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釘困天魔 氣攝萬機【求追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萬氣蒸騰,三日恍過。

  顧朝徹此時周遭靈機匯聚,池內無數氤氳靈氣,凝實如白練,正爭先恐後、源源不斷湧入他體內。

  他那一身尚顯駁雜的玉清始炁,也在這股靈氣反覆沖刷下,一點點淘洗澄淨。

  直至丹田深處那顆玄珠,也在這靈氣沖刷下,褪去一半雜質,成功踏入了那凝精化粹之境。

  修士修至煉炁境時,一身氣力並不會隨著修為增長。

  到了此境,壽元才是一切之重。

  每突破一層小境,便可增壽一甲子。

  顧朝徹如今身負三百六十載壽數,體內真炁較之從前更加凝實。

  同樣一門道法,此刻施展起來,所耗真炁更少,威能卻更甚以往。

  他緩緩起身,目光掃過四周,可見方才還波光瀲灩的玉華靈池,此刻幾近乾涸,只剩中央一小灘殘水。

  數百載春秋,萬千靈物,凝結為的一窪玉華靈池,就此失去神效。

  於常人而言,消耗數量如此之多的靈液,恐怕已是踏破純粹歸真境界。

  可顧朝徹的玉清始炁實在需要太多資糧了,這般下來,才堪堪邁入凝精化粹之境。

  在離他最遠的池壁上,王寧海渾身赤裸,半身依靠其上,腦袋垂至胸前,眼睛緊閉,整個人昏睡不醒。


  他借那天狐尾毛之力,早在王寧海入池時,便悄然將人拖入幻夢之中。

  莫說醒來,只要他願意,可將此人一生都困在睡夢之中。

  顧朝徹披上衣袍,踩著乾涸的池底不緊不慢地走過去。

  他垂首看了王寧海一眼,眸光微凝,俯身下去,一手輕覆在他面上,發動了魘昧之術。

  夢中種種幻境交迭而過,王寧海此生萬般記憶,皆在其中一一浮現。

  顧朝徹神念穿行其間,只欲從這如山記憶里,找出與王淵武相關的片段。

  王寧德那邊,原也能用此法窺探,可惜當日為神府天樞雷所殺,化作飛灰散去,便無從下手了。

  如今,只能借這昏睡中的王寧海,來補全他所缺失的消息了。

  眼前無數記憶交錯閃過,顧朝徹很快便從中尋到了他想知道的東西。

  可越往下探,他的眉頭便皺得越緊。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超讚

  在那些早年記憶里,王淵武起初其實是一位頗為不錯的父親。

  他為人溫和,愛民如子,又頻施良策,把個長青國治理得井井有條。

  可就在王寧海七歲那年,王淵武的性子突然大變。

  原本並不如何逼迫他們練功的人,開始日日催促,甚至連功法進境也盯得極緊。

  這些兒子裡,王寧武在最初最得寵。

  他的脾性,也最像早年的王淵武,溫潤如玉,有君子之風。

  可自打他被斷定不能修煉之後,王淵武便不再多看他,轉而又將心神盡數投到了王寧德身上。

  至於再往後的幾個兒子,與其說是兒子,不如說更像工具。

  王淵武傳他們引炁訣,待境界到了,也按例賜下煉炁法。

  能煉的,便能夠得幾分關心,煉不成的,便似空氣一般,不聞不問。

  唯一例外,是七子王寧邊,亦是最小的修士。

  此人明明早就修至採藥歸田,王淵武卻始終不曾傳他煉炁法。

  在這些人又有一個共通之處,誰也不曾得過道法相授。

  堂堂修士,學的只是拳腳功夫,連一門像樣的道法也無,也唯有王寧德,因進境稍快,才被賜下一枚劍丸。

  往後的記憶,便多是些尋常瑣碎了。

  有對王寧德的嫉妒,有對王淵武行事不公的怨懟,也有一份對長兄的敬愛,以及對自己的迷茫。

  顧朝徹眼中閃過一絲困惑,這王淵武起初竟還算得上一代仁君?

  這倒與他所知的信息大相逕庭。

  在他印象里,王淵武分明是個不聽民言、專斷獨行的暴君,氣量更是小得可憐。

  一個早年頗得人心的君主,怎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莫非其中另有隱情?

