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大聖降聖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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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紅孩兒被放下,連忙對著唐僧磕頭謝恩。

  唐僧心善,便對紅孩兒道:「孩兒,你上馬來。」

  紅孩兒略一思索,方才就那毛臉雷公嘴的和尚最警惕,得先拿住他,便唉聲道:

  「長老啊,我手腳都吊麻了,腰胯酸痛,是個鄉下人家,不會騎馬。」

  唐僧看了自己幾個徒弟,「八戒,你馱這孩兒吧!」

  豬八戒聽聞,剛想拒絕,正好聽見紅孩兒道:「師父,我皮膚都凍疼了,不敢要這位師父馱我。」

  「他長嘴大耳,腦後鬃硬,硌得慌。」

  唐僧又叫沙僧來馱,紅孩兒又說:「師父,那些來打劫我家的賊人,一個個都帶了假鬍子,抹花臉,拿刀弄杖的,我被嚇唬怕了。」

  「這個晦氣臉的師父,我一見到,魂都嚇沒了,也不敢讓他馱。」

  唐僧見狀,只好讓悟空來馱,孫悟空笑呵呵道:「我馱,我馱。」

  紅孩兒上了孫悟空的背上,暗自歡喜。

  孫悟空馱上後,一行人繼續出發。

  走在最後的孫悟空,對著紅孩兒又明諷暗誡一番,兩人在後頭嘀嘀咕咕好半晌。

  紅孩兒暗自使了一個重身法朝著孫悟空吹去。

  孫悟空頓感千斤壓身,不屑冷笑,「我的兒啊,你弄重身法壓你爺爺哩!」

  紅孩兒見孫悟空竟然不怕,又話里藏針,怕孫悟空害他。

  便使了個法,真身暗中跳上雲霄。

  下方這孫悟空越走背上越重,心中一怒,一把將其從背上扯下,摜在石墩上,將屍骸砸成一個肉餅,又扯下四肢,丟在路旁。

  半空中,紅孩兒看得心頭火起,「這猴和尚,說我是妖怪,要害你師父。」

  「卻還不曾下手哩,就這等傷我,還好我早有算計,不然也是無故受傷。」

  說罷,紅孩兒眼神一凜,趁機弄陣旋風,呼的一聲響亮,走石揚沙,遮天蔽日,攝了唐僧,徑回火雲洞去了。

  不多時,風聲漸歇,日色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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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悟空急忙跳上前來檢視,見白龍馬戰慄栗發喊嘶吼,行李擔子丟在路上。

  豬八戒與沙僧各站一方呻吟叫喚。

  三人頓時吵作一團,孫悟空作氣說散夥。

  豬八戒也幫腔起鬨,嚇得沙僧連番勸阻。

  孫悟空說是因為抱怨起唐僧每每遇上這等妖精障眼法不聽他的,意懶心灰下,才說的氣話。

  如今師父被抓了,要團結起來。

  三人材收拾行禮馬匹,上山找師父,只是行了有六七十里,也沒個頭緒。

  山中松柏常見,卻不見飛禽走獸,孫悟空心中著實心焦,縱身一躍,跳上峰嶺。

  使出三頭六臂的本事,金箍棒化作三根,噼里啪啦往東一路打,又從西一路打來。

  卻打出一夥衣衫襤褸的山神土地而來。

  一眾小神戰戰兢兢而來,見了孫悟空,磕頭如搗蒜:「大聖,山神土地來見。」

  孫悟空見如此多的神祇,不由好奇問道:「怎有如此多的山神土地?」

  眾神叩頭道:「上告大聖,我等是十里一山神、十里一土地,共計山神土地各三十名。」

  「昨日便聽聞大聖到此,因一時會不齊,故此接遲,萬望大聖恕罪!」

  孫悟空也不理會這等瑣事,急忙問道:「這山是何山?洞是何洞?是何妖精敢捉我師父?快實說來。」

  一名土地老兒顫聲回道:「大聖容稟,此山喚作六百里鑽頭號山,山中有一條洞,名曰火雲洞。」

  「洞中有個魔王,神通廣大,乃是牛魔王的兒子,羅剎女養的,乳名紅孩兒,號聖嬰大王。」

  「他曾在火焰山修行三百年,煉成三昧真火,十分厲害。」

  「原來是牛魔王的兒子。」孫悟空聞言,心中一驚,暗道:「當年我與牛魔王也曾有幾分交情。」

  「也罷,先禮後兵,看在這層關係上,或可救出師父。」

  當年因為吳妄的緣故,導致孫悟空沒有與牛魔王結拜,可二人亦是相熟。

  他便對八戒、沙僧道:「你二人且在此等候,老孫去去就來。」

  火雲洞內,妖魔厲鬼歡呼雀躍。

  小妖們七手八腳將昏迷的唐僧抬進來,擲於地上。

  紅孩兒拍拍小手,看著地上那白白淨淨的和尚,小臉上滿是初戰告捷的興奮。

  「小的們,將這和尚用清水刷洗刷洗,蒸了!」

  「再去準備請柬,我要請父王母親來,同享這長生不老之宴。」紅孩兒聲音清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在一旁的夢魔見到紅孩兒如此輕易地便將那傳說中的唐僧擒了回來,心中早已是狂喜難抑。

