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青城山下逢鬼魅
這一日，他整理好簡單的行囊。
幾部貼身收藏的仙經、一些自繪的符籙、少許丹藥以及那柄防身長劍。
最後對洞中那尊已然被視為聖物的「太上老君像」恭敬叩拜九次，捏了個法訣，將其收起，毅然步出了居住多年的洞府。
山外陽光正好，草木葳蕤，與洞中清寂恍如兩個世界。
張陵深吸一口清新空氣，辨明方向，便朝著更為幽深險峻的青城山行去。
青城山自古便是道家所稱的洞天福地之一，靈氣充沛，奇花異草想必也多。
然而，越靠近青城山地界，氣氛便越發顯得不同尋常。
道上行人希少，即便偶有遇見，也是行色匆匆，面帶憂懼。
沿途村落，多是十室九空，或是門戶緊閉，田野荒蕪，透著一股衰敗蕭瑟之氣。
張陵心生疑惑，攔住一位正要慌忙回家的老樵夫詢問：「老丈，請問這青城山腳下，為何如此荒涼？百姓們為何如此驚慌？」
老樵夫見張陵雖風塵僕僕，卻氣質出塵，不似歹人，便嘆氣道：「道長是外鄉人吧？快別往前走了，這青城山里，近年來不太平啊！」
「哦？如何不太平法？」張陵追問。
「山里…山里鬧鬼怪啊！」
老樵夫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恐懼之色，「說是有什麼『八部鬼帥』，領著數不清的山精野怪、魑魅魍魎，時常下山來禍害。」
「搶糧食、抓牲畜都是輕的，有時還…還抓人，聽說被抓去的人，就沒見回來過，附近幾個村子，能逃的都逃了，逃不了的，也只能提心弔膽地過日子唉！」
張陵聞言，眉頭緊鎖。
他想起《三皇內文》中確有記載，天地間有各種鬼魔精怪，需以正法劾治。
沒想到，自己竟真的遇上了。
「官府不管嗎？」
「管？怎麼管？」
老樵夫苦笑，「派過幾次兵丁進來，連鬼影子都沒找到幾個，反而折損了些人手，後來就不了了之了，道長，聽我一句勸，快回去吧！」
說完，老樵夫便扛起柴禾，急匆匆地走了。
張陵站在原地，望向雲霧繚繞、卻隱隱透著一股邪戾之氣的青城山，目光漸漸變得堅定。
妖魔橫行，荼毒生靈，此非正道之所容。
自己既得仙聖真傳，遇此之事，豈能袖手旁觀？
他非但沒有回頭，反而加快了腳步，向著青城山深處行去。
越往山里走，妖氛越是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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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常可見被破壞的屋舍，荒廢的田地，甚至能隱約聽到山林深處傳來的怪異嚎叫。
張陵屏息凝神，指尖已扣住了幾張驅邪符。
這日傍晚，他行至一處山谷，忽聞前方傳來悽厲的哭喊聲與猖狂的怪笑聲。
張陵心中一凜，急忙潛行過去。
只見山谷中，約莫有十幾戶人家的小村落正陷入一片火海，幾隻面目猙獰、半人半獸的妖怪正在村中肆虐。
它們或揮舞利爪，撕裂牲畜；或噴吐黑煙，點燃房屋；更有甚者，正拖拽著幾個哭喊的村民，欲要帶走。
村民中雖有青壯手持鋤頭柴刀反抗，但如何是這些妖物的對手？
轉眼間便有幾人受傷倒地。
「孽障！安敢傷人！」
張陵見狀，怒從心起，大喝一聲，縱身躍入村中。
他手掐法訣，口中疾誦《三皇內文》中的驅邪咒文，手中數張黃符無火自燃，化作數道金光箭矢，疾射向那幾隻妖物。
