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真君斗大聖 齊天大聖猴
中軍帳內,氣氛凝重。
李靖見哪吒竟也負傷敗回,又驚又怒。
驚的是那妖猴神通竟如此廣大,連麾下驍將哪吒都不是對手。
怒的是天兵顏面接連受損,銳氣受挫。
他正要再點其他天王出戰,卻見降魔副帥吳妄踏步出列。
「元帥,末將請戰。」吳妄聲音平穩,目光掃過哪吒忍痛的神情,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
方才還在把酒言歡,轉瞬便兵戈相向,這猴子下手竟如此不知輕重,對哪吒也未有容情。
李靖見吳妄請戰,面色稍緩,點頭應允:「那妖猴凶頑,副帥務必小心,若事不可為,及時退回,再圖他策。」
「末將明白。」吳妄拱手領命,提起盤龍戟,駕起祥雲,出離轅門,來至水簾洞外叫陣。
孫悟空正與群妖歡慶連勝,聽得又有人來,興致勃勃出洞觀看,一見是吳妄。
他不由咧嘴笑道:「喲!吳真君!你也來了?莫非是見哪吒兄弟敗陣,心中不服,也要來與俺老孫比試比試?」
「你那三品顯化真君的官兒不小,難道也貪圖這擒妖的功勞?」
吳妄以戟指猴,語氣沉靜卻帶著責備:「孫悟空,你我與哪吒,片刻前尚在御馬監中對飲,也算有杯酒之誼。」
「你嫌官小,憤而離去,情有可原,然為何要對哪吒下此重手?他方才還與你我斟酒談笑!」
孫悟空聞言,撓了撓腮,嘿嘿一笑,道:「嘿嘿,吳真君此言差矣!」
「比武較量,拳腳無眼,兵器無情,難免有所磕碰,豈能怪俺老孫?」
「要怪,也怪那玉帝老兒欺人太甚!」
「俺老孫這一身通天徹地的本事,只配與他養馬?連敗他兩員大將,正好叫他知道俺老孫的利害,曉得他目不識賢。」
吳妄搖頭:「須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莫要仗著幾分本事便肆意妄為,唯恐劫難加身。」
孫悟空一聽,更是嬉笑:「哦?俺老孫還真不知曉天高地厚,來來來!俺老孫倒要看看,你這三品真君有何手段!」
吳妄不再多言,心中暗忖:「這猴頭性情驕狂,尋常道理難入其耳,需得激他一激,亂其心志,或可尋得破綻。」
想到此處,他冷哼一聲,朗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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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你是這般忘恩負義、不明事理的潑猢猻,當初東海之上,便該任你淹死於風暴巨浪之中,也省得今日在此猖獗,反噬恩人!」
此言一出,孫悟空猛地一怔。
東海求學、筏渡重洋、遭遇滅頂風浪、那於危難中現身、踏浪馭雷的青衣背影…
此前飲酒時已然認出恩人,此刻舊事重提,字字如錘,敲擊心扉。
他眼中金光亂閃,驚疑、羞惱、憤怒交織翻騰,竟不願深想這複雜心緒,猛地暴喝一聲,打斷吳妄:「住口!休提舊事,看棒!」
竟是意圖以狂攻掩蓋內心波動,揮動金箍棒,劈頭蓋臉便向吳妄打來,勢頭兇猛,更勝先前。
吳妄見激將法奏效,也不怠慢,舞動盤龍戟迎上。
霎時間,一場惡鬥展開:
戟影重重,似蛟龍出海;棒風呼嘯,如泰山壓頂。
盤龍戟探出,寒星點點,直取要害;金箍棒掃來,風雷陣陣,力撼山嶽。
二人戟來棒往,殺得難解難分。
仙氣與妖光碰撞,迸發出絢爛霞彩;戟鋒與棒身交擊,激盪起震耳轟鳴。
三十回合過去,竟是不分勝負。