  他死死盯著地上的唐僧,彷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寶。

  諂媚的快步上前,對著紅孩兒深深一揖,激動道:「恭賀大王,旗開得勝,馬到成功,哈哈哈!」

  夢魔忍不住發出一陣低沉而沙啞的笑聲,這笑聲在洞中迴蕩,顯得格外詭異。

  「小老兒早就說過,以大王您的神通手段,擒拿這唐僧,不過是探囊取物一般。」

  「如今看來,果真如此。」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上前,忍不住伸長脖子對著唐僧嗅了嗅,一臉陶醉,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心中狂喊:「唐僧,真的是唐僧!吃了他的肉,我便能道行大進,再也不用東躲西藏。」

  「真是天助我也,這紅孩兒,果然是老夫的福星。」

  但他畢竟是積年老魔,深知此刻絕不能得意忘形。

  他強壓下立刻撲上去分一杯羹的衝動,臉上堆起更加諂媚的笑容,對紅孩兒道:

  「大王,這唐僧肉乃天地至寶,遲則生變。」

  不如…」他眼中閃過一絲狠辣,「不如現在就將其生吞,只要吃下一塊,長生便到手,屆時就算那天王老子來了,也奈何不得大王您了。」

  他這話半是慫恿半是急切,恨不得立刻就能將唐僧吃下。

  只是紅孩兒對他的話宛若充耳不聞,只是淡淡道:「生吃怎可?」

  「本大王從小自小所食皆是佳肴,又怎如那些個未開化的畜牲一般。」

  「何況本大王要招待我父王母后,豈能如此無禮數?」

  夢魔見狀,還想說些什麼,紅孩兒一擺手打斷他,轉頭看向夢魔,眼神兇狠,「本大王最煩別人對我指手畫腳,今天高興,饒你一次。」

  說完,他小手一揮,意氣風發:「小的們,動作都快著點,先把這和尚捆結實了,里外刷洗三遍,莫要留下半點污穢,壞了肉味。」

  「本王這就去寫請柬,請父王來同享。」

  看著小妖們忙碌起來,打水的打水,燒火的燒火,夢魔站在一旁,暫且壓下心中不忿。

  轉頭又恭維起紅孩兒來。

  不多時,一名小妖,忙忙慌慌入洞內稟報:「大王,禍事了,門外有個毛臉雷公嘴的和尚,要討什麼唐僧師父哩!」

  紅孩兒正吩咐小妖洗刷唐僧,聞言笑道:「必是唐僧那些個徒弟來了,小的們,推車出去。」

  他這火雲洞內,有幾輛小車兒,是按金、木、水、火、土五行打造,是他的一項法器。

  離開前,紅孩兒看了看那夢魔,眼珠子一轉,喊到:「小老頭,你與本大王來,讓你見識見識本大王的手段。」

  夢魔聽聞,知曉是紅孩兒不放心他,但也不敢推脫,只好跟了上去。

  洞門大開,紅孩兒帶領群妖,推著五輛小車兒出來,挺槍喝道:「你是哪裡來的和尚,敢在我這裡吆喝?」

  孫悟空見他那模樣,便笑道:「賢侄,常言道,君子不念舊惡。」

  「今知你是我小侄,就該還我師父,倘或你父王知道,怪你坐山擒人,不敬長輩。」

  「怪我老孫以長欺幼,不像模樣,面子上也不好看。」

  紅孩兒聞言大怒:「潑猴,休得胡言,哪個是你賢侄?」

  孫悟空笑道:「賢侄,是你不曉得,當年我與你父親做兄弟時,你還不知道在哪裡呢?」

  「你這猴子,一通胡說,我是那裡人?你是那裡人?怎與我父親做兄弟?」

  孫悟空道:「我乃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孫悟空,未鬧天宮時,曾游遍海角天涯,四大部洲。」

  「那時節,專慕豪強,你父親喚作大力牛魔王,也曾來我花果山吃酒作宴,我們兄弟那時節耍子時,你還未出生哩!」

  紅孩兒聽聞,哪裡會信,不欲多做口舌,挺起火尖槍,抬手就刺。

  「吃我一槍!」

  孫悟空側身躲過,掄棒相迎,口中罵道:「小畜生,不識高低,看棒!」

  紅孩兒更加惱怒:「這潑猴,不達時務,看槍!」

  他兩個也不論舊情,一齊變臉,各使神通,在洞前一場好殺:

  一個是為救師心切顯神通,一個是初生牛犢逞英豪。

  棒來槍去,好似流星趕月;槍刺棒格,猶如電掣風飄。

  初時猶在塵埃戰,後來各起在雲霄。

  兩個斗經二十合,不分勝敗。

  豬八戒在山坡上觀戰,見那紅孩兒雖勇,槍法已漸散亂,便對沙僧道:

  「師弟,你在這裡守著行李馬匹,等老豬偷偷潛入洞中,將師傅救出來。」

  說罷,變作一隻豬頭肥身大蚊子,嗡嗡朝那火雲洞搖搖晃晃飛去。

  火雲洞前,紅孩兒見自己引以為傲的槍法竟連對方衣角都沾不到,心中愈發焦躁,虛晃一槍,猛地跳出戰圈。

  小臉因憤怒而漲得通紅,指著孫悟空罵道:「好猴頭,果然有些本事,槍法贏不得你,且看你能否擋住小爺的神火。」

  說罷,捏著拳頭,將自己鼻子捶了兩下,頓時口鼻中噴出煙來。

  隨即念動咒語,口中噴出烈焰,那五輛小車兒上,也頓時湧出熊熊大火。

  霎時間,火光沖天,煙火迷漫,將火雲洞前化作一片火海。

  這火非是天火,非是凡火,乃是紅孩兒修煉多年的三昧真火,厲害無比。

  若是尋常妖魔仙神,被這真火沾身,頃刻間便會肉身成灰,元神俱滅,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然而,孫悟空曾在太上老君的八卦爐中,被六丁神火熬煉了七七四十九日。

  非但沒被煉化,反而因禍得福,煉就了一雙能看破虛妄的火眼金睛與一副真正金剛不壞之軀。

  加之吳妄暗中相助,他的雙眼並未被爐中火煙所迷,一身鐵軀毫無破綻。

  眼見那足以焚山煮海的三昧真火臨身,孫悟空不閃不避,將金箍棒立在身側,叉腰哈哈大笑,聲震四野:

  「娃娃,跟俺老孫玩火?我在老君爐里洗澡的時候,你還沒出世呢!」

  那狂暴的三昧真火洪流撞在孫悟空身上,竟不傷其分毫。

  紅孩兒在遠處看得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賴以成名的、無往而不利的三昧真火,竟對這猴頭無效?


  火勢一波猛過一波,將半邊天空都映成了火霞,彷佛天空都要被燒穿一般。

  孫悟空置身於無邊火海之中,任由真火灼燒,嘿嘿笑著,他掣出金箍棒,對著面前洶湧的火海猛地一攪。

  隨著金箍棒攪動,憑空生出狂暴無比的龍捲旋風來。

  風助火勢,火借風威,竟將那無邊火海硬生生倒卷而回,反朝著紅孩兒及其麾下妖兵燒去。

  小妖們何曾見過這般景象,嚇得魂飛魄散,哭爹喊娘,丟盔棄甲,四散奔逃,陣型大亂。

  夢魔也在第一時間嚇得連忙縮回洞內。

  紅孩兒也被這反卷回來的火焰弄得手忙腳亂。

  他雖然不懼自家真火,但也被弄得灰頭土臉,狼狽不堪,心中又驚又怒。

  孫悟空趁此機會,一個筋斗,身形如電,金箍棒帶著千鈞之力,朝著紅孩兒當頭砸下。

  這一棒,他依舊留了情,只用了三分力氣,意在懲戒,而非取命。

  紅孩兒剛擋開倒卷的火焰,忽覺惡風撲面,抬頭便見那粗大的金箍棒已然臨頭,嚇得魂飛魄散,慌忙舉起火尖槍拼盡全力向上格擋。

  「鐺!」

  一聲巨響。

  紅孩兒虎口瞬間崩裂,鮮血直流。

  他整個人更是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後背重重地撞在後方堅硬的岩壁之上。

  「轟隆!」

  岩壁被砸出一個深深的人形坑洞,碎石簌簌落下,煙塵瀰漫。

  紅孩兒癱軟在坑洞之中,只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渾身骨頭如同散架了一般,劇痛難忍,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望著那個提著金箍棒、一步步緩緩走近的毛臉雷公嘴和尚,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懼之色。

  孫悟空走到坑邊,並未再下殺手,只是用金箍棒指著他,呵斥道:

  「呔!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娃娃,今日看在你父牛魔王與俺老孫曾經的交情面上,饒你性命。」

  「速速回去好生反省,閉門思過,若再敢出來生事,栽在俺老孫手裡,定不輕饒。」

  「到時,便是你父牛魔王親自來求情,也救你不得。」

  這聲音如同重錘,狠狠敲打在紅孩兒的心上,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心神搖曳。

  這時,豬八戒正好帶著唐僧從洞內小跑出來。

  孫悟空也不再理會紅孩兒,上前對驚魂未定的唐僧道:「師父,障路的妖精已除,我們繼續趕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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