噗噗噗！
金光命中妖物，頓時發出嗤嗤的灼燒聲。
妖物吃痛，發出悽厲的慘叫，紛紛放開村民，驚疑不定地看向張陵。
「哪裡來的野道士，敢管你家爺爺的閒事？」一頭為首的狼首妖物口吐人言，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凶光。
張陵不答，腳踏罡步，繼續念咒，又是數道符籙飛出，在空中結成一個小小的金光陣符，向群妖壓去。
他修為尚淺，但所習乃是玄門正宗法咒，對妖邪有著天生的克制之力。
群妖被金光灼得嗷嗷亂叫，一時不敢上前。
那狼妖見狀，咆哮一聲，親自撲來，利爪帶起腥風。
張陵拔劍相迎，劍身上已被他暗中加持了破邪符印。
劍爪相交，竟發出金鐵之聲。
張陵只覺手臂發麻，心中暗驚這妖物力氣之大。
他不敢硬拼，只得憑藉身法周旋，同時不斷以符咒干擾。
就在他與狼妖纏鬥，其餘小妖又蠢蠢欲動之際，村口忽然傳來一聲清叱：「妖孽休得猖狂！」
只見一個身著洗得發白的儒衫、年約二十七八歲的青年，手持一柄桃木劍，快步衝來。
他雖看似文弱，但步伐沉穩，眼神堅定，桃木劍上竟也附著著一層微弱的浩然正氣，對著一名正要撲向老弱的小妖刺去。
那青年顯然並無高深法力，桃木劍刺中妖物，只是讓對方痛呼一聲，並未造成太大傷害，卻也成功吸引了注意力。
那小妖怒吼著轉身撲向青年。
張陵見狀，急忙抽身，一道雷符打出，劈在那小妖背後，將其擊飛。
他同時對那青年喊道：「多謝兄台援手！這些妖物兇悍，請護持百姓後退！」
那青年見張陵道法精妙，眼中閃過敬佩之色，依言後退，將受傷的村民護在身後。
他同時大聲指揮那些慌亂的青壯：「快！用水潑濕布捂住口鼻，救火！婦孺退到這邊來！」
他的出現，稍稍穩定了混亂的場面。
張陵得以專心對付那狼妖。
他心知久戰不利，猛地一咬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長劍上，以血引靈，催動《三皇內文》中一門威力頗大卻也耗損元氣的「斬妖咒」。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敕！」
長劍嗡鳴，綻放出刺目血光，一劍斬下，那狼妖驚恐欲躲，卻被劍光鎖定，慘叫一聲，竟被攔腰斬斷，化作一股黑氣消散。
首領被殺，其餘小妖頓時膽寒，發一聲喊，四散逃入山林之中。
張陵以劍拄地，臉色蒼白，微微喘息。
剛才那一下，幾乎抽空了他大半法力。
這時，那儒衫青年快步上前，對著張陵深深一揖：「在下王長，字子延，蜀郡人士，多謝道長出手相救，挽此村百姓於危難，道長神通廣大，真乃神人也！」
張陵調息片刻，擺擺手道：「王兄不必多禮，斬妖除魔，本是我輩應為之事，倒是王兄你一介儒生，竟敢挺身而出，令人敬佩。」
他仔細打量這名叫王長的青年，見其雖衣著樸素，甚至沾了些煙塵。
但眉目清朗，氣質沉穩，眼神中既有書卷氣的溫潤，又有一股難得的剛毅與正氣。
王長苦笑一下：「慚愧，在下雖讀聖賢書，卻見世間苦難，妖魔橫行，深感無力。」
「常慕長生久視之道，亦思濟世安民之法，只可惜未得門徑。」
「今日見道長神通，方知天地間真有正道法門，不知…不知道長仙鄉何處，在何寶山修行？」