吳妄心知單憑武藝難以速勝,遂暗運神功,施展神通。
他深吸一氣,胸膛高鼓,對準迎上來的孫悟空便是憤然一吐。
頓時間,太陽真火從口中悍然噴出,鋪天蓋地般向孫悟空撲去,熱浪灼空,雲氣為之蒸騰。
孫悟空見狀,嘻嘻一笑:「玩火?有趣!有趣!」
他卻不硬抗,將身一縱,一個筋斗跳出火海範圍。
同時掐訣念咒,周身狂風大作,也是一番操風弄雨的大神通。
將那洶湧太陽真火迫近其身周三尺,便難以再進,徒然燃燒。
吳妄見太陽真火無功,再捏訣印,施展呼風喚雨之術。
頃刻間,狂風大作,呼嘯撕扯,暴雨傾盆,密集如幕。
更厲害處,風中隱現無數銳利金針,寒光閃閃;雨里暗藏萬千冰冷冰錐,鋒芒畢露。
這是他結合呼風喚雨與體內金光所施展。
風針雨箭,裹挾著自然偉力,向孫悟空席捲而去。
孫悟空舞動金箍棒,越發迅疾,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金色屏障,風雨金冰襲至,皆被棒風絞得粉碎或盪開,難以近身。
他口中譏諷:「吳真君,莫非只有這點呼風喚雨的微末道行?也敢來拿俺老孫?」
吳妄不語,祭出金雷雙劍。
雙劍交鳴,聲若龍吟,化作兩道驚鴻,撕裂長空,交錯著斬向孫悟空,劍未至,凌厲的劍氣與爆裂的雷光已令人膽寒。
孫悟空見了,不閃不避,舉棒相迎,喝道:「來得好!」
「鐺!鐺!」兩聲震天巨響。
金箍棒精準無比地磕在雙劍劍脊之上,火星四濺,雷光崩散。
那雙劍哀鳴一聲,被打得倒飛而回,光華都黯淡了幾分。
吳妄心念再動,又取出一寶——濁靈蛟珠。
此珠灰濛濛毫不起眼,祭在空中,頓時放出滾滾灰霧,向孫悟空瀰漫而去。
此霧歹毒無比,能污損仙體寶光,沾染元神法力,尋常仙家觸之即道行大損。
然而孫悟空乃天生石猴,後又修成仙體,百毒不侵,萬邪難近。
但見他將身微微一抖,周身自然泛起一層清淨琉璃寶光,那污濁灰霧迫近寶光,竟如冰雪遇陽春,紛紛消散退避,絲毫不能沾染。
吳妄諸般神通法寶盡出,那猴王只憑一根如意金箍棒,一副金剛不壞之軀,便將所有攻擊一一化解。
二者相鬥,酣暢淋漓,令雲端觀戰的李靖、眾天王及天兵天將無不驚嘆駭然。
二人從辰時斗到酉時,自清晨戰至黃昏,整整一天,兀自不分勝敗。
此戰打得吳妄心中暢快不已,心知久戰於己不利,徒耗法力。
當即不再猶豫,遂默運神通,其身後虛空之處,驟然浮現出陣陣金光,中有黃霧瀰漫。
更令人驚駭者,那金光黃霧之中,隱現無數金色眼眸,開闔之間,千道璀璨金光暴射而出,鋪天蓋地,霎時便將孫悟空籠罩。
此正是吳妄改良的永珍金光陣!
金光熾烈,蘊含諸多禁錮、消磨法陣;黃霧迷濛,能惑心神。
那千隻金目開闔,金光縱橫交織,千陣又自成一陣,仙佛入內,亦難脫身,時日稍久,便被金光煉化,形神俱消。
且,金光於虛空射出,再無下方破綻。
孫悟空甫一被困,只覺周身一緊,如陷泥沼,行動遲滯。
身體似有被道道陣法禁錮,卻也奈何他不得。
放眼望去,四周儘是耀目金光,難以視物。
更有道道金光如利箭般射來,打在身上噼啪作響,雖未能破開其金剛不壞之軀。
卻也打得他疼痛不已,頭上金冠都被打歪,額角起了一個疙瘩。
似有毒素隨口鼻吸入,好在他百毒不侵,無妨!無妨!
他伸手在頭頂摸了摸,把頂梁皮都撞軟了。
心下計較:「壞了壞了,這是什麼神通,這顆頭咋不濟了?平日裡刀砍斧劈,莫能傷損,今日怎被這金光撞軟了皮肉?」
他當下又暴燥難耐,雙眼被這裡面的霧氣熏得眼淚橫流。
只覺力軟筋麻,渾身疼痛,又兼有諸多幻境在眼中閃過。
當下又急又燥:「這前後不得,左右不得,上下還是不得,該如何是好?」
猴王自出世以來,何曾受過這等憋屈?
