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庲降都督
第100章 庲降都督
成都，皇宮王平、張翼、鄂煥領了聖命，自去校場點兵，籌備糧秣，預備明日南下馳援太子。
武擔殿內重歸寂靜，劉備卻無半分倦意。
南中烽火雖遠在千里，卻如同燒灼在他心頭。
太子阿斗初掌兵鋒，雖有小勝，然直面雍闓這等悍蠻，勝負猶在未定之間。
「來人，擺駕丞相府。」劉備沉聲吩咐。
他需要孔明，為他撥開南中的迷霧，定下長治久安之策。
丞相府內，諸葛亮正伏案處理堆積如山的文書。
聽聞陛下駕臨，他連忙起身相迎，羽扇綸巾，氣度沉凝依舊，只是眉宇間也帶著一絲疲憊。
南中用兵，後方調度千頭萬緒，皆繫於他一身。
「孔明不必多禮。」劉備擺擺手，徑直走到主位坐下，將一份關於南中最新軍情的簡報送與諸葛亮。
「伯恭與子均已至成都，援軍明日南下。然南中四郡，亂局如麻，縱使此戰得勝，平
靖一時，若不能根除禍源，終是心腹大患。」
「朕此來，便是要與孔明商議，如何一勞永逸，收服南中人心，使之永為漢土屏藩，而非反覆之疥癬！」
諸葛亮接過簡報，目光迅速掃過，羽扇輕搖：「陛下所慮極是。南中之地，山高林密，夷漢雜處，風俗迥異，治理之難，尤甚於用兵。」
「南中之亂，根在離心離德。雍闓、高定之流，不過借勢煽惑。欲求長治久安，必收其心，使其知大漢恩威，樂為編戶齊民。」
話音未落，侍立諸葛亮身側的一位年輕文士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充滿自信：「丞相所言，深得治亂之本！臣馬謖，斗膽進言！」
劉備抬眼望去，正是馬良幼弟，素有才名、被諸葛亮視為「當世英才」的馬謖馬幼常。
只見他面容俊朗，眼神明亮，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銳氣。
「幼常有何高見？但講無妨。」諸葛亮溫和示意。
馬謖得了鼓勵，精神一振，侃侃而談：「陛下，丞相！南中恃其險遠，不服王化久矣。今日雖破其軍，明日復反，非長久之計。」
「夫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戰為上，兵戰為下。今陛下天威已臨，逆酋
震怖。」
「當此之時，若能示以仁德，結其酋首之心，赦其脅從之罪，使其知朝廷非為誅戮，實為安輯。」
「則南人畏威懷德，必不復反！此乃一勞永逸、收服南中人心之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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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戰為上，兵戰為下————」
劉備低聲重複著這十六字，目光深邃地落在馬謖身上。
此子才思敏捷，見識不凡，所言「攻心」之策，確是高屋建瓴，直指核心。
然而，看著馬謖那意氣風發的神情，劉備腦中，卻不受控制地閃現出另一幅畫面街亭。
紙上談兵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劉備心中因馬謖才學而生的讚許，瞬間被憂慮取代。
此子有才，然未經戰陣磨礪，未識人心險惡與戰場瞬息萬變，若只停留在廟堂論策，終是鏡花水月。
街亭之敗的教訓太過慘痛，這一世，絕不能再讓幼常重蹈覆轍！
「幼常此言，切中肯綮！」劉備緩緩開口，語氣帶著肯定。
「「攻心」確是平定南中，長治久安的不二法門！然，此「心」如何攻？此「戰」如何行？非坐而論道可得，更非一紙赦令可成！」
他掃過諸葛亮和馬謖，將自己的構想和盤托出：「其一，征青壯，化私兵為官軍。戰後，收繳叛酋私蓄之精銳夷兵、家僮，汰弱留強，編入無當飛軍或另立新營。」
「如此消弭地方豪強武力，收南中勇士為我所用。沙摩柯、鄂煥便是明證！南人善戰，用之得當，便是開疆拓土的利刃！」
