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迦葉預謀牛魔 心猿奔走邀仙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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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悟空離了五莊觀,心中憋著一股無名火,直衝霄漢。

  他自認縱橫三界,罕逢敵手,當年大鬧天宮,十萬天兵也拿他不住。

  如今卻在這五莊觀,接連兩次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老道士以同樣一招輕鬆拿下。

  甚至連人家畫的圈子都闖不破,這口氣如何能咽下?

  「晦氣!晦氣!」他一邊駕雲,一邊抓耳撓腮,「那老道究竟是何方神聖?手段竟如此利害?」

  「請幫手…請幫手…」

  他駕著雲,口中喃喃,火眼金睛滴溜溜轉動,「這老道手段古怪,尋常仙家怕是奈何不得他那圈子。」

  「須得尋些有真本事,又肯給俺老孫面子的……」

  他腦海中先閃過黃花觀吳妄的身影,旋即又暗自搖頭,「不妥,先前未想到,曾聽聞那吳真王似是鎮元子座下弟子。」

  「這般說來,與那老道竟是同脈相承。」他煩躁撓撓手,「若貿然前去,只怕討不著便宜。」

  而後,他又想起南海普陀山。

  觀音菩薩神通廣大,又是這取經事業的牽頭人之一,於情於理,都該先去尋她。

  想罷,一個筋斗朝著南海而去,不多時便已至南海。


  聞言,孫悟空並不震驚,這些菩薩道士,個個能掐會算,他早已見怪不怪。

  當初在斜月三星洞時,菩提祖師,曾說傳他『術』字門道法,能占卜問卦、趨吉避凶,他沒學。

  他連忙整理衣冠,進了潮音洞。

  洞內,觀音菩薩端坐蓮台,寶相莊嚴。

  不待孫悟空開口,菩薩便緩聲道:「悟空,你不保唐僧西行,來我南海何事?」

  孫悟空連忙上前,躬身施禮,將五莊觀一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末了憤憤道:

  「還請菩薩慈悲,與俺老孫前去,降服那老道,救出我師父。」

  觀音菩薩靜靜聽完,臉上無喜無悲,心中卻是明鏡一般。

  看著孫悟空那焦急又不忿的模樣,菩薩心中微嘆,這猴頭還是這般爭強好勝,不識天數。

  隨即開口道:「悟空,你可知那五莊觀主鎮元子,乃地仙之祖,連我也敬他三分。」

  「你毀他靈根,已是犯下大錯,他那門下弟子,既敢與你立約,必有倚仗,我若輕易前去,恐有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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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悟空急道:「菩薩!難道就任由他困住我師父不成?那圈子古怪得很,俺老孫竟沒辦法。」

  觀音菩薩道:「非是我不救。」

  「只是此乃你師徒命中一劫,需得你自己設法化解。」

  「再者,天庭之中,或有能人可解此困。」

  孫悟空聞言,心中更沉。

  連觀音菩薩都不願直接出手,看來那五莊觀果然水深。

  他謝過菩薩,出了潮音洞,站在雲端,一時有些茫然。

  他撓撓頭,「還是先去天庭看看,那玉帝老兒麾下能人眾多,或許有人能破那圈子。」

  想到此處,他調轉雲頭,徑直往南天門而去。

  孫悟空離開普陀山後。

  潮音洞內,光影微動,迦葉尊者悄無聲息地步入洞中。

  洞內紫竹清幽,甘露氣息氤氳。

  迦葉尊者躬身一禮,語氣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灼:「菩薩,弟子有一事不明,特來請教。」

  「尊者但說無妨。」菩薩聲音溫和,卻自有威嚴。

  「菩薩,」迦葉直起身,眉頭微蹙,「自那取經人上路至今,算來已過了十數難。」

  「可細細數來,這幾樁之中,有幾樁是真正落在我佛門手中,由我靈山子弟顯法度化?」

  「那黃風嶺一難,功德歸了天庭;這五莊觀一難,更是成了他吳妄藉機為天庭各部仙神分潤功德的盛宴。」

  「我之前散出『食唐僧肉可得長生』之聲,本欲引來八方妖魔,好顯我佛威能,度化有緣。」

  「誰知也被那吳妄以雷霆手段,或收編,或驅逐,整頓得西牛賀州妖魔噤聲,幾無大妖敢輕易冒頭。」

  他越說語氣越是急促:「如此下去,這西行功德,十之七八豈不盡歸天庭與他吳妄所有?