頓時暴躁如雷,怒火衝天:「好你個吳妄,打不過便用這等邪法困俺,算什麼本事,給俺開!」
他怒吼連連,奮力揮動金箍棒,左衝右突,那金光陣雖劇烈晃動,卻堅韌異常,一時竟不得出。
反被那密集金光射得頭暈眼花,耳鳴不止。
孫悟空何等心高氣傲,受此困厄,直氣得三屍神暴跳,七竅內生煙。
再也顧不得許多,將牙一咬,施展出法天象地大神通。
只聽他一聲暴喝,聲如九天雷霆炸響:「長!長!長!」
但見其身形迎風便長,急速膨脹。
頭如泰山,腰如峻岭,眼如日月,口似血池,牙似門扇,手中那金箍棒亦隨之變得頂天立地!
頃刻間,一尊高達千丈的巨人屹立於天地之間,頭抵雲層,腳踏山川,神威凜凜,駭人心魄。
那永珍金光陣雖厲害,卻如何困得住這頂天立地的巨人?
被這巨大法身猛地一撐,頓時如同脆弱的琉璃罩般,寸寸碎裂,金光爆散,黃霧潰滅,千隻金目同時閉合消散。
神通被破,吳妄亦受反噬,身形微晃,面色一白,向後飄退數步,方才穩住。
他沒想到,金光陣竟然擋不住法天象地,想來也是,這金光此前除了下方破綻。
還害怕至陽之物,原著就是被毗藍婆那昴日星官眼中練出的至陽繡花針破除。
而法天象地這種作為物理巔峰神通,正是以絕對力量強行破壞金光結構的方式破出。
脫困而出的孫悟空,怒不可遏,那千丈巨身揮動擎天巨棒,攜著毀天滅地之威,便要向吳妄當頭砸下。
這一棒若砸實了,便是十萬大山也要化為齏粉。
吳妄自當不會坐以待斃,當即施展真火明王法身,又因聖體之威,法身化作百丈大小。
三頭八臂,各持法器,其中一臂持的正是刑天巨斧,散發著滔天殺氣。
雖然體型懸殊,但吳妄手中刑天巨斧上散發的那股煞氣與殺氣,令不遠處一眾仙兵神將,妖卒魔頭皆感到心驚不已。
就連孫悟空也不由看向吳妄手中的巨斧,但他豈會因為一武器而懼怕,當下便要一較高下。
正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忽聽得遠處一聲焦急的高喊傳來,聲音清越卻帶著急促:「大聖息怒!真君且慢!老夫來也!老夫來也!」
只見一道祥雲自天際急速飛來,雲上站著一位白髮白須、面容慈祥、手持拂塵的老神仙,正是那太白金星。
他心急火燎,駕雲直接插入那巨棒與吳妄之間,連連擺手,氣喘吁吁。
孫悟空正在火頭上,見了金星,怒喝道:「金星老兒,你來得正好,上次便是你花言巧語,哄俺老孫上天,做了個辱沒先人的弼馬溫。」
「這次又派兵來打,如今見俺老孫厲害,又想來說嘴?今日連你一併打了!」
太白金星忙不迭地賠笑作揖,語氣懇切:「大聖息怒!息怒!皆是誤會!天大的誤會!老夫此來,絕非為戰,實是特意為大聖解圍、賀喜來了!」
孫悟空瞪大如日月般的巨眼,聲如雷霆:「解什麼圍?賀什麼喜?俺老孫正要與吳真君一較高下,再去尋玉帝老兒算帳!」
金星仰望著巨猴,依舊笑容可掬:「大聖有所不知啊!玉帝陛下聽聞大聖自封『齊天大聖』,初始確是震怒。」
「但方才於凌霄殿觀天鏡中,見大聖與顯化真君鬥法一日,神通廣大,武藝超群,乃是天地間古今少有。」
「陛下乃仁德之君,頓生惜才愛賢之心,故特命老夫星夜趕來,傳旨意。」
「就依大聖之意,封您做個『齊天大聖』!」
「官品極矣,乃天庭最高榮譽,與天齊尊,只望大聖今後安心天庭,共享太平,勿再動干戈。如何?」
孫悟空聞言,將那千丈巨身微微俯下,巨眼轉動,將信將疑:「哦?此話當真?那玉帝老兒真肯依俺老孫?封俺做齊天大聖?不是又來哄俺?」
