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劫波渡盡歸煙火
吳妄一行告別龜蛇二將，離開墜星海那翻湧著無盡毒瘴與迷神之力的濁浪。
行去數百里，天光重新變得清朗，雖然北俱蘆洲的蒼茫大地依舊帶著大戰後的瘡痍，卻少了那份令人心悸的污穢與死寂。
離開前，吳妄與金蟬子打算回枯葉寺看一眼。
火雲獸踏著赤紅流焰，穩穩落在枯葉寺所在的山谷之外。
他頸間那由縛靈索所化的暗金繩圈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龐大的身軀收斂了凶焰，噴吐著溫熱的氣息。
吳妄當先躍下，金蟬子足下金蓮隱去，飄然落地。
搬山猿則從雲端跳下，他身上的傷在丹藥和吳妄、金蟬子合力調理下已然痊癒大半，只余幾道猙獰疤痕見證著墜星海的兇險。
那雙銅鈴大眼深處，復仇的火焰已然熄滅，沉澱下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沉穩。
他落地時，巨大的腳掌踏得地面微微一震，卻再無之前的狂暴戾氣。
他們一行人落在安寧谷與枯葉寺交接的半山腰小徑上，抬眼望去。
只見下方原本荒涼的山谷，此刻竟出現了一片生機勃勃的村落。
幾十座簡陋卻結實的木屋、石屋錯落有致地分布著，屋頂升起裊裊炊煙。
屋前屋後開墾出了小片田地，綠油油的幼苗在風中搖曳。
幾條清澈的小溪被引了水渠，灌溉著田地。
不少身影正在田間地頭、屋舍旁忙碌著，正是當初被救出的那些百姓。
他們穿著樸素的粗布衣裳，臉上雖仍有風霜之色，卻洋溢著安寧與希望。
孩童們在村中空地上追逐嬉戲，笑聲在山谷間迴蕩。
吳妄與金蟬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欣慰。
看來那些從焚天城火籠中救出的百姓，在此地生活得不錯。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金蟬子口誦佛號，指尖的佛珠微微一頓，斑駁樹影落在他含笑的眼睛裡。
「真君爺爺，聖僧爺爺。」幾個眼尖的孩童發現了山腰上的身影，立刻歡呼著朝這邊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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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鬚髮皆白，正是當初在枯葉寺前跪地叩謝的老者，聞聲拄著拐杖，顫巍巍地快步從村中走出，朝著山上深深作揖：
「恩公，恩公們回來了！快，快上山去稟告住持大師！」
吳妄抬手打住道：「老人家，不必麻煩，我們即刻上山。」
與山下村民交談幾句後，吳妄一行沒有停留，沿著小徑一路上山。
來到山門外。
枯葉寺如今的景象，讓吳妄和金蟬子都微微一怔，雖然他們心中早有預料，但還是不由有些驚訝。
記憶中的枯葉寺，孤零零佇立在荒山野嶺，古舊、清冷，只有老住持一人勉強維持香火。
而此刻，寺廟那褪色的朱漆山門似乎被重新刷過，雖不華麗，卻整潔了許多。
山門兩側，幾株老樹抽出了新綠，寺廟內外，多了許多人氣。
寺內隱隱傳來整齊的誦經聲，聲音雖顯稚嫩，卻透著虔誠與安寧。
寺前空地上，幾個穿著嶄新灰色僧衣、剃著光頭的高大年輕僧人正在灑掃，動作雖不十分熟練，卻極為認真。
他們看到吳妄一行，先是一驚，隨即認出恩人，臉上立刻露出驚喜和崇敬之色，紛紛放下掃帚，合十行禮。