  他一時想不出答案,便也不再多費心神,待思緒平復之後,抬手輕點,一道真炁循指迸出,正打在王寧海心口之上。

  只聞王寧海一聲悶哼,氣息驟散,再沒了聲息。

  王淵武膝下几子,除卻大哥王寧武性情溫和,待人和善之外,其餘多是驕橫跋扈之輩,平素沒少禍害凡俗。

  如今死在這裡,倒也算為此方百姓除了一害。

  與此同時,地宮之外,端坐於竹林之中的王淵武忽覺胸口一熱。

  他眉頭微皺,探手自衣襟內取出一枚陣盤,只是目光才一落上去,他整個人便是一震,瞳孔驟縮,幾乎不敢相信所見。

  心中於此驟然失衡起來,無數七情六慾之念轟然爆發,幾近將他心神全部占據,心急之下,連連默誦淨心訣,並無甚用。

  只因這枚陣盤,正是勾連落雲郡與長林郡的那座吸收氣機大陣的中樞。

  可此刻,陣盤上靈光黯淡,陣紋斷裂開來,竟是與落雲郡那邊徹底失去了聯繫。

  會出現這等情形,無非兩種可能。

  其一,是有人以大法力強行斬斷了陣法聯繫。

  其二,便是那邊陣法盡廢。

  可無論哪一種,都指向同一處,那落雲郡的陣法,出了大事。

  而鎮守那處的王寧遠,只怕也已凶多吉少。

  「寧遠…該死!計劃趕不上變化,莫不是徐國那邊來人了?」

  他喃喃自語,臉色越來越難看,忽然整張臉都扭曲起來,咬牙切齒道:

  「我…我心神一失守,便快壓不住了,太久了,這功法太邪門了…寧德何時出關?

  言及此,他倏地捂住腦袋,神情痛苦萬分,可眼珠子一轉,心中念頭一起,又是變了副模樣,嘴角流出些許涎水。

  「眼下這般模樣,拿什麼迎敵?不行…我得先換一具肉身…就寧德吧。

  寧德那副身子正好,嘿嘿…正好,我要帶領長青國再度恢復昔日輝煌……」

  言罷,他渾身皮肉一陣猛烈抽動,隱隱透出紫黑之色。

  從側面看去,就好似皮下還藏著一具身體,不知何時便要破皮而出,看得人脊背發寒。

  自言自語了好一陣子,這才幡然醒神。

  王淵武深吸一口氣,心知此事不可再拖,便強行運功,將膚上種種異象壓下,顧不得其他,快步朝地宮方向掠去。

  遠遠見到王寧武守在門外,抬手一擺,沉聲喝道:「你不必守了,先下去…此處有我一人便夠了。」

  「父皇……」

  王寧武並未一口應下,反倒駁了一句。

  「二弟和四弟尚在池中修煉,若正巧修至關隘處,貿然打斷,怕會壞了他們的道緣…大道機緣,最是微妙,一旦錯過,便再難尋回。」

  他雖尊敬王淵武,也知對方只消一口吐息,便能叫他橫死當場。

  可這道理就擺在眼前,他素來以誠厚自居,又身為大哥,與兩個弟弟感情深厚,實在不願拿他們的道途去賭。

  「兩個廢物,也敢談什麼機緣。」

  王淵武面色驟沉,眉間怒火隱隱跳著,似沒想到這個半點修為在身的兒子,竟敢當面駁他。

  他抬起手,本欲給些教訓,可對上王寧武那張略顯倔強的臉,終究只化作一道勁風,將人打昏過去。

  「寧武,你是最像我的兒子,也是我最喜歡的。」

  他垂下眼,望著那張與自己神似的臉,壓下心中悸動,聲調忽地低了下去,嘆息道:「你這一生不能修煉,或許倒是一樁好事。」

  言罷,便提步走向了那地宮之中。

  石門轟然洞開,玉華靈池的景象便落入王淵武眼中。

  顧朝徹正坐在池邊,衣袍整齊,面容平靜,像是早已等了他許久。

  在他身後不遠處,王寧海仰面倒地,渾身濕淋淋的,早就沒了半點生息。

  王淵武目光微變,掃過王寧海,又落在顧朝徹身上,加上方才之事,怒氣再也抑制不住,聲音不自覺地沉了下來:

  「寧海…寧德,你做了什麼?我要殺了你…我要吃了你。」

  吃人?