太白金星立刻正色,指天誓日:「老夫豈敢假傳聖旨?天子無戲言,聖旨即刻便到,若大聖不信,老夫願以此項上人頭作保!」
孫悟空仔細打量金星神色,見其不似作偽,又聽得官封「齊天大聖」,心中滔天怒火頓時消散大半,轉怒為喜。
哈哈一笑,收了神通,變回平常大小,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嘻嘻笑道:「早該如此!早該如此!若早這般識趣,又何須勞動許多刀兵,傷了你我和氣。」
吳妄見此,也收了神通法寶。
孫悟空又上前幾步,熱情地拉住吳妄的手,「吳真君,莫怪莫怪!方才打得痛快,你這身神通法力,三界罕見,俺老孫佩服,方才困住俺的那金光陣,端的是好手段。」
吳妄見他前倨後恭,變臉如此之快,亦是哭笑不得,只得搖頭苦笑:「大聖神通,更是驚人,吳某自愧不如。」
孫悟空又快步駕雲走到哪吒面前,拱手道:「哪吒兄弟,方才一時失手,誤傷了你,千萬莫要見怪,待回了天庭,俺老孫定尋來最好的仙丹靈藥,與你療傷,再擺酒賠罪!」
哪吒見他態度誠懇,且臂傷經簡單處理已無大礙,本性又豁達,便也笑道:「你這猴子,下次切磋,可要手下留情些!」
至此,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緩和。
李靖見金星招安成功,亦下令鳴金收兵,天兵收起刀槍,解了花果山圍困。
太白金星宣讀了玉帝口諭,孫悟空歡喜謝恩。
一眾仙神,簇擁著新晉的「齊天大聖」,駕起祥雲,返回天庭復命。
至凌霄寶殿,玉帝正式下旨,冊封孫悟空為「齊天大聖」。
又敕令工干官張、魯二班,於蟠桃園右首急速起造一座齊天大聖府,府內設安靜司、寧神司,派仙吏侍女伺候。
並賞賜御酒、金花,以示恩榮。
又照例賞賜吳妄、李靖、哪吒三人一些金花御酒以表帝恩。
朝會既散,孫悟空出了凌霄殿,見那大聖府已經建好,立刻拉住吳妄與哪吒,興高采烈道:
「兩位兄弟!如今俺老孫也是大聖了,府邸新賜,豈能不慶賀一番?」
「定要請二位去俺那新府邸喝個痛快,一來慶賀,二來給哪吒兄弟賠罪,三來麼…多謝吳真君當年東海救命之恩,此番可不准推辭!」
哪吒笑道:「你這猴子,倒是會找由頭喝酒!」
吳妄亦笑道:「大聖盛情,豈敢不從?只是莫要再喝得興起,又掀了桌子才好。」
孫悟空連連擺手:「不會不會,此番定是安穩酒,快走快走!」
三人說笑著,同往那新落成的齊天大聖府而去。
府內早已備下豐盛筵席,雖比不得蟠桃盛會,卻也珍饈滿案,仙釀飄香。
孫悟空興致極高,頻頻勸酒,講述下界趣事及修行經歷,又鄭重向哪吒敬酒賠罪,向吳妄表達謝意。
席間歡聲笑語,彷佛日前那場大戰從未發生。
宴飲既畢,吳妄告辭下界。
孫悟空與哪吒親自送至西天門。
吳妄駕雲而起,回首望去,但見天庭霞光瑞靄之中,那新起的「齊天大聖府」匾額金光閃閃,尤為醒目。
他心中暗忖:「此番他在其中插了一腳,倒是沒了哪吒戰敗回天,孫悟空下界七聖結義。」
「不過那獼猴王與獅駝王被他打死,如今蛟魔王又聽從他的命令守在北海,倒是聚不齊七大聖了。」
他搖搖頭,不再多想,駕雲徑回清都山黃花觀去了。
李靖見哪吒竟也負傷敗回,又驚又怒。
驚的是那妖猴神通竟如此廣大,連麾下驍將哪吒都不是對手。
怒的是天兵顏面接連受損,銳氣受挫。
他正要再點其他天王出戰,卻見降魔副帥吳妄踏步出列。