他的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嚮往與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張陵見他言辭懇切，品性端正，且方才臨危不懼，確有向道濟世之心，心中不由生出幾分好感。
他略一沉吟，便道：「貧道張陵，字輔漢，乃沛國豐縣人氏，於鶴鳴山中偶得仙緣，修行些粗淺法門，並非什麼得道真仙。」
「鶴鳴山？」
王長眼睛一亮，「道長過謙了，您方才所施法術，分明是玄門正宗。」
「如今世間紛亂，妖邪輩出，正需道長這般人物匡扶正道。」
他越說越是激動，忽然再次躬身，長揖到地：
「在下王長，雖愚鈍，卻一心慕道，懇請道長收我為徒，願追隨道長左右，學習正法，救濟蒼生，雖萬死而不辭。」
張陵看著他誠摯的眼神，想起自己當年辭官訪道時的決心，心中頗為觸動。
他暗運《北斗延生經》中一絲觀氣之法，察其心性，見其氣息純正，並無奸邪之念，確實是可造之材。
「也罷。」
張陵沉吟片刻，終是點了點頭，「你既有此心，我便收下你，只是吾道艱難，非大毅力、大智慧者不可成，日後需勤修不輟，不得懈怠。」
王長大喜過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忙跪下，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禮：「弟子王長，拜見師尊！師尊教誨，弟子謹記於心，永不敢忘。」
「起來吧。」張陵伸手將他扶起，「眼下先助村民善後。」
師徒二人與村民一同撲滅余火，救治傷者。
張陵取出一些自製傷藥，效果奇佳，更是讓村民感恩戴德，奉若神明。
王長則發揮其組織才能，安撫人心，安排食宿，井井有條。
經此一事，張陵之名，開始在這飽受妖禍之苦的青城山一帶悄然傳開。
收下王長後，張陵並未立刻離開青城山。
他便帶著王長，一邊在青城山周邊行醫治病、繪製符水驅散一些小妖小怪，積累功德，同時一邊繼續採集煉丹所需的藥材。
王長雖是儒生出身，但悟性頗高，且心性沉穩，吃苦耐勞。
他對師尊恭敬有加，對經典勤學不輟，對於符籙、醫道、乃至一些粗淺的鍊氣法門，都學得極為認真。
他更將儒家仁愛之心與道家濟世之念結合，處理庶務、安撫百姓極為得力，讓張陵省心不少。
師徒二人在青城山一帶停留了數年，名聲漸顯。
百姓皆稱張陵為「正一道長」，知其有降妖除魔、起死回生之能。
期間，他們也曾與一些厲害妖魔交手，雖有兇險，但在張陵日益精深的道法與王長的輔佐下，總能化險為夷。
張陵對《三皇內文》的領悟與實踐愈發純熟，劾治鬼魅的手段也越來越高明。
這一日，師徒二人正在一處臨時開闢的洞府中研讀經卷，忽有村民來報，說山外有一年輕書生，慕名而來，欲拜天師為師。
張陵命王長前去檢視。
不一會兒，王長帶回一個年約二十、衣衫樸素卻漿洗得十分乾淨的青年。
那青年面容俊朗，眼神清澈中帶著一股執拗，一見張陵，便即拜倒：
「小子趙升，久聞大師之名，心嚮往之，特不遠千里而來，懇請天師收留，收錄門牆，願執灑掃之役，聆聽教誨！」
張陵目光如電，掃過趙升。
見他根骨不錯，氣息也純，但眉宇間似乎還帶著幾分年輕人的跳脫與未經磨礪的稚嫩。
他深知求道之路艱難險阻，非具大毅力、大決心者不能堅持到底。
王長心性已歷經磨練，而這趙升，尚需考察。
於是，張陵面色淡漠，直接出言拒絕道：「吾道清苦，非富貴逍遙之門，你年紀輕輕，何不追求功名利祿，光耀門楣，來此荒山野嶺作甚？」
趙升叩首道：「功名如糞土，富貴似浮雲，小子只求長生大道，濟世之法，萬望天師垂憐！」
