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玉清非遠 唯心而已【4k】
洛皓費力地將李元從樓梯間推了出去，也不理他絮絮叨叨的抱怨，只面無表情地轉身回來，卻見顧朝徹正一臉好奇地盯著手中那柄大弓。
「道友，你有什麼不解之處嗎？」
顧朝徹放下手中大弓，將其放入乾坤袋之中，並搖了搖頭。
因為他經常購買綠豆、紙馬，其實對此道也稱得上了解。
所謂符器，便是打下禁制的器物。
禁制共分五品，各自對應諸般玄天，也自然承襲了諸天不同的性質。
而禁制又有「大禁」與「小禁」之分。
譬如此前所用的綠豆、紙馬，打的便是摩夷小禁，因此價格頗為便宜。
而方才買下的這柄驚鴻大弓，打的則是文舉大禁。
以此弓射出的箭矢，自有文舉天的性質，外滑內膩，粘性極強。
一箭落處，便會化作一片帶有凝滯之力的水域，可困住敵人。
若成功射中，還能封鎖其體內真炁、血液流轉。
至於能承受多少禁制，便看器具、物什材質如何了。
不過一旦打下禁制，無論是甚麼器具，都只能稱作符器，哪怕是一張紙也不例外。
尋常元胎、煉炁境修士一般只能催動欲界禁制的符器。
然此等符器，威力亦是非凡，對敵之際，未必不能彌補境界上的差距。
「洛道友，我這邊還有些要事，就不多留了。日後若有所需，下次還來你這購置符器。」
顧朝徹見此間事了，便想即刻回居所修行，儘早參透《太上玄都玉清妙經》所載之煉炁法，架通天地之橋，踏入煉炁境，遂朝洛皓告辭，一同和李元折返到靈舟之上。
靈舟破浪，臨近亥時，才至洞府。
顧朝徹照舊開啟禁制後，雙腿盤膝而坐，將那一卷《太上玄都玉清妙經》擱在膝上，心神轉入大羅天之中。
信手翻開，書頁嘩嘩。
記載【玉清始炁】煉炁法分作兩法，見炁法和采炁法……
采炁法倒是無礙，可那見炁法只有一句話：「是故大羅非遠，只在靈台未染之際;三清非外，即是方寸不動之時。」
這句話在《太上玄都玉清妙經》里出現了兩次，一次是為元始天尊言大羅天與諸天關係，另一次便是所載的見炁法了。
顧朝徹將這幾句話在心裡反覆過了數遍，仍與白日裡初見時一般無二，不解其意，甚至覺著有些莫名其妙。
拆開來看，此句之意應是：
大羅天不在天上，而在你念頭未起的那一瞬；三清不在身外，而在你心念不動的那一刻。
可人又怎能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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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降生那一刻起，啼哭是念，悲喜是念，乃至一心求「無念」，這「求」的本身，又何嘗不是一種念？
他目光微凝，細細想來，人從生到死，本就是一場由「念」推動的行程。
有人因怖念，踏上長生；有人因愛念，結婚生子；有人因恨念，苦修殺伐之術，只為有朝一日血債血償；有人因執念，菩提樹下枯坐百年，不肯回頭。
若將這些念都斬去，那人還剩下什麼？
無怖無愛，無恨無執，不似生者，與一塊石頭何異？
可這妙經偏又指向「無念」二字。
人因念而生，因念而行，因念而活。
那這「無念」之境，究竟是什麼？
我該如何得到你？
思緒千轉間，大羅天恍然過了三日。
這幾日，顧朝徹眉頭緊皺，心中尋尋覓覓，卻始終摸不到那個答案。
它像立在霧裡的山，遠遠瞧得見輪廓，只是走到近處，便不可觀全狀了。
……
臨近退出大羅天之際。
他忽地想起第一世時，曾聽聞有位王道長，為了參透一個問題，竟在一座山下親手挖了座活死人墓，獨居其中，與世隔絕。
整整四年，不言不語，只是苦思。
以前他不明白，而今，他忽然懂了。
就是那種感覺。