「元帥,末將請戰。」吳妄聲音平穩,目光掃過哪吒忍痛的神情,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
方才還在把酒言歡,轉瞬便兵戈相向,這猴子下手竟如此不知輕重,對哪吒也未有容情。
李靖見吳妄請戰,面色稍緩,點頭應允:「那妖猴凶頑,副帥務必小心,若事不可為,及時退回,再圖他策。」
「末將明白。」吳妄拱手領命,提起盤龍戟,駕起祥雲,出離轅門,來至水簾洞外叫陣。
孫悟空正與群妖歡慶連勝,聽得又有人來,興致勃勃出洞觀看,一見是吳妄。
他不由咧嘴笑道:「喲!吳真君!你也來了?莫非是見哪吒兄弟敗陣,心中不服,也要來與俺老孫比試比試?」
「你那三品顯化真君的官兒不小,難道也貪圖這擒妖的功勞?」
吳妄以戟指猴,語氣沉靜卻帶著責備:「孫悟空,你我與哪吒,片刻前尚在御馬監中對飲,也算有杯酒之誼。」
「你嫌官小,憤而離去,情有可原,然為何要對哪吒下此重手?他方才還與你我斟酒談笑!」
孫悟空聞言,撓了撓腮,嘿嘿一笑,道:「嘿嘿,吳真君此言差矣!」
「比武較量,拳腳無眼,兵器無情,難免有所磕碰,豈能怪俺老孫?」
「要怪,也怪那玉帝老兒欺人太甚!」
「俺老孫這一身通天徹地的本事,只配與他養馬?連敗他兩員大將,正好叫他知道俺老孫的利害,曉得他目不識賢。」
吳妄搖頭:「須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莫要仗著幾分本事便肆意妄為,唯恐劫難加身。」
孫悟空一聽,更是嬉笑:「哦?俺老孫還真不知曉天高地厚,來來來!俺老孫倒要看看,你這三品真君有何手段!」
吳妄不再多言,心中暗忖:「這猴頭性情驕狂,尋常道理難入其耳,需得激他一激,亂其心志,或可尋得破綻。」
想到此處,他冷哼一聲,朗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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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你是這般忘恩負義、不明事理的潑猢猻,當初東海之上,便該任你淹死於風暴巨浪之中,也省得今日在此猖獗,反噬恩人!」
此言一出,孫悟空猛地一怔。
東海求學、筏渡重洋、遭遇滅頂風浪、那於危難中現身、踏浪馭雷的青衣背影…
此前飲酒時已然認出恩人,此刻舊事重提,字字如錘,敲擊心扉。
他眼中金光亂閃,驚疑、羞惱、憤怒交織翻騰,竟不願深想這複雜心緒,猛地暴喝一聲,打斷吳妄:「住口!休提舊事,看棒!」
竟是意圖以狂攻掩蓋內心波動,揮動金箍棒,劈頭蓋臉便向吳妄打來,勢頭兇猛,更勝先前。
吳妄見激將法奏效,也不怠慢,舞動盤龍戟迎上。
霎時間,一場惡鬥展開:
戟影重重,似蛟龍出海;棒風呼嘯,如泰山壓頂。
盤龍戟探出,寒星點點,直取要害;金箍棒掃來,風雷陣陣,力撼山嶽。
二人戟來棒往,殺得難解難分。
仙氣與妖光碰撞,迸發出絢爛霞彩;戟鋒與棒身交擊,激盪起震耳轟鳴。
三十回合過去,竟是不分勝負。
吳妄心知單憑武藝難以速勝,遂暗運神功,施展神通。
他深吸一氣,胸膛高鼓,對準迎上來的孫悟空便是憤然一吐。
頓時間,太陽真火從口中悍然噴出,鋪天蓋地般向孫悟空撲去,熱浪灼空,雲氣為之蒸騰。