張陵冷哼一聲：「說得輕巧，你且去山下，為我砍柴百日，若能堅持，再談其他。」
這是試其耐性與吃苦之心。
趙升毫不遲疑，當即應下：「謹遵師命！」
自此，趙升便在山下搭了個草棚，每日上山砍柴，再將乾柴送至張陵洞前。風雨無阻，從不間斷。
百日之後，人黑瘦了許多，但眼神卻更加堅定。
張陵又命他去山澗挑水百日，澗水湍急，路途崎嶇，水桶沉重。
趙升依舊咬牙堅持下來，肩膀磨破了又結痂，結痂了又磨破。
接著，張陵又故意尋釁，斥責他砍的柴不好，挑的水不滿，甚至無故責罵，試其嗔怒之心。
趙升皆逆來順受，毫無怨言，只更加小心做事。
此後，又遣其獨自夜宿荒墳之地，試其膽魄。
令其看守丹爐，卻以美色幻術相誘，試其色心；假意贈其金銀，試其貪念…
三年來，一連六試，趙升皆以超乎常人的心志一一透過，其向道之心之堅，連王長都為之動容。
這一日，張陵將趙升喚至面前。
此時趙升歷經磨練，氣質已大為不同，沉靜如水，目光湛然。
「趙升，你隨我已有數年，歷經諸試，心志尚可。」
張陵緩緩道：「然大道之門，非僅毅力可開，更需決絕之勇，今日，為師便予你最後一道考驗。」
他帶著趙升與王長，來到一處險峰之巔。
腳下是萬丈深淵，雲霧繚繞，看不到底。
對面絕壁之上，卻孤零零地生著一株桃樹，樹上結著幾顆碩大鮮紅、異香撲鼻的桃子，一看便非凡品。
「瞧見那仙桃否？」
張陵指著對面，「此桃乃天地靈根所結，食之可增壽元，滌盪凡胎，你若能采來，便證明你確有仙緣，我可傳你大道真法。」
王長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那絕壁光滑如鏡，根本無法攀爬，中間相隔數十丈，除非肋生雙翅，否則如何能過去？
這分明是必死之局。
幾部貼身收藏的仙經、一些自繪的符籙、少許丹藥以及那柄防身長劍。
最後對洞中那尊已然被視為聖物的「太上老君像」恭敬叩拜九次，捏了個法訣，將其收起，毅然步出了居住多年的洞府。
山外陽光正好，草木葳蕤，與洞中清寂恍如兩個世界。
張陵深吸一口清新空氣，辨明方向，便朝著更為幽深險峻的青城山行去。
青城山自古便是道家所稱的洞天福地之一，靈氣充沛，奇花異草想必也多。
然而，越靠近青城山地界，氣氛便越發顯得不同尋常。
道上行人希少，即便偶有遇見，也是行色匆匆，面帶憂懼。
沿途村落，多是十室九空，或是門戶緊閉，田野荒蕪，透著一股衰敗蕭瑟之氣。
張陵心生疑惑，攔住一位正要慌忙回家的老樵夫詢問：「老丈，請問這青城山腳下，為何如此荒涼？百姓們為何如此驚慌？」
老樵夫見張陵雖風塵僕僕，卻氣質出塵，不似歹人，便嘆氣道：「道長是外鄉人吧？快別往前走了，這青城山里，近年來不太平啊！」
「哦？如何不太平法？」張陵追問。
「山里…山里鬧鬼怪啊！」
老樵夫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恐懼之色，「說是有什麼『八部鬼帥』，領著數不清的山精野怪、魑魅魍魎，時常下山來禍害。」
「搶糧食、抓牲畜都是輕的，有時還…還抓人，聽說被抓去的人，就沒見回來過，附近幾個村子，能逃的都逃了，逃不了的，也只能提心弔膽地過日子唉！」
張陵聞言，眉頭緊鎖。
他想起《三皇內文》中確有記載，天地間有各種鬼魔精怪，需以正法劾治。
沒想到，自己竟真的遇上了。
「官府不管嗎？」
「管？怎麼管？」