  「我佛東傳,教化眾生、消解靈山劫數之大計,反倒成了為他們做嫁衣。」

  「佛祖將此重任託付於菩薩,如今這般光景,我等該如何向佛祖交代?」

  迦葉的話語在洞中迴蕩,帶著質疑與不滿。

  他身為佛祖親傳弟子,對佛門在此次西遊中的「弱勢」感到憂心忡忡。

  觀音菩薩靜靜聽完,臉上無喜無悲,如同深潭之水,不見波瀾。

  她指尖輕輕拂過楊柳枝,緩聲道:「迦葉,你著相了。」

  「西遊之事,非是一時一地之得失。」

  「佛法東傳,乃順應天道,其勢浩浩蕩蕩,非任何一人一派可完全主導。」

  「吳真王受玉帝敕命,總攬西牛賀州事務,協理西遊,其行事章法有度。」

  「未偏離消劫解難、護持取經之本意。」

  「其所獲功德,亦是用以穩固三界秩序,並非私利。」

  她目光深邃,看向迦葉:「至於妖魔之事,強力收服固然可見一時之功,然則教化度化,方是根本。」

  「吳真王以律法約束群妖,使其少造殺孽,於眾生而言,亦是慈悲。」

  「我佛門廣開方便之門,時機一到,自有緣法而至。」

  迦葉卻並未完全被說服,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菩薩慈悲,所言自是正理。」

  「然則,若一味退讓,只怕機緣盡失,我靈山諸佛劫數難渡。」

  觀音菩薩聞言,手中楊柳枝微頓,顯然被說動了幾分。

  深知若是唐三藏一行如此行至靈山,靈山諸佛劫數難渡。

  迦葉所言不無道理。

  菩薩看向迦葉問道:「依尊者之見當如何?」

  迦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語氣變得斬釘截鐵:「依弟子之見,那牛魔王,盤踞翠雲山,結交廣泛,法力高強。」

  「其妻鐵扇公主乃羅剎國公主,其子紅孩兒更是天生異稟,在三界妖魔中威望極高。」

  「若能設法令其成為取經路上之一難,再由我佛門依照天庭徐徐降服度化。」

  「一來不光能化解部分靈山諸佛劫數,二來也讓我佛法威名遠播。」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此一家,關乎我佛門在此次西遊中之氣運與臉面,勢在必得。」