  顧照徹有些不明所以,旋即可見那王淵武周身忽地一顫。

  緊接著,一陣陣緊繃至極的皮肉開裂聲自他身上響起,如老樹崩皮,又似筋骨掙斷,十分之難聽,撓人心間。

  他的面容開始急速扭曲,整個人如被什麼東西自內而外撐開一般,身軀一丈丈拔高鼓脹。

  背後兩臂之間,皮肉翻卷,竟然硬生生戳出一對森白骨翅,骨膜間猶帶暗紅血絲,緩緩張開。

  再忽聽「啪」地一聲,他的頭顱竟猛地爆開!污濁之物四濺,黏稠血霧裹著幾點紅白腦漿,濺落一地。

  然而下一瞬,頸口處那團血污中,又鑽出一顆覆滿硬殼的頭顱,形貌猙獰,似蟲非蟲,面上凹凸不平,油亮泛紫。

  他張口一吐,滿嘴利齒交錯,腥臭涎水便順著口器淌了下來,滴在青石上,嗞嗞作響。

  「寧德…你做了甚麼?」

  顧朝徹瞳孔驟縮,他雖早知道這王淵武不對勁,可眼前這邪異無比的一幕,勝過他所想的千萬倍。

  「天魔…?不對,是修士在往天魔那邊過渡。」

  顧朝徹望著眼前龐然大物,心中有了猜測,抬手一召,十二道寒光應念自袖中飛出。

  若是尋常修士引炁入體,修的便是一身清靈,漸漸褪去塵世濁氣。

  那麼天魔一道,便恰與之相反。

  天魔一道以七情六慾為食,以天地靈機為糧,它們所居之處,名為極魔天。

  此天不屬諸天之列,不載正道之冊,與諸天遙相對立,卻又暗合魔道之源。

  據說,魔之一類,亦分高下。

  有先天真魔,亦有後天魔族,後天又分內魔、外魔二種,內魔潛於心念,外魔顯於形骸。

  二者相生相剋,極是複雜。

  「我要殺了你…你並不是寧德,寧德去哪了?」

  顧朝徹心中有了定數:這王淵武必是遭了什麼東西蠱惑,才心性大變,一步步墮入魔道,成了今日這般不人不魔的模樣。

  他再不遲疑,心念一動,十二道劍光齊齊飛出,疾斬在天魔身上。

  可那青黑外殼堅硬如鐵,劍刃落在上面,只濺起一溜火星,發出清脆的「叮叮」聲,竟是破不了防。

  天魔望著那十二柄飛劍,渾濁的目光忽地一滯,竟似在其中看出了什麼過往之事,一時僵在原地。

  「寧德……」

  顧朝徹抓住機會,他周身真炁猛地一盪,踏前一步,雙手驟然合十。

  剎那間,雷霆怒卷,無數雷光自半空轟然降下,直直劈落在天魔身上,整座地宮都為之一白。

  天魔身處那無匹雷光之中,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

  它不再顧身上鱗甲被劈得寸寸焦裂,猛地縱身而起,撞破地宮穹頂,挾著一身碎石衝上地面。

  它探手一抓,將那昏迷不醒的王寧武提了起來,一個折身,便將其放至遠處一處尚未被波及的空地。

  天地雷霆對此炁邪道頗有克製作用,可竟也只能勉強將其鱗片劈裂麼?

  顧朝徹眼神一覷,緊隨其後,破土而出,正瞧見這一幕。

  他心頭微訝,又起一念:此人分明墮入天魔道,竟還能保留一絲人性麼?

  「嗬嗬嗬……」

  那天魔雙翼怒張,帶起一道狂風,破空撲來,一記重拳挾著萬鈞之勢,直朝顧朝徹面門砸下。

  「王道友,我雖不知你為何會墮落到這般地步。」

  顧朝徹不閃不避,反而朗聲開口,右掌輕抬,穩穩將那一拳接在掌心。

  拳掌相交,氣浪驟起,吹得他衣袍獵獵翻卷,「但眼下能為你做的,也只剩送你一程了。」

  在那一拳之後,顧朝徹身處土地寸寸下陷,可見地面上那無數裂痕,好似蛛網般向八方蔓延,整座大府邸都隨之劇烈搖晃,樑柱也崩裂開來。

  他不再收斂,將一身氣血盡數放開,剎那間,氣血如狼煙沖霄,震盪四方,竟反將那魔氣壓下一頭。

  此刻他立在那裡,便如一頭沉睡方醒的洪荒凶獸,霸烈之意,直衝鬥牛。

  將手一握,便有一道璀璨雷槍凝聚。

  天魔眼中罕見地閃過一抹忌憚,可終究並無多少靈智,只余野獸般的殺性。

  它喉間發出一聲不明低吼,雙足一蹬,再度撲上,帶有翻江倒海般的氣勢,一拳再度砸下。

  顧朝徹不退反進,身形微側,右腿如鐵鞭橫掃而出。

  只聽「轟」的一聲,如天崩石裂,氣浪炸開,龐大魔軀竟被這一腿生生踢上半空。

  那天魔在空中連翻數圈,雙翅急張,才堪堪穩住身形。

  它那右臂之上,崩裂開數道傷口,烏黑黏稠的魔血順著指尖滴落,墜在殘破的府邸廢墟上,滋滋有聲。

  天魔似是終於感到畏懼,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清明,竟如重新開了靈智一般,忽然一振雙翼,便要朝遠處逃去。

  可顧朝徹哪裡會放它走?

  他手中長槍一揚,破空擲出,那槍去勢如虹,竟將天魔腹部硬生生貫穿。

  按理來說,以他如今玄天真雷的造詣,這一槍原不該對天魔造成如此重創。

  可他氣力實在太大了,力大磚飛,槍上力道早超出了道法本身的威能。

  天魔身形一晃,還未及穩住,顧朝徹再凝一柄雷槍,反手擲出。

  那雷槍破空而至,正貫入它右翅。

  它爆發一聲悽厲嘶吼,雙翼再撐不住,一個撲棱,偌大魔軀便自半空直直墜而下。

  顧朝徹疾步壓上,打算將它制服後,再利用魘昧之術,探明這王淵武身上的秘密,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他變成這般模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