孫悟空見狀,嘻嘻一笑:「玩火?有趣!有趣!」
他卻不硬抗,將身一縱,一個筋斗跳出火海範圍。
同時掐訣念咒,周身狂風大作,也是一番操風弄雨的大神通。
將那洶湧太陽真火迫近其身周三尺,便難以再進,徒然燃燒。
吳妄見太陽真火無功,再捏訣印,施展呼風喚雨之術。
頃刻間,狂風大作,呼嘯撕扯,暴雨傾盆,密集如幕。
更厲害處,風中隱現無數銳利金針,寒光閃閃;雨里暗藏萬千冰冷冰錐,鋒芒畢露。
這是他結合呼風喚雨與體內金光所施展。
風針雨箭,裹挾著自然偉力,向孫悟空席捲而去。
孫悟空舞動金箍棒,越發迅疾,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金色屏障,風雨金冰襲至,皆被棒風絞得粉碎或盪開,難以近身。
他口中譏諷:「吳真君,莫非只有這點呼風喚雨的微末道行?也敢來拿俺老孫?」
吳妄不語,祭出金雷雙劍。
雙劍交鳴,聲若龍吟,化作兩道驚鴻,撕裂長空,交錯著斬向孫悟空,劍未至,凌厲的劍氣與爆裂的雷光已令人膽寒。
孫悟空見了,不閃不避,舉棒相迎,喝道:「來得好!」
「鐺!鐺!」兩聲震天巨響。
金箍棒精準無比地磕在雙劍劍脊之上,火星四濺,雷光崩散。
那雙劍哀鳴一聲,被打得倒飛而回,光華都黯淡了幾分。
吳妄心念再動,又取出一寶——濁靈蛟珠。
此珠灰濛濛毫不起眼,祭在空中,頓時放出滾滾灰霧,向孫悟空瀰漫而去。
此霧歹毒無比,能污損仙體寶光,沾染元神法力,尋常仙家觸之即道行大損。
然而孫悟空乃天生石猴,後又修成仙體,百毒不侵,萬邪難近。
但見他將身微微一抖,周身自然泛起一層清淨琉璃寶光,那污濁灰霧迫近寶光,竟如冰雪遇陽春,紛紛消散退避,絲毫不能沾染。
吳妄諸般神通法寶盡出,那猴王只憑一根如意金箍棒,一副金剛不壞之軀,便將所有攻擊一一化解。
二者相鬥,酣暢淋漓,令雲端觀戰的李靖、眾天王及天兵天將無不驚嘆駭然。
二人從辰時斗到酉時,自清晨戰至黃昏,整整一天,兀自不分勝敗。
此戰打得吳妄心中暢快不已,心知久戰於己不利,徒耗法力。
當即不再猶豫,遂默運神通,其身後虛空之處,驟然浮現出陣陣金光,中有黃霧瀰漫。
更令人驚駭者,那金光黃霧之中,隱現無數金色眼眸,開闔之間,千道璀璨金光暴射而出,鋪天蓋地,霎時便將孫悟空籠罩。
此正是吳妄改良的永珍金光陣!
金光熾烈,蘊含諸多禁錮、消磨法陣;黃霧迷濛,能惑心神。
那千隻金目開闔,金光縱橫交織,千陣又自成一陣,仙佛入內,亦難脫身,時日稍久,便被金光煉化,形神俱消。
且,金光於虛空射出,再無下方破綻。
孫悟空甫一被困,只覺周身一緊,如陷泥沼,行動遲滯。
身體似有被道道陣法禁錮,卻也奈何他不得。
放眼望去,四周儘是耀目金光,難以視物。
更有道道金光如利箭般射來,打在身上噼啪作響,雖未能破開其金剛不壞之軀。
卻也打得他疼痛不已,頭上金冠都被打歪,額角起了一個疙瘩。
似有毒素隨口鼻吸入,好在他百毒不侵,無妨!無妨!
他伸手在頭頂摸了摸,把頂梁皮都撞軟了。
心下計較:「壞了壞了,這是什麼神通,這顆頭咋不濟了?平日裡刀砍斧劈,莫能傷損,今日怎被這金光撞軟了皮肉?」
他當下又暴燥難耐,雙眼被這裡面的霧氣熏得眼淚橫流。
只覺力軟筋麻,渾身疼痛,又兼有諸多幻境在眼中閃過。
當下又急又燥:「這前後不得,左右不得,上下還是不得,該如何是好?」
猴王自出世以來,何曾受過這等憋屈?