那種迫切地、瘋魔般地想要一個答案，想要徹悟，想要把「知」與「不解」之間那層窗紙狠狠撕碎的感覺。
原來求道之人，皆是如此。
此後的一個月里，大羅天曆經二百一十日。
顧朝徹苦思冥想，只求一個答案，一個關於如何參透《太上玄都玉清妙經》的答案，一個如何修出【玉清始炁】的答案。
可這般長久的枯坐冥思，便是修士也熬不住了。
他只覺自己心神漸亂，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癲相。
「再來…我不信了。」
「大道在前，觸之不及，思之不得，還不如讓我去死。」
一日，顧朝徹再次踏入大羅天，終是忍不住吐出這句抱怨。
可就在這時，他腦中忽有靈光一閃，一個近乎瘋狂、近乎癲狂的念頭，猛地冒了出來。
「倘若…真的死上那麼一次呢？」
他垂首望著大羅天的雲面，倒映者一張頗為憔悴的臉，一張不修邊幅的臉，眉宇間盡顯疲態。
目光一轉，落在潔白的手上。
然後…噗嗤！
顧朝徹歇下所有防備，一拳打在了自己心口處，可聽清脆骨裂之音，可見血肉橫飛，胸口破了一個大洞。
他癱倒在地，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天上雲捲雲舒，無視身下溢出的無數鮮血，嘴角反倒勾起一抹微笑。
「是了，應是如此了，我悟了，我悟了！」
隨著意識愈發模糊，顧朝徹只覺下丹田處，那顆混元無澤的炁珠，開始寸寸崩裂。
初時，只一道細痕，接著，兩道、三道…而後裂紋密布，終至崩碎。
珠中先天一炁，再困不住，如雲氣般四下散逸。
他此刻靈識將潰，六根欲收，整個人昏昏蒙蒙，如墜無垠虛無。
便在這將死未死之際，他心神竟轉入玉蟬之中，得見那些開始四散的先天一炁。
那先天一炁，竟自行衍化開來，分作三道奇特的炁流，一為青，一為白，一為黃。
三炁初現，便又彼此交合，生出更多變化。
有的白中泛青，似水晶映過晴空，高遠清冽，直透霄漢；有的青金流轉，如蒼龍騰雲，變化無窮，不拘一格;有的紫氣東來，祥瑞升騰，輕靈喜悅，如飛升之態……
「果然如此…我參悟了！」
顧朝徹心神一動，心中喜悅萬分。
……
不多時，顧朝徹的另一具虛影又降臨在大羅天之中。
雖是仍是披頭散髮模樣，周身卻是盡數換了氣度。
他眉峰如劍，目蘊星芒，周身自有一股飛揚意氣，仿佛天不能縛，地不能載，萬象紛紛，皆不能擾。
「接下來…只要多死幾次便可以了。」
顧朝徹呢喃一句，再度抬起右手，緊握成拳。
他之所以這般作為，便是因為人唯有將死欲思之際，才能沒有任何念想。
六根將收、靈識潰散、怎能起念？
屆時，修士的先天一炁將重新分作始、元、玄三炁，彼此糾纏衍化，再生萬炁，歸還於天地，填補天地靈機。
當此之時，顧朝徹須得運轉采炁法，自那分衍的三炁之中，擢取【玉清始炁】，緩緩引入體內，化作錨點。
此一過程，便是架起天地橋樑。
常人將死，心思潰散之下，怎能運轉采炁法？
可顧朝徹不同，他死過一次了。
昔日死在樓文合的毒下時，心神將散未散之際，他一縷真靈轉入玉蟬之中，反以旁觀之身，親見自己肉身潰散、又自虛無中重凝的整個過程。
而此中玄妙，遠不止於此。
更關鍵的是，這一重塑過程並非不可干預，顧朝徹在玉蟬之中所起的心念、所悟的玄理，竟能一一作用於肉身之上。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在肉體潰散、重新凝聚之際，感應到體內那一縷先天一炁。
念頭落定，又是一拳。
「噗嗤！」
顧朝徹又死了。
他不斷降下投影、舉拳自殺，往後這般不知多少次。
待到可將始、元、玄三炁徹底看清，待到采炁法運轉的如火燉青，待到成功擢取一縷【玉清始炁】運入下丹田之中。
真正的玄妙，至此方顯。