  「弟子可有一計,定讓那牛魔王一家,入我彀中。」

  ……

  此時,孫悟空已經到了南天門外。

  把守的增長天王見他到來,持劍上前問道:「大聖既保唐僧西天取經,怎得閒暇來此?」

  「天王有所不知,俺老孫遇到個棘手的對頭,手段高強,困住了我師父。」

  孫悟空打了個哈哈,拱手道:「特來天庭,想尋幾位仙友相助,看看能否說和或破其法。」

  增長天王聞言,眉頭微皺:「大聖,天庭各部司職有序,非奉旨意,豈可擅動?」

  「你若需相助,當先稟明張天師,若陛下無暇,當由天師酌情排程才是正理。」

  孫悟空心中明瞭,這天庭規矩森嚴。

  他謝過天王,依言前往通明殿,求見張天師。

  張天師聞報,出殿相見。

  孫悟空將五莊觀之事擇要說了,懇請天師調派幾位仙家前去相助。

  張天師撫須沉吟,目光深邃。

  他自然知曉內情,吳妄早已傳信於他。

  他略一思忖,便道:「大聖既來相求,天庭自當相助。」

  「然,五莊觀非比尋常,鎮元大仙乃地仙之祖,其門下弟子亦非等閒。」

  「不可強攻,只可智取,或以理服之。」

  「待我排程幾位仙家,隨你前去一試。」

  說罷,張天師取符詔,命仙官去請人。

  首先請來的,是「巡天司」的兩位靈官——洞明靈官與察微靈官。

  此二仙專司勘察三界異氣、陣法禁制,眼力非凡。

  孫悟空領著二位靈官重返五莊觀時,見吳妄已將唐僧師徒放出光圈,在觀內妥善安置。

  孫悟空見狀,也知曉唐三藏雖已脫困。

  但若不破圈,那老道士定然不會放他們西去。

  洞明靈官上前,對吳妄施禮道:「奉張天師法旨,特來拜見道長。」

  「聞得取經人被困於此圈,我等特來察看,望能尋得破解之法,化解干戈。」

  吳妄還禮,淡然道:「此圈乃貧道一點微末法術,既已立約,便依約而行。」

  「二位請便。」他大方展手示意。

  洞明、察微二靈官遂運起神目,眼中精光閃爍,仔細觀瞧那金光圈。

  只見圈上光華流轉,道韻內蘊,竟似與周遭天地脈動渾然一體,毫無破綻可尋。

  他們又以仙訣試探,靈力觸及光圈,如泥牛入海,不起波瀾。

  半晌,洞明靈官額角見汗,對孫悟空搖頭嘆道:「大聖,此圈玄奧異常,非符非陣,渾然天成。」

  「竟似…竟似引動了一方小天地之力為屏障。」

  「恕我等眼拙,看不透其中關竅,更無從破起。」

  二人向吳妄告辭,無功而返。

  孫悟空見狀,心知尋常探查之法無效,需請專精攻堅或道法高深之輩。

  他又回天庭尋張天師。

  張天師聞報,道:「巡天靈官亦無能為力…」

  「也罷,便請雷部鄧元帥前去一試,雷法至剛至陽,或可撼動。」

  「若是還不行,那便再尋能手!」張天師又補了一句。

  隨即發下符詔。

  孫悟空聞言,撓撓手道:「老倌兒,再尋能手顯然容易,只是這上天一趟,耽擱不少時日。」

  「俺老孫來時,那老和尚可是限了三日期限,若我三日不回,便要念那緊箍咒哩!」

  張天師聽聞,扶須笑罵道:「若不是此法拘束你,你不得又要鑽天了。」

  「放心吧!我這就發符詔去請那與鎮元大仙有舊的福祿壽三星前去與你說和,保管那唐長老不念咒。」

  張天師說完,又發了一道符詔。

  等了些許時長,鄧元帥得令而來,便隨孫悟空攜雷霆之威下界。

  至五莊觀,福祿壽三星已到了五莊觀,正與吳妄所化的老道、鎮元子等人坐於涼亭言談。

  鄧元帥對幾位行禮過後,也不多言,手掐雷訣,喝道:「看吾雷法!」

  霎時間,一道粗如兒臂的神雷自九天引落,轟然劈在金光圈上。

  雷光爆裂,聲震四野。

  然而,那金光圈僅是微微一顫。

  光華流轉間,竟將剛猛無儔的雷霆之力盡數吸納化解。

  鄧元帥臉色一變,又連發數雷,結果依舊。

  他收訣默然,對孫悟空道:「大聖,此圈古怪,竟能化我雷霆,非是鄧某不出力,實是奈何不得。」

  言罷,向涼亭方向拱手,駕雷雲而去。

  孫悟空心念電轉,雷法不行,或可試試玄門正宗道法?

  他又請張天師調派了「司籙院」的幾位資深仙官。

  這些仙官精研符籙道法,試圖以玄門正宗靈訣、破禁符印消磨光圈。

  只見道道清光仙符打在圈上,如雨打芭蕉,卻依舊難以撼動其分毫。

  司籙仙官們嘗試良久,最終也只能頹然放棄。

  「剛柔並濟,或有一線生機?」孫悟空又想。

  他請來水部、火部、斗部等諸多天庭仙官神將,皆無法撼動那光圈分毫。

  如此又奔波數日,孫悟空透過張天師,接連請來了數波仙神。

  巨靈神將擅「搬山移岳」,試圖以無匹神力強行撐破圈子。

  執掌「星辰運轉」的仙吏則引動星輝,銀光如練,日夜不息地沖刷圈壁。

  甚至還有幾位常年雲遊、恰好在天庭述職的海外散仙。

  各展奇術,或祭出溫養數千年的法寶,或施展玄妙的移景換形之法……

  五莊觀前,仙光繚繞,神通紛呈。

  時而雷霆炸響,時而洪水滔滔,時而星輝灑落,時而奇光異彩,端的是熱鬧非凡。

  各路仙神各顯神通,手段盡出,將那光圈當作了一個玄奧無比的「考題」,竭力嘗試。

  然而,任你千般法術,萬種神通,落到那光圈上,都如同清風拂山崗,難以動搖其根本。

  吳妄坐於觀內,心神與自身洞天世界相連。

  外界諸般神通轟擊,其蘊含的法則與靈力,雖不足以破開禁制,卻如同百川歸海,被他的洞天世界緩緩吸收。

  雷之暴烈、水之柔韌、星之浩瀚、符之玄妙……種種道韻,滋養著這方初生的天地。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洞天世界內里規則愈發靈動清晰。