老樵夫苦笑，「派過幾次兵丁進來，連鬼影子都沒找到幾個，反而折損了些人手，後來就不了了之了，道長，聽我一句勸，快回去吧！」
說完，老樵夫便扛起柴禾，急匆匆地走了。
張陵站在原地，望向雲霧繚繞、卻隱隱透著一股邪戾之氣的青城山，目光漸漸變得堅定。
妖魔橫行，荼毒生靈，此非正道之所容。
自己既得仙聖真傳，遇此之事，豈能袖手旁觀？
他非但沒有回頭，反而加快了腳步，向著青城山深處行去。
越往山里走，妖氛越是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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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常可見被破壞的屋舍，荒廢的田地，甚至能隱約聽到山林深處傳來的怪異嚎叫。
張陵屏息凝神，指尖已扣住了幾張驅邪符。
這日傍晚，他行至一處山谷，忽聞前方傳來悽厲的哭喊聲與猖狂的怪笑聲。
張陵心中一凜，急忙潛行過去。
只見山谷中，約莫有十幾戶人家的小村落正陷入一片火海，幾隻面目猙獰、半人半獸的妖怪正在村中肆虐。
它們或揮舞利爪，撕裂牲畜；或噴吐黑煙，點燃房屋；更有甚者，正拖拽著幾個哭喊的村民，欲要帶走。
村民中雖有青壯手持鋤頭柴刀反抗，但如何是這些妖物的對手？
轉眼間便有幾人受傷倒地。
「孽障！安敢傷人！」
張陵見狀，怒從心起，大喝一聲，縱身躍入村中。
他手掐法訣，口中疾誦《三皇內文》中的驅邪咒文，手中數張黃符無火自燃，化作數道金光箭矢，疾射向那幾隻妖物。
噗噗噗！
金光命中妖物，頓時發出嗤嗤的灼燒聲。
妖物吃痛，發出悽厲的慘叫，紛紛放開村民，驚疑不定地看向張陵。
「哪裡來的野道士，敢管你家爺爺的閒事？」一頭為首的狼首妖物口吐人言，眼中閃爍著嗜血的凶光。
張陵不答，腳踏罡步，繼續念咒，又是數道符籙飛出，在空中結成一個小小的金光陣符，向群妖壓去。
他修為尚淺，但所習乃是玄門正宗法咒，對妖邪有著天生的克制之力。
群妖被金光灼得嗷嗷亂叫，一時不敢上前。
那狼妖見狀，咆哮一聲，親自撲來，利爪帶起腥風。
張陵拔劍相迎，劍身上已被他暗中加持了破邪符印。
劍爪相交，竟發出金鐵之聲。
張陵只覺手臂發麻，心中暗驚這妖物力氣之大。
他不敢硬拼，只得憑藉身法周旋，同時不斷以符咒干擾。
就在他與狼妖纏鬥，其餘小妖又蠢蠢欲動之際，村口忽然傳來一聲清叱：「妖孽休得猖狂！」
只見一個身著洗得發白的儒衫、年約二十七八歲的青年，手持一柄桃木劍，快步衝來。
他雖看似文弱，但步伐沉穩，眼神堅定，桃木劍上竟也附著著一層微弱的浩然正氣，對著一名正要撲向老弱的小妖刺去。
那青年顯然並無高深法力，桃木劍刺中妖物，只是讓對方痛呼一聲，並未造成太大傷害，卻也成功吸引了注意力。
那小妖怒吼著轉身撲向青年。
張陵見狀，急忙抽身，一道雷符打出，劈在那小妖背後，將其擊飛。
他同時對那青年喊道：「多謝兄台援手！這些妖物兇悍，請護持百姓後退！」
那青年見張陵道法精妙，眼中閃過敬佩之色，依言後退，將受傷的村民護在身後。
他同時大聲指揮那些慌亂的青壯：「快！用水潑濕布捂住口鼻，救火！婦孺退到這邊來！」
他的出現，稍稍穩定了混亂的場面。
張陵得以專心對付那狼妖。