整個大羅天於此刻劇烈顫抖，一道人虛影浮現其中，側旁觀去，似有三面，變幻不定。
每當顧朝徹抬頭望去，有時是悲天憫人的老者，眉目低垂，似含眾生;有時是威肅凜然的壯年，不怒自威，如掌天憲；有時是疏朗清正的青年，眸光清澈，萬物初生。
三者形容各異，唯一相通之處，便是面容俱不可辨，模糊無比，如隔雲煙。
唯余那點意象不滅，流轉之間，未明者自明，未悟者自悟。
須臾之間，諸般意象散盡。
也於此刻，顧朝徹心神歸位，重入那具被【玉清始炁】修復完好的軀體之中。
他抬眼望去，滿目光點如螢，心念方動，便有一縷清炁自指尖溢出，與那漫天光華遙相呼應。
此炁極淡，似青非青。
近之若無，遠之彌滿。諸天之因，萬象之始，皆在其中。觸之不得，舍之不離，當為諸天第一炁。
「成了……」
顧朝徹心神一松，整個人當即癱軟下去，只余胸膛劇烈起伏。
他接連百日勞心費神，至如今連連動一動指尖的力氣都沒了，索性合上眼，沉沉睡去。
這一睡，便是七日。
期間渾然不知歲月流轉，直到七日之後，大羅天轟然破碎，他的意識才被猛地拽回現實，於靜室之中霍然睜眼。
「接下來…便該在現世之中煉化先天一炁了，倒是有些麻煩。」
顧朝徹眉頭微蹙，長嘆一聲。
此事牽扯《太上玄都玉清妙經》，斷不能假手於人。
偏那【玉清始炁】出世時動靜極大，稍有不慎，便會惹人注目。
在何處突破，須得好生斟酌……
或許，真該下山一趟。
念頭數轉間，房門倏然被扣響。
「篤…篤…篤篤…」
「顧道友，是我李元！」
顧朝徹整了整自身衣襟，將周遭隨意清掃一番，這才抬步上前，解開禁制，打開房門。
甫一開門，便可見李元模樣。
李元此刻卻是憔悴得緊，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頹氣，與一月前接取任務時的風光模樣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李道友，你這是怎麼了？怎地弄成這副模樣？快快請進…寒舍簡陋，還望勿怪。」
顧朝徹心中一驚，一時還當這人也同他一般，枯坐數百日而不得解脫。
他一面想著，一面側身讓開路，將李元請了進來。
「唉，顧道友，別提了…時不待我啊。」
李元走到凳子前坐下，連聲嘆氣，滿臉悲苦：
「我本以為是樁尋常捉妖的差事，哪知那地方邪門得很，竟是撞上了魔門行事的現場。」
「倒不是八大魔宗，而是黃泉宗下轄的白骨觀，我和那幾人一番交手，原還占著上風。」
「誰料他們手裡竟還有符器，掏出一柄大扇，只那麼一扇，我便覺周身皮膚如刀割一般，皮肉都給我割下來了，疼得厲害。」
說到這兒，他拍了拍自己那碩大的肚皮，苦中作樂道：「你瞧，我是真瘦了。」
顧朝徹聞言，不由想到了那黃泉宗之前的一位真傳和玉衡派的一位真傳搏殺，雙雙失蹤的事。
難不成…白骨觀去那是受上面所要？
「李道友，你那捉妖任務要求如何？是在何處撞見了白骨觀弟子？」
李元又「唉」了一聲，緩緩道：「捉妖任務簡單得很，就是去長青國洛雲郡捉只狐狸精，可我還沒到地方，半道上就撞見了白骨觀的人。」
「那幾個弟子修為也不高，多是元胎境，只領頭的那個是煉炁境，若不是仗著那柄大扇子，我早把他們打殺了！」
李元說到這兒，似有幾分猶豫，支吾了半晌，才把話挑明：
「實不相瞞，洛皓前去閉關參悟禁制，我一時尋不到交好的幫手。」
「這次厚著臉皮上門，是想向道友借那柄驚鴻弓使使，可立法契，可立法契！絕不會使巧。」
「待我殺盡那幾個白骨妖道，人頭換來的道錢，必與道友分潤！可行不，道友？」
顧朝徹望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念頭急轉，魔道弟子的人頭，在小玄門確實值錢，也正因如此，門中才有些弟子專以此為生。