  陽神亦是因此隱隱有所壯大,雖然細微如毫,卻也證實此路的確可行。

  鎮元子在一旁靜觀,偶爾抬眼,嘴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對吳妄傳音道:「集眾仙之道韻,淬汝一方世界。」

  「此法頗合自然之道,經此一番,你這洞天根基當更為渾厚,於你調和陰陽,大有裨益。」

  前來嘗試破圈的仙神們,雖未能成功,但親身解救取經人,或多或少,分潤了些許功德。

  故而他們離去時,面上雖帶遺憾,眼中卻並無多少沮喪,反而隱隱有釋然與滿意之色。

  第七日傍晚,孫悟空再次獨自站在五莊觀前。

  他已記不清請了多少波仙神,身後也不再跟著任何人。

  他望著那依舊穩固、光華內斂的光圈,心中有了些許模糊的猜測。

  這西遊一行,天庭首肯,靈山所推,這鎮元子再如何厲害,自然不敢如此明著與天庭作對。

  那老道士也無傷人之意,這根本就不是一場你死我活的爭鬥,更像是一場…

  他也說不上來是什麼。

  他心中並無被利用的惱怒,反倒有種窺見棋局一角的清明與無奈。

  整了整衣冠,孫悟空獨自來到吳妄所化的老道面前,不再有之前的焦躁,深深一揖。

  「道長,」

  孫悟空語氣平靜,帶著奔波後的疲憊,更有一份誠懇的認輸。

  「這七日,俺老孫請了巡天靈官、雷部元帥、司籙仙官、巨靈神將、星辰仙吏,還有海外散仙……

  「但凡是覺得或許能有一線希望能破此圈者,俺老孫算是都厚著臉皮請到了。」

  「這圈子,俺老孫破不了,他們…也都試過了,破不了。」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地看著吳妄:「俺老孫…服了!」

  「不知道長要如何才肯心甘情願放我師父西去?但有所命,俺老孫絕無二話!」

  吳妄所化的老道看著孫悟空,見他眼中已無數日前的桀驁。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歷經奔波後的沉澱與瞭然,心中亦是微微頷首。

  這猴頭,果然靈性非凡,已窺見此間三昧。

  他拂塵一擺,淡然道:「孫悟空,你雖頑劣,卻亦有擔當韌勁。」

  「這七日,你奔波勞苦,誠心可見。罷了…」

  話音未落,他袖袍輕輕一揮,那光圈如同泡影般悄然消散,彷佛從未存在過。

  「看在你這番誠心,以及諸天仙友皆已盡力的份上,此事便就此作罷。」

  「帶你師父,西去吧。」

  孫悟空也再次深深一禮:「多謝道長寬宏!」

  鎮元子此時出現在不遠處開口:「既已釋前嫌,貧道便再設一齋宴,與三藏法師壓驚,全我故人之誼。」

  宴畢,星月當空,唐僧師徒辭別西行。

  望著他們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吳妄恢復本相。

  鎮元子撫須道:「此番之後,天庭各部當有數位仙神藉此契機,名正言順出手,消磨了些許劫數。」

  「你那洞天,收穫如何?」

  吳妄內視己身,但見那方小天地內,雲霞舒捲,山河隱現,氣機比幾日前愈發蓬勃靈動。

  他微微一笑,躬身道:「回師尊,受益匪淺,距那陰陽調和之境,似又近了一小步。」

  「善。」鎮元子頷首,目光望向西方,「且看這心猿,經此一役,日後行事,當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了。」

  孫悟空保著唐僧,踏著月色前行。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已隱在夜幕中的萬壽山,心中對西遊之行的認知,已悄然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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