他心知久戰不利，猛地一咬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長劍上，以血引靈，催動《三皇內文》中一門威力頗大卻也耗損元氣的「斬妖咒」。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敕！」
長劍嗡鳴，綻放出刺目血光，一劍斬下，那狼妖驚恐欲躲，卻被劍光鎖定，慘叫一聲，竟被攔腰斬斷，化作一股黑氣消散。
首領被殺，其餘小妖頓時膽寒，發一聲喊，四散逃入山林之中。
張陵以劍拄地，臉色蒼白，微微喘息。
剛才那一下，幾乎抽空了他大半法力。
這時，那儒衫青年快步上前，對著張陵深深一揖：「在下王長，字子延，蜀郡人士，多謝道長出手相救，挽此村百姓於危難，道長神通廣大，真乃神人也！」
張陵調息片刻，擺擺手道：「王兄不必多禮，斬妖除魔，本是我輩應為之事，倒是王兄你一介儒生，竟敢挺身而出，令人敬佩。」
他仔細打量這名叫王長的青年，見其雖衣著樸素，甚至沾了些煙塵。
但眉目清朗，氣質沉穩，眼神中既有書卷氣的溫潤，又有一股難得的剛毅與正氣。
王長苦笑一下：「慚愧，在下雖讀聖賢書，卻見世間苦難，妖魔橫行，深感無力。」
「常慕長生久視之道，亦思濟世安民之法，只可惜未得門徑。」
「今日見道長神通，方知天地間真有正道法門，不知…不知道長仙鄉何處，在何寶山修行？」
他的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嚮往與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張陵見他言辭懇切，品性端正，且方才臨危不懼，確有向道濟世之心，心中不由生出幾分好感。
他略一沉吟，便道：「貧道張陵，字輔漢，乃沛國豐縣人氏，於鶴鳴山中偶得仙緣，修行些粗淺法門，並非什麼得道真仙。」
「鶴鳴山？」
王長眼睛一亮，「道長過謙了，您方才所施法術，分明是玄門正宗。」
「如今世間紛亂，妖邪輩出，正需道長這般人物匡扶正道。」
他越說越是激動，忽然再次躬身，長揖到地：
「在下王長，雖愚鈍，卻一心慕道，懇請道長收我為徒，願追隨道長左右，學習正法，救濟蒼生，雖萬死而不辭。」
張陵看著他誠摯的眼神，想起自己當年辭官訪道時的決心，心中頗為觸動。
他暗運《北斗延生經》中一絲觀氣之法，察其心性，見其氣息純正，並無奸邪之念，確實是可造之材。
「也罷。」
張陵沉吟片刻，終是點了點頭，「你既有此心，我便收下你，只是吾道艱難，非大毅力、大智慧者不可成，日後需勤修不輟，不得懈怠。」
王長大喜過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忙跪下，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禮：「弟子王長，拜見師尊！師尊教誨，弟子謹記於心，永不敢忘。」
「起來吧。」張陵伸手將他扶起，「眼下先助村民善後。」
師徒二人與村民一同撲滅余火，救治傷者。
張陵取出一些自製傷藥，效果奇佳，更是讓村民感恩戴德，奉若神明。
王長則發揮其組織才能，安撫人心，安排食宿，井井有條。
經此一事，張陵之名，開始在這飽受妖禍之苦的青城山一帶悄然傳開。
收下王長後，張陵並未立刻離開青城山。
他便帶著王長，一邊在青城山周邊行醫治病、繪製符水驅散一些小妖小怪，積累功德，同時一邊繼續採集煉丹所需的藥材。