他思量片刻，忽然一笑，道：「自是可以…不過，我有個條件。」
「我亦有事下山，屆時李道友得先助我除掉那武正陽，解我心頭之患。」
「道友，你有什麼不解之處嗎？」
顧朝徹放下手中大弓，將其放入乾坤袋之中，並搖了搖頭。
因為他經常購買綠豆、紙馬，其實對此道也稱得上了解。
所謂符器，便是打下禁制的器物。
禁制共分五品，各自對應諸般玄天，也自然承襲了諸天不同的性質。
而禁制又有「大禁」與「小禁」之分。
譬如此前所用的綠豆、紙馬，打的便是摩夷小禁，因此價格頗為便宜。
而方才買下的這柄驚鴻大弓，打的則是文舉大禁。
以此弓射出的箭矢，自有文舉天的性質，外滑內膩，粘性極強。
一箭落處，便會化作一片帶有凝滯之力的水域，可困住敵人。
若成功射中，還能封鎖其體內真炁、血液流轉。
至於能承受多少禁制，便看器具、物什材質如何了。
不過一旦打下禁制，無論是甚麼器具，都只能稱作符器，哪怕是一張紙也不例外。
尋常元胎、煉炁境修士一般只能催動欲界禁制的符器。
然此等符器，威力亦是非凡，對敵之際，未必不能彌補境界上的差距。
「洛道友，我這邊還有些要事，就不多留了。日後若有所需，下次還來你這購置符器。」
顧朝徹見此間事了，便想即刻回居所修行，儘早參透《太上玄都玉清妙經》所載之煉炁法，架通天地之橋，踏入煉炁境，遂朝洛皓告辭，一同和李元折返到靈舟之上。
靈舟破浪，臨近亥時，才至洞府。
顧朝徹照舊開啟禁制後，雙腿盤膝而坐，將那一卷《太上玄都玉清妙經》擱在膝上，心神轉入大羅天之中。
信手翻開，書頁嘩嘩。
記載【玉清始炁】煉炁法分作兩法，見炁法和采炁法……
采炁法倒是無礙，可那見炁法只有一句話：「是故大羅非遠，只在靈台未染之際;三清非外，即是方寸不動之時。」
這句話在《太上玄都玉清妙經》里出現了兩次，一次是為元始天尊言大羅天與諸天關係，另一次便是所載的見炁法了。
顧朝徹將這幾句話在心裡反覆過了數遍，仍與白日裡初見時一般無二，不解其意，甚至覺著有些莫名其妙。
拆開來看，此句之意應是：
大羅天不在天上，而在你念頭未起的那一瞬；三清不在身外，而在你心念不動的那一刻。
可人又怎能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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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降生那一刻起，啼哭是念，悲喜是念，乃至一心求「無念」，這「求」的本身，又何嘗不是一種念？
他目光微凝，細細想來，人從生到死，本就是一場由「念」推動的行程。
有人因怖念，踏上長生；有人因愛念，結婚生子；有人因恨念，苦修殺伐之術，只為有朝一日血債血償；有人因執念，菩提樹下枯坐百年，不肯回頭。
若將這些念都斬去，那人還剩下什麼？
無怖無愛，無恨無執，不似生者，與一塊石頭何異？
可這妙經偏又指向「無念」二字。
人因念而生，因念而行，因念而活。
那這「無念」之境，究竟是什麼？
我該如何得到你？
思緒千轉間，大羅天恍然過了三日。
這幾日，顧朝徹眉頭緊皺，心中尋尋覓覓，卻始終摸不到那個答案。
它像立在霧裡的山，遠遠瞧得見輪廓，只是走到近處，便不可觀全狀了。
……
臨近退出大羅天之際。
他忽地想起第一世時，曾聽聞有位王道長，為了參透一個問題，竟在一座山下親手挖了座活死人墓，獨居其中，與世隔絕。
整整四年，不言不語，只是苦思。
以前他不明白，而今，他忽然懂了。
就是那種感覺。
那種迫切地、瘋魔般地想要一個答案，想要徹悟，想要把「知」與「不解」之間那層窗紙狠狠撕碎的感覺。
原來求道之人，皆是如此。
