

  過了很久,霍青罡才開口:「好劍法。」

  韓鐵衣站在人群中,後背已被冷汗浸透。她方才挑戰崔浩時,以為對方只是境界高,罡氣渾厚,才打敗她。

  此刻才明白,自己沒死,真是人家手下留情,下次再也不敢『一時衝動』了。

  孟章回過神,笑容浮上臉:「午飯已經準備好,請諸位與我來。」

  客人離開,剩餘的圍觀者皆是兩宗弟子、長老,原本屏息凝神,此刻目光齊齊落在崔浩身上。

  只見這位罡勁中期的大長老,斬殺敵人後並無半分倨傲之色,而是神色平靜地蹲下身,先撿起那柄淬毒的窄刀,細細端詳片刻,收入鞘中。

  又從屍體懷中摸出兩個藥瓶,拔開塞子嗅了嗅,很仔細分辨藥性,然後妥帖地收進袖袋。

  接著,他伸手探向屍體左右大腿外側。

  那裡各綁著一排飛針,針尖泛著同樣幽藍的光。

  沒有直接用手去拔,而是從自己懷中取出一塊軟布,墊著手,小心翼翼地將飛針一枚枚取下,連同針囊一併收好。

  最後是那件硬甲。

  甲扣扣得很緊,大長老沒有粗暴撕扯,而是耐心地摸索了幾下,找到扣結,輕輕解開。

  硬甲卸下,抖了抖,對著日光看了看甲面上的紋理,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將甲衣捲起,夾在腋下。

  整個過程一絲不苟,神態專注,像是在自家院子裡整理雜物,而非在眾目睽睽之下搜刮屍體。

  圍觀眾人面面相覷。

  一位攬月劍派的化勁初期長老低聲對身旁的同門道:「看見沒有?大長老摸屍都摸得這般仔細,這般從容。難怪人家能入罡勁中期。」

  同門深以為然,重重點頭:「細節見真章。我平時摸屍,總怕被人笑話,草草翻兩下完事。如今想來,實在是……太不專業了。」

  旁邊一個年輕弟子忍不住插嘴:「什麼是專業?這就是專業!你看大長老——先撿刀,刀最值錢!」

  「再摸丹藥!丹藥得驗,不能直接揣,萬一有毒呢?」

  「取飛針要墊布,不能傷著自己!」

  「最後卸甲,得有耐心,不能撕壞了!」

  年輕弟子說得頭頭是道,眾人聽得頻頻點頭。

  「我決定了,」另一個年輕弟子握拳,「以後摸屍,就照大長老這個流程來!」

  旁邊年長的師兄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你先活到能摸屍那天再說。」

  歸不移站在人群前方,看著崔浩不緊不慢收完最後一件戰利品,想起當年沒收他入玄龜院的事。

  曾經後悔過。

  現在倒覺得——幸好沒收。

  否則被徒弟甩開這麼遠,臉上更掛不住。

  崔浩收完東西,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塵,朝歸不移點了點頭,又朝圍觀的人群拱了拱手,便不緊不慢地領著妻子離開。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所過之處,眾人紛紛抱拳行禮,目光里滿是尊重與敬意。

  當然,眾人更多想的是,之後如何與沒有到場的師兄、師弟轉述這場比斗。雖不是自己斬殺,卻與有榮焉。

  「浩哥,」蝠梟背上,蘇芸問出心裡疑惑,「你一般不會當眾殺人。」

  崔浩也不想,輕輕嘆氣道:「韓炎長老死在他手裡。」

  蘇芸明白了,把身體依靠在丈夫懷裡。

  崔浩在妻子額頭上親吻一下,十八個可支配點到手。

  家中,鈴鐺與家中大廚已經張羅好一桌好菜。

  飯菜端上飯桌後,有明勁弟子甚至專門試了菜,這是歸不移特別叮囑,非崔浩與蘇芸擺架子。

  午飯後,就在崔浩打算去修煉時,鈴鐺找過來通報:「老爺,歸宗主來了,還有一個叫韓鐵衣的女武者。」

  ......