頓時暴躁如雷,怒火衝天:「好你個吳妄,打不過便用這等邪法困俺,算什麼本事,給俺開!」
他怒吼連連,奮力揮動金箍棒,左衝右突,那金光陣雖劇烈晃動,卻堅韌異常,一時竟不得出。
反被那密集金光射得頭暈眼花,耳鳴不止。
孫悟空何等心高氣傲,受此困厄,直氣得三屍神暴跳,七竅內生煙。
再也顧不得許多,將牙一咬,施展出法天象地大神通。
只聽他一聲暴喝,聲如九天雷霆炸響:「長!長!長!」
但見其身形迎風便長,急速膨脹。
頭如泰山,腰如峻岭,眼如日月,口似血池,牙似門扇,手中那金箍棒亦隨之變得頂天立地!
頃刻間,一尊高達千丈的巨人屹立於天地之間,頭抵雲層,腳踏山川,神威凜凜,駭人心魄。
那永珍金光陣雖厲害,卻如何困得住這頂天立地的巨人?
被這巨大法身猛地一撐,頓時如同脆弱的琉璃罩般,寸寸碎裂,金光爆散,黃霧潰滅,千隻金目同時閉合消散。
神通被破,吳妄亦受反噬,身形微晃,面色一白,向後飄退數步,方才穩住。
他沒想到,金光陣竟然擋不住法天象地,想來也是,這金光此前除了下方破綻。
還害怕至陽之物,原著就是被毗藍婆那昴日星官眼中練出的至陽繡花針破除。
而法天象地這種作為物理巔峰神通,正是以絕對力量強行破壞金光結構的方式破出。
脫困而出的孫悟空,怒不可遏,那千丈巨身揮動擎天巨棒,攜著毀天滅地之威,便要向吳妄當頭砸下。
這一棒若砸實了,便是十萬大山也要化為齏粉。
吳妄自當不會坐以待斃,當即施展真火明王法身,又因聖體之威,法身化作百丈大小。
三頭八臂,各持法器,其中一臂持的正是刑天巨斧,散發著滔天殺氣。
雖然體型懸殊,但吳妄手中刑天巨斧上散發的那股煞氣與殺氣,令不遠處一眾仙兵神將,妖卒魔頭皆感到心驚不已。
就連孫悟空也不由看向吳妄手中的巨斧,但他豈會因為一武器而懼怕,當下便要一較高下。
正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忽聽得遠處一聲焦急的高喊傳來,聲音清越卻帶著急促:「大聖息怒!真君且慢!老夫來也!老夫來也!」
只見一道祥雲自天際急速飛來,雲上站著一位白髮白須、面容慈祥、手持拂塵的老神仙,正是那太白金星。
他心急火燎,駕雲直接插入那巨棒與吳妄之間,連連擺手,氣喘吁吁。
孫悟空正在火頭上,見了金星,怒喝道:「金星老兒,你來得正好,上次便是你花言巧語,哄俺老孫上天,做了個辱沒先人的弼馬溫。」
「這次又派兵來打,如今見俺老孫厲害,又想來說嘴?今日連你一併打了!」
太白金星忙不迭地賠笑作揖,語氣懇切:「大聖息怒!息怒!皆是誤會!天大的誤會!老夫此來,絕非為戰,實是特意為大聖解圍、賀喜來了!」
孫悟空瞪大如日月般的巨眼,聲如雷霆:「解什麼圍?賀什麼喜?俺老孫正要與吳真君一較高下,再去尋玉帝老兒算帳!」
金星仰望著巨猴,依舊笑容可掬:「大聖有所不知啊!玉帝陛下聽聞大聖自封『齊天大聖』,初始確是震怒。」
「但方才於凌霄殿觀天鏡中,見大聖與顯化真君鬥法一日,神通廣大,武藝超群,乃是天地間古今少有。」
「陛下乃仁德之君,頓生惜才愛賢之心,故特命老夫星夜趕來,傳旨意。」
「就依大聖之意,封您做個『齊天大聖』!」
「官品極矣,乃天庭最高榮譽,與天齊尊,只望大聖今後安心天庭,共享太平,勿再動干戈。如何?」