此後的一個月里，大羅天曆經二百一十日。
顧朝徹苦思冥想，只求一個答案，一個關於如何參透《太上玄都玉清妙經》的答案，一個如何修出【玉清始炁】的答案。
可這般長久的枯坐冥思，便是修士也熬不住了。
他只覺自己心神漸亂，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癲相。
「再來…我不信了。」
「大道在前，觸之不及，思之不得，還不如讓我去死。」
一日，顧朝徹再次踏入大羅天，終是忍不住吐出這句抱怨。
可就在這時，他腦中忽有靈光一閃，一個近乎瘋狂、近乎癲狂的念頭，猛地冒了出來。
「倘若…真的死上那麼一次呢？」
他垂首望著大羅天的雲面，倒映者一張頗為憔悴的臉，一張不修邊幅的臉，眉宇間盡顯疲態。
目光一轉，落在潔白的手上。
然後…噗嗤！
顧朝徹歇下所有防備，一拳打在了自己心口處，可聽清脆骨裂之音，可見血肉橫飛，胸口破了一個大洞。
他癱倒在地，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天上雲捲雲舒，無視身下溢出的無數鮮血，嘴角反倒勾起一抹微笑。
「是了，應是如此了，我悟了，我悟了！」
隨著意識愈發模糊，顧朝徹只覺下丹田處，那顆混元無澤的炁珠，開始寸寸崩裂。
初時，只一道細痕，接著，兩道、三道…而後裂紋密布，終至崩碎。
珠中先天一炁，再困不住，如雲氣般四下散逸。
他此刻靈識將潰，六根欲收，整個人昏昏蒙蒙，如墜無垠虛無。
便在這將死未死之際，他心神竟轉入玉蟬之中，得見那些開始四散的先天一炁。
那先天一炁，竟自行衍化開來，分作三道奇特的炁流，一為青，一為白，一為黃。
三炁初現，便又彼此交合，生出更多變化。
有的白中泛青，似水晶映過晴空，高遠清冽，直透霄漢；有的青金流轉，如蒼龍騰雲，變化無窮，不拘一格;有的紫氣東來，祥瑞升騰，輕靈喜悅，如飛升之態……
「果然如此…我參悟了！」
顧朝徹心神一動，心中喜悅萬分。
……
不多時，顧朝徹的另一具虛影又降臨在大羅天之中。
雖是仍是披頭散髮模樣，周身卻是盡數換了氣度。
他眉峰如劍，目蘊星芒，周身自有一股飛揚意氣，仿佛天不能縛，地不能載，萬象紛紛，皆不能擾。
「接下來…只要多死幾次便可以了。」
顧朝徹呢喃一句，再度抬起右手，緊握成拳。
他之所以這般作為，便是因為人唯有將死欲思之際，才能沒有任何念想。
六根將收、靈識潰散、怎能起念？
屆時，修士的先天一炁將重新分作始、元、玄三炁，彼此糾纏衍化，再生萬炁，歸還於天地，填補天地靈機。
當此之時，顧朝徹須得運轉采炁法，自那分衍的三炁之中，擢取【玉清始炁】，緩緩引入體內，化作錨點。
此一過程，便是架起天地橋樑。
常人將死，心思潰散之下，怎能運轉采炁法？
可顧朝徹不同，他死過一次了。
昔日死在樓文合的毒下時，心神將散未散之際，他一縷真靈轉入玉蟬之中，反以旁觀之身，親見自己肉身潰散、又自虛無中重凝的整個過程。
而此中玄妙，遠不止於此。
更關鍵的是，這一重塑過程並非不可干預，顧朝徹在玉蟬之中所起的心念、所悟的玄理，竟能一一作用於肉身之上。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在肉體潰散、重新凝聚之際，感應到體內那一縷先天一炁。
念頭落定，又是一拳。
「噗嗤！」
顧朝徹又死了。
他不斷降下投影、舉拳自殺，往後這般不知多少次。
待到可將始、元、玄三炁徹底看清，待到采炁法運轉的如火燉青，待到成功擢取一縷【玉清始炁】運入下丹田之中。
真正的玄妙，至此方顯。
整個大羅天於此刻劇烈顫抖，一道人虛影浮現其中，側旁觀去，似有三面，變幻不定。