  崔浩來到前廳時,歸不移正與韓鐵衣兩邊分坐。見崔浩進來,兩人同時起身。

  「崔師弟。」歸不移笑著招呼,「韓姑娘說有事與你相商,我便陪著一道來了。」

  韓鐵衣抱拳,神色鄭重:「崔長老,冒昧登門,還望見諒。」

  崔浩擺擺手,在主位坐下,示意二人也坐。

  「韓姑娘有話直說。」

  韓鐵衣沉默片刻,似在斟酌措辭。

  「崔長老,」韓鐵衣思忖道,「今日我挑戰你,你手下留情,這份情,我記著。」

  崔浩沒接話,等她繼續說。

  「我雖是散修,卻也知恩圖報。」韓鐵衣從袖中取出兩本薄冊,雙手捧起,置於崔浩手邊的案几上,「這是我多年的積蓄,一本凡階上品槍法,一本凡階下品心法,適合罡勁修煉。權當……謝禮。」

  崔浩目光落在那兩本薄冊上,沒有伸手去拿。

  「韓姑娘......何意?」

  韓鐵衣深吸一口氣,後退一步,抱拳躬身。

  「我想加入貴宗。」

  廳中靜了一瞬。

  歸不移也沒想到。

  崔浩提醒韓鐵衣:「你是罡勁初期,奪島賽十強之一。憑此身份,開宗立派不在話下,為何要寄人籬下?」

  韓鐵衣苦笑了一下:「崔長老,你是宗門出身,或許不知我們散修的難處。」

  話到這裡,韓鐵衣頓了頓:「我今年四十七歲。從明勁到罡勁,我用了三十年。這三十年裡,我見過太多散修——天賦不比我差的,死在海獸嘴裡。」

  「運氣不比我差的,死在殺人奪寶的散修手裡。」

  「比我更拼的,死在瓶頸期,走火入魔,無人護法,無人救治。」

  韓鐵衣聲音慢慢沉了下來:「我能活到今天,不是因為我有多強,是因為我夠小心,夠怕死,夠……孤獨。」

  「怕死?」崔浩微笑反問,「方才為什麼敢躍境挑戰?」

  「慚愧,」韓鐵衣掩面,「動了一下妄念,差點害死自己。」

  崔浩沒有嘲笑韓鐵衣,男人喜歡女人,女人也喜歡男人,人之常情。

  「奪島賽之前,我就想過,若贏了,我是要一島自立,還是找個宗門依附。」韓鐵衣抬起頭,目光再次坦然,「我想了很久。後來想明白了——我散修出身,沒有師承,沒有根基,便是占了島,早晚也守不住。今日來的十個人里,有些人心裡打的什麼主意,我一清二楚。他們不敢挑戰你,但敢挑戰我。」

  歸不移輕輕一嘆,他雖然不是散修,卻帶著整個宗門『散修』了好幾年,因此理解散修之苦。

  宗門雖說不夠靈活、逃命不夠快等缺點,但也有許多優點。

  其它不說,至少受傷的時候有個安身處,家人能得到庇護,打不過別人的時候能叫上一幫人。

  能感受到韓鐵衣真心想加入,崔浩看向歸不移:「宗主意見如何?」

  有一些默契,聽懂崔浩願意留人,歸不移接話道:「韓姑娘,感謝你垂青我宗,但醜話要講在前頭,日後才好相處。」

  「宗主請說。」

  「第一,入我宗門,便要守我規矩。宗門不是散修,不能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戰時需出力,平日需值守,弟子需教導,這些,你可能做到?」

  韓鐵衣鄭重道:「可以。」

  「第二,我宗底子薄,家底空。客套話不說,長老俸祿不會太高,至少頭幾年,比不得一些大宗門。你可有怨言?」

  『俸祿』不是指銀錢,而是資源,韓鐵衣拱手道:「我願與宗門共進退、同甘苦、共富貴。」

  「第三,我宗與攬月劍派共用一個名號,並未真正合併,此事你當知曉。」

  韓鐵衣怔了一下,旋即想通,石榴島表面為一宗,實際為兩宗,思路清晰道:「我將追隨崔長老。」

  歸不移微笑頷首。

  韓鐵衣沒有笑,欲言又止。

  崔浩察覺到什麼:「韓姑...長老有話請直說。」

  「兩位可知是誰打傷了殷百年?」

  崔浩與歸不移不知,搖頭。

  「那人不在別處,」韓鐵衣一字一句,「就在今日來的十人里,為了得到石榴島,他早從兩年前便開始設計,卻被崔長老您給破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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