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節 斗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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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括昆鵬、李詩在內,共六名五傑五秀闖進來。

  為平衡宗門勢力,由帥府主持的五秀五傑選拔,向來不是宗門的囊中之物。

  每屆五傑五秀名單,五宗最多只占三四人,六七人為家族、商會培養精英。

  未受邀,而硬闖,這是看不起誰!?許冷凝聲音清冷質問,「昆鵬,你們想幹什麼?」

  昆鵬目光掃過在場宗門弟子,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氣與不滿。

  這些宗門子弟,向來眼高於頂,今日借捷報,正好煞煞他們的威風。

  「許師姐見諒,」昆鵬抱拳一禮,「在下特意來通知各位一個好消息。」

  眾人看著昆鵬。。

  昆鵬也不賣關子,朗聲道,「剛剛送進城的好消息,鷹愁關大捷。守關軍士斬敵五百餘人。」

  聞言,眾人齊驚,很多人不知道叛軍已經開始進攻臨淵府。

  鷹愁關地處險要、城高牆厚,是扼首叛軍攻進臨淵府的唯一咽喉。

  如果鷹愁關破了,後面就是一馬平川,不出數日,叛軍便能趁船抵達臨淵城下。

  守著如此重要的城關,還能斬敵『五百餘人』,修為最低為凡武后期,確實屬於大捷。

  滿意大家震驚表情,頓了頓昆鵬又道,「被擊殺叛軍修為最高是暗勁大成,最低也是凡武。」

  「確實是好消息,」許冷凝輕輕點頭,聲音依然不悅,「但不是你們可以闖進來的理由。」

  「許師姐容稟,」昆鵬爭辯道,「既然是臨淵府的青年才俊聚會,理應有我們參加才對。」

  「也罷,」青岳宗的傅山接過話頭,「我們正在以文會友,以『武』為題作詩作詞,你們六人,誰來一首?」

  聞言,昆鵬當場被噎了一下。

  昂首而入的六人,氣勢頓時一弱。

  如果是隨興作詩作詞,他們可以把存貨拿出來用一下,此刻居然要求他們現場作詩作詞一道,豈不是強人所難?

  李詩垂首間,眼眸一轉,她有一首備用詩,雖說不應景,但只要稍微改一下,也能湊合用....

  心思電轉,李詩把頭抬起來,「師妹有詩一首,請眾位品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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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昆鵬眼前一亮,「李師姐請。」

  李詩排眾而出,她身姿窈窕,面容姣好,蓮步輕移,走到場中,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自信。

  她先是向許冷凝及在場眾人盈盈一禮,聲音婉轉動聽,「鷹愁關傳來捷報,心潮澎湃,偶得幾句,還請諸位師兄師姐指正。」

  話到這裡李詩頓了頓,仿佛在整理思緒,隨即吟道:

  鐵甲寒光照夜明,鷹愁關外踏歌聲。

  不教敵馬臨淵渡,自有龍泉壁上鳴。

  此詩一出,眾人反應精彩。

  「好詩!『鐵甲寒光照夜明』,起句雄壯,點出軍陣森嚴與夜戰景象!」

  「『鷹愁關外踏歌聲』,巧妙將『踏歌』這一略顯閒適的詞與關外戰場結合,既有勝利的豪情,又暗含對將士們樂觀精神的讚美!」

  「最妙是後兩句!『不教敵馬臨淵渡』,直接點明守關主旨,氣魄宏大!『自有龍泉壁上鳴』,以劍喻人,以劍鳴喻戰意、喻捷報,含蓄而有力,將『武』的精神寄託於物,意境深遠!好詩!好詩!」

  許多弟子紛紛出言稱讚。

  昆鵬沒想到李詩能作出如此好詩,對此行更有把握了。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認可李詩的佳作。

  許冷凝看著被眾人稱讚的李詩,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在她看來,此詩匠氣過重,尤其是後兩句,化用痕跡明顯,略顯生硬,不過是取巧罷了。