「其二，通商賈，破閉塞連血脈。南中多珍奇，鹽鐵卻匱乏。戰後，朝廷當遣可靠商隊，攜蜀錦、鹽鐵、農具等物深入南中，公平交易，收其特產。」
「於滇池、味縣、邛都等要地設立官市，規範交易，互通有無。使南人知與漢通商之利，遠勝劫掠廝殺！」
「其三，布教化，移風俗正人心。選通曉夷情、德才兼備之儒生吏員，於南中諸郡縣廣設學舍，教習漢話漢文，傳授農耕、水利、醫藥之術。」
「不強求其盡棄舊俗，但導其向善，明禮儀，知廉恥。使下一代南中子弟，心向王化！」
「其四，正法律，明賞罰安秩序。廢除叛酋苛法，頒行《蜀科》。執法務必嚴明公允，無論漢夷，一視同仁！」
「對遵紀守法、歸附朝廷之夷人酋長，賜予印信，承認其部族首領地位，並給予一定自治之權。」
「對繼續為惡、不服管束者，則雷霆鎮壓，絕不姑息！恩威並施，方能使蠻夷知所敬畏。」
「其五，倡同婚，融血脈固根基。鼓勵漢軍士卒、屯田官吏、商賈與歸附之南中夷女通婚，朝廷給予田宅、減免賦稅之優待。」
「血脈相融，則隔閡自消，世代之後，南中漢夷，皆為朕之子民！」
劉備的語調沉穩有力，每一條都非空談，而是融合了他前世見識與今生帝王經驗的切實方略。
諸葛亮聽得，羽扇輕搖的頻率都慢了下來，顯然在仔細咀嚼其中深意。
馬謖更是心潮澎湃，陛下所言之具體，遠超他「攻心」二字的泛泛之論。
「陛下深謀遠慮，臣嘆服！」諸葛亮由衷贊道。
「此五策並行，確是收服南中、化夷為夏的百年大計！然————」
他話鋒一轉，點出關鍵：「此等大政，千頭萬緒，非一人一郡之力可為，更需一位能總攬全局之重臣，坐鎮南中，專督其事！」
「孔明所言，正是朕之所慮！」劉備頷首，目光投向南方。
「南中四郡（益州、永昌、牂牁、越嶲），地域遼闊，夷情複雜，非尋常郡守所能轄制。」
「朕意已決，待此戰功成，四郡初定，即於南中腹心要地，新設一職，專理南中諸郡軍、政、夷務，統攝全局，鎮撫一方！」
他頓了頓，吐出四個沉甸甸的字：「名為庲降都督！」
「「庲降」————」諸葛亮低聲咀嚼著這個新創的名號。
「招徠安撫，使其歸降————陛下此名，寓意深遠，甚好！然，此職權重責大，非大智大勇、忠勤體國之臣不能勝任。陛下屬意何人？」
劉備陷入了沉思。他腦海中閃過幾張面孔：
張嶷！智勇雙全，更是南中的定海神針，開復越嶲、鎮守南中十五年。
馬忠！沉穩幹練，撫民有術，未來也是撫平南中、威惠並施的名臣良將！
此二人，皆是歷史上經略南中的不二人選。
然而————
張嶷的果敢機敏，馬忠的沉穩練達，都是北伐戰場上不可或缺的將才！
將他們長久地放在南中，固然能保一方平安，卻無疑是折斷了北伐的兩柄利劍。
劉備心中喟嘆，終於做出決斷：「降都督一職，關係南中百年安定，需一深孚眾望、熟悉南中、且能調和漢夷之重臣。朕思之，建寧俞元人李恢，可當此任！」
「李恢？」諸葛亮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李恢乃南中大姓出身，在益州郡素有威望，早年便慧眼識主投效劉備，歷任郡守，忠誠可靠，老成持重，且深諳南中各族內情。
讓他坐鎮家鄉，統管南中，確實是個穩妥的選擇。
「德昂公忠體國，老成練達，且出身南中，洞悉夷情，確為庲降都督之佳選。」諸葛亮點頭贊同。
「待南中戰事稍定，臣即著手擬定床降都督府之權責、屬官、駐所等細則，並遴選精幹吏員，助德昂推行陛下所定五策。」
大事議定，劉備的心弦似乎鬆了一瞬，但眉宇間那縷憂色，卻未能逃過諸葛亮的雙眼。
「陛下，可是仍在憂心太子殿下？」
劉備沒有否認，輕輕嘆了口氣：「阿斗，他終究是第一次獨當一面。戰場凶危，刀劍無眼。朕————朕這心裡，總是懸著。」
此刻的他，不再是運籌帷幄的帝王，只是一個牽掛遠行幼子的父親。
夷陵之戰後，他愈發感到時光飛逝，對阿斗的期望與擔憂，也愈發深沉。
他不願再看到那個「面縛輿襯」的結局，更希望阿斗能在此戰中浴火重生。
諸葛亮微微躬身，語氣充滿理解：「陛下舐犢情深，臣感同身受。然陛下試想，此等歷練，非深宮讀書可比。」