王長雖是儒生出身，但悟性頗高，且心性沉穩，吃苦耐勞。
他對師尊恭敬有加，對經典勤學不輟，對於符籙、醫道、乃至一些粗淺的鍊氣法門，都學得極為認真。
他更將儒家仁愛之心與道家濟世之念結合，處理庶務、安撫百姓極為得力，讓張陵省心不少。
師徒二人在青城山一帶停留了數年，名聲漸顯。
百姓皆稱張陵為「正一道長」，知其有降妖除魔、起死回生之能。
期間，他們也曾與一些厲害妖魔交手，雖有兇險，但在張陵日益精深的道法與王長的輔佐下，總能化險為夷。
張陵對《三皇內文》的領悟與實踐愈發純熟，劾治鬼魅的手段也越來越高明。
這一日，師徒二人正在一處臨時開闢的洞府中研讀經卷，忽有村民來報，說山外有一年輕書生，慕名而來，欲拜天師為師。
張陵命王長前去檢視。
不一會兒，王長帶回一個年約二十、衣衫樸素卻漿洗得十分乾淨的青年。
那青年面容俊朗，眼神清澈中帶著一股執拗，一見張陵，便即拜倒：
「小子趙升，久聞大師之名，心嚮往之，特不遠千里而來，懇請天師收留，收錄門牆，願執灑掃之役，聆聽教誨！」
張陵目光如電，掃過趙升。
見他根骨不錯，氣息也純，但眉宇間似乎還帶著幾分年輕人的跳脫與未經磨礪的稚嫩。
他深知求道之路艱難險阻，非具大毅力、大決心者不能堅持到底。
王長心性已歷經磨練，而這趙升，尚需考察。
於是，張陵面色淡漠，直接出言拒絕道：「吾道清苦，非富貴逍遙之門，你年紀輕輕，何不追求功名利祿，光耀門楣，來此荒山野嶺作甚？」
趙升叩首道：「功名如糞土，富貴似浮雲，小子只求長生大道，濟世之法，萬望天師垂憐！」
張陵冷哼一聲：「說得輕巧，你且去山下，為我砍柴百日，若能堅持，再談其他。」
這是試其耐性與吃苦之心。
趙升毫不遲疑，當即應下：「謹遵師命！」
自此，趙升便在山下搭了個草棚，每日上山砍柴，再將乾柴送至張陵洞前。風雨無阻，從不間斷。
百日之後，人黑瘦了許多，但眼神卻更加堅定。
張陵又命他去山澗挑水百日，澗水湍急，路途崎嶇，水桶沉重。
趙升依舊咬牙堅持下來，肩膀磨破了又結痂，結痂了又磨破。
接著，張陵又故意尋釁，斥責他砍的柴不好，挑的水不滿，甚至無故責罵，試其嗔怒之心。
趙升皆逆來順受，毫無怨言，只更加小心做事。
此後，又遣其獨自夜宿荒墳之地，試其膽魄。
令其看守丹爐，卻以美色幻術相誘，試其色心；假意贈其金銀，試其貪念…
三年來，一連六試，趙升皆以超乎常人的心志一一透過，其向道之心之堅，連王長都為之動容。
這一日，張陵將趙升喚至面前。
此時趙升歷經磨練，氣質已大為不同，沉靜如水，目光湛然。
「趙升，你隨我已有數年，歷經諸試，心志尚可。」
張陵緩緩道：「然大道之門，非僅毅力可開，更需決絕之勇，今日，為師便予你最後一道考驗。」
他帶著趙升與王長，來到一處險峰之巔。
腳下是萬丈深淵，雲霧繚繞，看不到底。
對面絕壁之上，卻孤零零地生著一株桃樹，樹上結著幾顆碩大鮮紅、異香撲鼻的桃子，一看便非凡品。
「瞧見那仙桃否？」
張陵指著對面，「此桃乃天地靈根所結，食之可增壽元，滌盪凡胎，你若能采來，便證明你確有仙緣，我可傳你大道真法。」
王長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那絕壁光滑如鏡，根本無法攀爬，中間相隔數十丈，除非肋生雙翅，否則如何能過去？
這分明是必死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