  但看眾人對其評價頗高,她也不好硬抓著不放,妥協一步道,「李師妹捷才,此詩應景合時,頗具氣概,諸位請坐。」

  李詩俏臉故作微紅,謝過眾人讚譽,找空位與昆鵬一行人坐下,心中卻是暗喜。

  這首詩是她提前找人製作,稍作修改,派上大用場。

  看著新來的六人,鎮岳宗這邊,夏喬湊近崔浩,小聲嘀咕,「崔師兄,我覺得她這詩……好像不如你的對聯有意思,也不如許師姐的詞,但大家怎麼都誇得那麼起勁?」

  崔浩低聲道,「許師姐是定調,需拿出真功夫。李詩是後來者,又是『外人』,能應景作出一首像樣的詩,已屬不易,大家自然多給幾分面子。何況,她確實抓住了『鷹愁關大捷』這個點。」

  夏喬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柯華則是暗暗皺眉,李詩等人的闖入,明顯是來者不善。

  果然,昆鵬落座後並未安分,他目光在場中巡視,經過鎮岳宗區域,視線在崔浩和夏喬身上頓了頓。

  然後看向九霄劍派區域,看到聞人晴臉頰依舊腫脹、眼神畏縮。

  僅僅兩眼,昆鵬腦海中便有了大概。

  隨即朗聲一笑,打破了剛剛因李詩之詩而稍顯緩和的氣氛。

  「今日臨淵城才俊匯聚,又有鷹愁關捷報助興,實乃盛事。」昆鵬聲音洪亮,自帶一股世家子弟的張揚,「聽聞崔浩師弟不僅武藝高強,文采亦是不凡,令人佩服。」

  「恰逢鷹愁關大捷,我等心潮澎湃。不若這樣,由崔師兄起頭,再作一首詩詞,一來賀我軍大捷,揚我臨淵武威。」

  「二來嘛,也算展示我輩青年武者之胸襟氣度。不知崔師弟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滿場目光再次看向崔浩。

  這昆鵬看似烘托氣氛,實際是在為謝瀚站台,將崔浩架在了火上烤!

  崔浩眼底冷芒一閃。這昆鵬,表面捧殺,實為架火。若作不出好詩,不僅個人丟臉,更會落人口實。

  反應兩三息,許冷凝突然明悟過來,昆鵬居心叵測。

  李詩剛剛獻詩的情況下,再讓崔浩當場作一首既要「賀捷」、又要體現「胸襟氣度」、還不能落了質量的詩詞,這簡直是強人所難!

  他還特意點出「賀我軍大捷」,更是將崔浩與整個臨淵府的「大義」捆綁。

  若崔浩推辭或詩寫得不夠好,甚至可能被扣上「不賀捷報」、「不識大體」的帽子。

  用心險惡!這昆鵬,絕非表面看起來那般莽撞無腦!

  柯華這時也回過神,看向昆鵬的目光帶上了幾分審視。

  夏喬暫時看不明白昆鵬的心思,卻是氣得小臉發白,低聲道,「這人好生無恥!我們與他無冤無仇!憑什麼讓我們作詩?」

  崔浩輕輕拍了拍夏喬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緩緩站起身,神色依舊平靜,甚至對昆鵬笑了笑。

  「昆師兄所言,似乎有些道理。」崔浩聲音平和,聽不出喜怒,「鷹愁關大捷,確是我臨淵府之幸,理當慶賀。我便作詩一首,也希望昆師兄能陪上一首。」

  以為崔浩是虛張聲勢,作不出好詩,昆鵬答應,「好說,崔師弟先請。」

  有讀書技能加持,沉吟片刻,崔浩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

  烽火照臨淵,捷報破曉傳。

  甲冑凝霜重,刀兵映月寒。

  鷹揚愁雲散,關鎖敵膽殘。

  男兒酬壯志,何須錦衣還?

  四句五言,一氣呵成。沒有華麗的辭藻堆砌,沒有刻意的典故賣弄,語言質樸剛健,氣韻貫通,充滿了邊塞詩的雄渾之氣與豪邁情懷。

  尤其是最後一句「何須錦衣還?」,以問句收尾,振聾發聵,將賀捷之情、報國之志、武者胸襟,完美地融為一體!