「南中之行，縱有艱險，亦是磨礪太子心志、增長其才幹、樹立其威望的千載良機！
」
成都，皇宮王平、張翼、鄂煥領了聖命，自去校場點兵，籌備糧秣，預備明日南下馳援太子。
武擔殿內重歸寂靜，劉備卻無半分倦意。
南中烽火雖遠在千里，卻如同燒灼在他心頭。
太子阿斗初掌兵鋒，雖有小勝，然直面雍闓這等悍蠻，勝負猶在未定之間。
「來人，擺駕丞相府。」劉備沉聲吩咐。
他需要孔明，為他撥開南中的迷霧，定下長治久安之策。
丞相府內，諸葛亮正伏案處理堆積如山的文書。
聽聞陛下駕臨，他連忙起身相迎，羽扇綸巾，氣度沉凝依舊，只是眉宇間也帶著一絲疲憊。
南中用兵，後方調度千頭萬緒，皆繫於他一身。
「孔明不必多禮。」劉備擺擺手，徑直走到主位坐下，將一份關於南中最新軍情的簡報送與諸葛亮。
「伯恭與子均已至成都，援軍明日南下。然南中四郡，亂局如麻，縱使此戰得勝，平
靖一時，若不能根除禍源，終是心腹大患。」
「朕此來，便是要與孔明商議，如何一勞永逸，收服南中人心，使之永為漢土屏藩，而非反覆之疥癬！」
諸葛亮接過簡報，目光迅速掃過，羽扇輕搖：「陛下所慮極是。南中之地，山高林密，夷漢雜處，風俗迥異，治理之難，尤甚於用兵。」
「南中之亂，根在離心離德。雍闓、高定之流，不過借勢煽惑。欲求長治久安，必收其心，使其知大漢恩威，樂為編戶齊民。」
話音未落，侍立諸葛亮身側的一位年輕文士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充滿自信：「丞相所言，深得治亂之本！臣馬謖，斗膽進言！」
劉備抬眼望去，正是馬良幼弟，素有才名、被諸葛亮視為「當世英才」的馬謖馬幼常。
只見他面容俊朗，眼神明亮，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銳氣。
「幼常有何高見？但講無妨。」諸葛亮溫和示意。
馬謖得了鼓勵，精神一振，侃侃而談：「陛下，丞相！南中恃其險遠，不服王化久矣。今日雖破其軍，明日復反，非長久之計。」
「夫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戰為上，兵戰為下。今陛下天威已臨，逆酋
震怖。」
「當此之時，若能示以仁德，結其酋首之心，赦其脅從之罪，使其知朝廷非為誅戮，實為安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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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子有才，然未經戰陣磨礪，未識人心險惡與戰場瞬息萬變，若只停留在廟堂論策，終是鏡花水月。
街亭之敗的教訓太過慘痛，這一世，絕不能再讓幼常重蹈覆轍！
「幼常此言，切中肯綮！」劉備緩緩開口，語氣帶著肯定。
「「攻心」確是平定南中，長治久安的不二法門！然，此「心」如何攻？此「戰」如何行？非坐而論道可得，更非一紙赦令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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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消弭地方豪強武力，收南中勇士為我所用。沙摩柯、鄂煥便是明證！南人善戰，用之得當，便是開疆拓土的利刃！」
「其二，通商賈，破閉塞連血脈。南中多珍奇，鹽鐵卻匱乏。戰後，朝廷當遣可靠商隊，攜蜀錦、鹽鐵、農具等物深入南中，公平交易，收其特產。」
「於滇池、味縣、邛都等要地設立官市，規範交易，互通有無。使南人知與漢通商之利，遠勝劫掠廝殺！」