孫悟空聞言,將那千丈巨身微微俯下,巨眼轉動,將信將疑:「哦?此話當真?那玉帝老兒真肯依俺老孫?封俺做齊天大聖?不是又來哄俺?」
太白金星立刻正色,指天誓日:「老夫豈敢假傳聖旨?天子無戲言,聖旨即刻便到,若大聖不信,老夫願以此項上人頭作保!」
孫悟空仔細打量金星神色,見其不似作偽,又聽得官封「齊天大聖」,心中滔天怒火頓時消散大半,轉怒為喜。
哈哈一笑,收了神通,變回平常大小,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嘻嘻笑道:「早該如此!早該如此!若早這般識趣,又何須勞動許多刀兵,傷了你我和氣。」
吳妄見此,也收了神通法寶。
孫悟空又上前幾步,熱情地拉住吳妄的手,「吳真君,莫怪莫怪!方才打得痛快,你這身神通法力,三界罕見,俺老孫佩服,方才困住俺的那金光陣,端的是好手段。」
吳妄見他前倨後恭,變臉如此之快,亦是哭笑不得,只得搖頭苦笑:「大聖神通,更是驚人,吳某自愧不如。」
孫悟空又快步駕雲走到哪吒面前,拱手道:「哪吒兄弟,方才一時失手,誤傷了你,千萬莫要見怪,待回了天庭,俺老孫定尋來最好的仙丹靈藥,與你療傷,再擺酒賠罪!」
哪吒見他態度誠懇,且臂傷經簡單處理已無大礙,本性又豁達,便也笑道:「你這猴子,下次切磋,可要手下留情些!」
至此,劍拔弩張的氣氛頓時緩和。
李靖見金星招安成功,亦下令鳴金收兵,天兵收起刀槍,解了花果山圍困。
太白金星宣讀了玉帝口諭,孫悟空歡喜謝恩。
一眾仙神,簇擁著新晉的「齊天大聖」,駕起祥雲,返回天庭復命。
至凌霄寶殿,玉帝正式下旨,冊封孫悟空為「齊天大聖」。
又敕令工干官張、魯二班,於蟠桃園右首急速起造一座齊天大聖府,府內設安靜司、寧神司,派仙吏侍女伺候。
並賞賜御酒、金花,以示恩榮。
又照例賞賜吳妄、李靖、哪吒三人一些金花御酒以表帝恩。
朝會既散,孫悟空出了凌霄殿,見那大聖府已經建好,立刻拉住吳妄與哪吒,興高采烈道:
「兩位兄弟!如今俺老孫也是大聖了,府邸新賜,豈能不慶賀一番?」
「定要請二位去俺那新府邸喝個痛快,一來慶賀,二來給哪吒兄弟賠罪,三來麼…多謝吳真君當年東海救命之恩,此番可不准推辭!」
哪吒笑道:「你這猴子,倒是會找由頭喝酒!」
吳妄亦笑道:「大聖盛情,豈敢不從?只是莫要再喝得興起,又掀了桌子才好。」
孫悟空連連擺手:「不會不會,此番定是安穩酒,快走快走!」
三人說笑著,同往那新落成的齊天大聖府而去。
府內早已備下豐盛筵席,雖比不得蟠桃盛會,卻也珍饈滿案,仙釀飄香。
孫悟空興致極高,頻頻勸酒,講述下界趣事及修行經歷,又鄭重向哪吒敬酒賠罪,向吳妄表達謝意。
席間歡聲笑語,彷佛日前那場大戰從未發生。
宴飲既畢,吳妄告辭下界。
孫悟空與哪吒親自送至西天門。
吳妄駕雲而起,回首望去,但見天庭霞光瑞靄之中,那新起的「齊天大聖府」匾額金光閃閃,尤為醒目。
他心中暗忖:「此番他在其中插了一腳,倒是沒了哪吒戰敗回天,孫悟空下界七聖結義。」
「不過那獼猴王與獅駝王被他打死,如今蛟魔王又聽從他的命令守在北海,倒是聚不齊七大聖了。」
他搖搖頭,不再多想,駕雲徑回清都山黃花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