  崔浩自認為,昆鵬無論如何,作不出質量更好的詩。

  果然,此詩一出,滿場再次陷入一片寂靜。

  如果說許冷凝的詞是才女對武道的詩意詮釋,李詩的詩是才女對戰事的精彩詠嘆,那麼崔浩這短短二十字,則更像是一位真正經歷過風霜、思考過家國的武者,從心底吼出的戰歌!

  它更質樸,更直接,也更具有打動人心的力量!

  「好!」傅山拍案而起,「『男兒酬壯志,何須錦衣還?』此句豪情干雲,擲地有聲!崔師弟此詩,氣魄胸懷,令人心折!」

  許冷凝眼中異彩連連,看向崔浩的目光充滿了驚訝、欣賞、佩服,還有....恨嫁?

  這首詩的意境,壓過了她之前那首精心構思的七詞!

  不是文采上的超越,而是那股渾然天成的武者氣魄與家國情懷!

  柯華、武童等人更是精神大振,只覺得胸中塊壘盡消,恨不得大喝一聲「好」!

  就連顧勇,以及九霄劍派的費高,冷峻的臉上也露出了動容之色。

  昆鵬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他本想刁難崔浩,卻萬萬沒想到,對方竟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作出這樣一首幾乎無懈可擊的賀捷詩!

  不僅完美回應了他的要求,更在氣勢和立意上,徹底碾壓了李詩那首略顯匠氣的詩句!

  李詩看向崔浩,眼中亦是異彩連連,她精心準備的詩作,在這首質樸卻力量磅礴的五言面前,顯得是那麼蒼白無力,如同精緻的盆景遇到了真正的崇山峻岭。

  夏喬則是滿眼小星星,崇拜地看著崔浩,只覺得師兄此刻的身影,無比高大。

  崔浩對眾人的反應恍若未見,只是對昆鵬拱了拱手,淡淡道,「昆師兄,拙作一首,聊表慶賀之意。可還入得耳?」

  昆鵬雖不會作詩,但能聽出好壞,面色頓時由青轉紅,由紅轉紫。

  本能把求助目光投向李詩。

  李詩撇開目光,她有樣貌,手上功夫也了得。但吟詩作賦......不提也罷。

  見李詩不肯幫自己,昆鵬看向另外四名五傑五秀。

  四人皆撇開目光,不是他們不肯幫忙,崔浩這詩的高度,真接不住。

  騎虎難下,昆鵬只覺得頭皮發麻,後背冷汗都滲了出來。

  他是城內大家族出身,雖也習武讀書,但詩詞一道……不過是附庸風雅、強記幾首應付場面的水平,哪曾真正下過苦功?

  何況是這種需要即興發揮、且主題、意境、氣魄皆不能太差的「命題作文」?

  時間仿佛凝滯,所有人都看著昆鵬。

  夏喬甚至忍不住捂嘴偷笑,眼睛裡滿是看好戲的光芒。

  被許多俊傑盯著看,渾身不自在,昆鵬額頭青筋跳動,猛地一咬牙,一跺腳,心道『管他娘的!反正已經丟人了,乾脆丟到底!好歹……湊出幾句,總比啞口無言強!』

  搜腸刮肚,把腦子裡那些零碎詞句、戰場傳聞、乃至酒樓說書人的段子拼命攪和在一起,憋得臉紅脖子粗,終於磕磕巴巴地開口。

  鷹愁關外烽火燃,叛軍洶洶來犯邊。

  我軍將士勇無匹,殺得敵寇膽魂顛。

  凱歌高奏捷報傳,臨淵威名震九天!

  眾人默默對視一眼,這詩雖顯粗陋,但好歹湊成了七言。

  這昆鵬果然不像看著那麼沒有腦子。

  許冷凝清了清嗓子,「……昆師兄此詩……嗯,別具一格,情感真摯,倒也……生動反映了前線將士的勇猛與勝利的喜悅。」

  她這話說得勉強,卻也算是給了昆鵬一個台階。

  昆鵬哪裡還待得下去,胡亂拱了拱手,連場面話都說不出來了,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目送昆鵬匆匆離開,李詩起身,神色平靜環視一周,聲音清亮道問,「諸位,可曾聽過『平叛先鋒』試煉?」

  戲園內部瞬間安靜,生怕錯過什麼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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