「其三，布教化，移風俗正人心。選通曉夷情、德才兼備之儒生吏員，於南中諸郡縣廣設學舍，教習漢話漢文，傳授農耕、水利、醫藥之術。」
「不強求其盡棄舊俗，但導其向善，明禮儀，知廉恥。使下一代南中子弟，心向王化！」
「其四，正法律，明賞罰安秩序。廢除叛酋苛法，頒行《蜀科》。執法務必嚴明公允，無論漢夷，一視同仁！」
「對遵紀守法、歸附朝廷之夷人酋長，賜予印信，承認其部族首領地位，並給予一定自治之權。」
「對繼續為惡、不服管束者，則雷霆鎮壓，絕不姑息！恩威並施，方能使蠻夷知所敬畏。」
「其五，倡同婚，融血脈固根基。鼓勵漢軍士卒、屯田官吏、商賈與歸附之南中夷女通婚，朝廷給予田宅、減免賦稅之優待。」
「血脈相融，則隔閡自消，世代之後，南中漢夷，皆為朕之子民！」
劉備的語調沉穩有力，每一條都非空談，而是融合了他前世見識與今生帝王經驗的切實方略。
諸葛亮聽得，羽扇輕搖的頻率都慢了下來，顯然在仔細咀嚼其中深意。
馬謖更是心潮澎湃，陛下所言之具體，遠超他「攻心」二字的泛泛之論。
「陛下深謀遠慮，臣嘆服！」諸葛亮由衷贊道。
「此五策並行，確是收服南中、化夷為夏的百年大計！然————」
他話鋒一轉，點出關鍵：「此等大政，千頭萬緒，非一人一郡之力可為，更需一位能總攬全局之重臣，坐鎮南中，專督其事！」
「孔明所言，正是朕之所慮！」劉備頷首，目光投向南方。
「南中四郡（益州、永昌、牂牁、越嶲），地域遼闊，夷情複雜，非尋常郡守所能轄制。」
「朕意已決，待此戰功成，四郡初定，即於南中腹心要地，新設一職，專理南中諸郡軍、政、夷務，統攝全局，鎮撫一方！」
他頓了頓，吐出四個沉甸甸的字：「名為庲降都督！」
「「庲降」————」諸葛亮低聲咀嚼著這個新創的名號。
「招徠安撫，使其歸降————陛下此名，寓意深遠，甚好！然，此職權重責大，非大智大勇、忠勤體國之臣不能勝任。陛下屬意何人？」
劉備陷入了沉思。他腦海中閃過幾張面孔：
張嶷！智勇雙全，更是南中的定海神針，開復越嶲、鎮守南中十五年。
馬忠！沉穩幹練，撫民有術，未來也是撫平南中、威惠並施的名臣良將！
此二人，皆是歷史上經略南中的不二人選。
然而————
張嶷的果敢機敏，馬忠的沉穩練達，都是北伐戰場上不可或缺的將才！
將他們長久地放在南中，固然能保一方平安，卻無疑是折斷了北伐的兩柄利劍。
劉備心中喟嘆，終於做出決斷：「降都督一職，關係南中百年安定，需一深孚眾望、熟悉南中、且能調和漢夷之重臣。朕思之，建寧俞元人李恢，可當此任！」
「李恢？」諸葛亮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李恢乃南中大姓出身，在益州郡素有威望，早年便慧眼識主投效劉備，歷任郡守，忠誠可靠，老成持重，且深諳南中各族內情。
讓他坐鎮家鄉，統管南中，確實是個穩妥的選擇。
「德昂公忠體國，老成練達，且出身南中，洞悉夷情，確為庲降都督之佳選。」諸葛亮點頭贊同。
「待南中戰事稍定，臣即著手擬定床降都督府之權責、屬官、駐所等細則，並遴選精幹吏員，助德昂推行陛下所定五策。」
大事議定，劉備的心弦似乎鬆了一瞬，但眉宇間那縷憂色，卻未能逃過諸葛亮的雙眼。
「陛下，可是仍在憂心太子殿下？」
劉備沒有否認，輕輕嘆了口氣：「阿斗，他終究是第一次獨當一面。戰場凶危，刀劍無眼。朕————朕這心裡，總是懸著。」
此刻的他，不再是運籌帷幄的帝王，只是一個牽掛遠行幼子的父親。
夷陵之戰後，他愈發感到時光飛逝，對阿斗的期望與擔憂，也愈發深沉。
他不願再看到那個「面縛輿襯」的結局，更希望阿斗能在此戰中浴火重生。
諸葛亮微微躬身，語氣充滿理解：「陛下舐犢情深，臣感同身受。然陛下試想，此等歷練，非深宮讀書可比。」
「南中之行，縱有艱險，亦是磨礪太子心志、增長其才幹、樹立其威望的千載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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