每當顧朝徹抬頭望去，有時是悲天憫人的老者，眉目低垂，似含眾生;有時是威肅凜然的壯年，不怒自威，如掌天憲；有時是疏朗清正的青年，眸光清澈，萬物初生。
三者形容各異，唯一相通之處，便是面容俱不可辨，模糊無比，如隔雲煙。
唯余那點意象不滅，流轉之間，未明者自明，未悟者自悟。
須臾之間，諸般意象散盡。
也於此刻，顧朝徹心神歸位，重入那具被【玉清始炁】修復完好的軀體之中。
他抬眼望去，滿目光點如螢，心念方動，便有一縷清炁自指尖溢出，與那漫天光華遙相呼應。
此炁極淡，似青非青。
近之若無，遠之彌滿。諸天之因，萬象之始，皆在其中。觸之不得，舍之不離，當為諸天第一炁。
「成了……」
顧朝徹心神一松，整個人當即癱軟下去，只余胸膛劇烈起伏。
他接連百日勞心費神，至如今連連動一動指尖的力氣都沒了，索性合上眼，沉沉睡去。
這一睡，便是七日。
期間渾然不知歲月流轉，直到七日之後，大羅天轟然破碎，他的意識才被猛地拽回現實，於靜室之中霍然睜眼。
「接下來…便該在現世之中煉化先天一炁了，倒是有些麻煩。」
顧朝徹眉頭微蹙，長嘆一聲。
此事牽扯《太上玄都玉清妙經》，斷不能假手於人。
偏那【玉清始炁】出世時動靜極大，稍有不慎，便會惹人注目。
在何處突破，須得好生斟酌……
或許，真該下山一趟。
念頭數轉間，房門倏然被扣響。
「篤…篤…篤篤…」
「顧道友，是我李元！」
顧朝徹整了整自身衣襟，將周遭隨意清掃一番，這才抬步上前，解開禁制，打開房門。
甫一開門，便可見李元模樣。
李元此刻卻是憔悴得緊，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頹氣，與一月前接取任務時的風光模樣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李道友，你這是怎麼了？怎地弄成這副模樣？快快請進…寒舍簡陋，還望勿怪。」
顧朝徹心中一驚，一時還當這人也同他一般，枯坐數百日而不得解脫。
他一面想著，一面側身讓開路，將李元請了進來。
「唉，顧道友，別提了…時不待我啊。」
李元走到凳子前坐下，連聲嘆氣，滿臉悲苦：
「我本以為是樁尋常捉妖的差事，哪知那地方邪門得很，竟是撞上了魔門行事的現場。」
「倒不是八大魔宗，而是黃泉宗下轄的白骨觀，我和那幾人一番交手，原還占著上風。」
「誰料他們手裡竟還有符器，掏出一柄大扇，只那麼一扇，我便覺周身皮膚如刀割一般，皮肉都給我割下來了，疼得厲害。」
說到這兒，他拍了拍自己那碩大的肚皮，苦中作樂道：「你瞧，我是真瘦了。」
顧朝徹聞言，不由想到了那黃泉宗之前的一位真傳和玉衡派的一位真傳搏殺，雙雙失蹤的事。
難不成…白骨觀去那是受上面所要？
「李道友，你那捉妖任務要求如何？是在何處撞見了白骨觀弟子？」
李元又「唉」了一聲，緩緩道：「捉妖任務簡單得很，就是去長青國洛雲郡捉只狐狸精，可我還沒到地方，半道上就撞見了白骨觀的人。」
「那幾個弟子修為也不高，多是元胎境，只領頭的那個是煉炁境，若不是仗著那柄大扇子，我早把他們打殺了！」
李元說到這兒，似有幾分猶豫，支吾了半晌，才把話挑明：
「實不相瞞，洛皓前去閉關參悟禁制，我一時尋不到交好的幫手。」
「這次厚著臉皮上門，是想向道友借那柄驚鴻弓使使，可立法契，可立法契！絕不會使巧。」
「待我殺盡那幾個白骨妖道，人頭換來的道錢，必與道友分潤！可行不，道友？」
顧朝徹望著他這副模樣，心中念頭急轉，魔道弟子的人頭，在小玄門確實值錢，也正因如此，門中才有些弟子專以此為生。
他思量片刻，忽然一笑，道：「自是可以…不過，我有個條件。」
「我亦有事下山，屆時李道友得先助我除掉那武正陽，解我心頭之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