「真君，聖僧，猿恩人，你們回來了！」一個小沙彌驚喜地喊道，飛跑著進去通報。
很快，枯葉寺那熟悉的山門內，老住持的身影出現了。
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僧袍，面容清瘦，精神卻比數月前飽滿了許多，臉上帶著由衷的歡喜。
他看到吳妄一行，尤其是看到搬山猿那沉穩安詳，再無煞氣纏身的模樣，眼中更是閃過一絲欣慰的淚光。
「阿彌陀佛！真君、聖僧、猿施主，還有...這位神獸施主，一路辛苦，老衲恭候多時了！」
老住持合十行禮，聲音洪亮了許多。
「大師別來無恙。」吳妄、搬山猿還有金蟬子連忙還禮。
眾人進入寺中，在簡樸的禪房落座。
老住持親自奉上清茶，感慨萬分道：
「全賴真君與聖僧慈悲，救下這些苦命人，又掃蕩妖魔，方有這安寧谷的一方淨土。」
吳妄看著窗外山下升起的炊煙，聽著隱隱傳來的誦經聲與孩童笑語，心中亦是觸動。
這般安寧祥和的景象，讓他不由想起黃花觀中那七道絕美倩影，又憶起小蟾三妖嬉鬧時的歡顏。
念及此處，他嘴角泛起笑意，幸好在這神佛妖仙亂舞的世道，還有這一隅屬於他的紅塵暖意。
不由讓他歸心更切。
金蟬子更是微微頷首，這便是他度化北俱蘆洲戾氣所願見到的景象。
「猿施主，」老住持目光轉向安靜坐在角落，身形依舊龐大的搬山猿，緩聲道：
「施主煞氣盡除，可喜可賀，不知今後有何打算？若願留在此地，枯葉寺後山廣闊，安寧谷百姓亦感念恩德...」
搬山猿緩緩抬起頭，那雙銅鈴大眼掃過禪房簡樸的陳設，望向窗外山下安寧的村落，又落在吳妄身上。
他沉默片刻，似是想起往事，聲如悶雷滾過，開口道：「此地...很好，但非俺久留之所，血仇已了，此地安寧，然俺心已倦。」
他看向吳妄與金蟬子，沉聲道：「真君與聖僧救俺脫困，助俺復仇，恩同再造，但聖僧所處靈山，俺待不慣。」
他目光落在吳妄身上，試探問道：「俺願追隨真君，鞍前馬後，護法守山，不知真君可否收下俺？」
此言一出，禪房內安靜下來。
吳妄看著搬山猿那雙褪去了狂暴、只剩下沉穩與忠誠的眼睛，心中瞭然。
這巨猿歷經滅族之痛、煞氣蝕心之苦、復仇血戰之險，心性已然蛻變。
他渴望的，或許不是占山為王，而是一個值得託付、能予他安寧與方向的歸宿。
「好！」吳妄點頭，鄭重道：「猿兄願往，吳妄求之不得，西牛賀州黃花觀，便是你我的道場。」
搬山猿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巨大的頭顱用力點了點。
又在寺中盤桓半日，吳妄與金蟬子隨老住持在寺中各處走了走。
看著新來的僧人們認真灑掃、誦經，看著佛殿中雖無金身塑像，卻擦拭得一塵不染的簡陋供桌。
看著後山新開墾出的幾畦菜地，處處透著新生的氣象。
山下安寧谷的百姓得知恩人即將離去，自發聚集在谷口，遠遠地朝著山上叩拜，呼喊聲在山谷間迴蕩。
「恩公保重！」
「聖僧慈悲！」
「猿恩公保重！」
聲音真摯，飽含感激與不舍。
老住持送至山門外，雙手合十，眼中含著欣慰與離別的微光：
「真君、聖僧、猿施主，此去山高水長，望珍重萬千，枯葉寺與安寧谷眾生，日日誦經，祈佑諸位福壽康寧，早證大道。」
吳妄、金蟬子、搬山猿鄭重回禮，火雲獸低吼一聲，算是告別。
離了枯葉寺不遠，吳妄與金蟬子似有所感，一縷縷淺薄的香火願力從虛空而來。
同時，他倆心中能感念這香火是從安寧谷中，百姓為他倆塑造的泥像所發。
香火對神佛可比人間凡人對銀錢還要重要。
甚至他在心中猜測，西遊便是佛道香火之爭。
不光能煉化增長法力，還能轉化功德，提升修為。
若是香火足夠，甚至能凝聚香火金身，衍生奇妙的神通，更加直觀反哺本體。
然承接香火，亦要承接其因果。
對此，吳妄並無太大擔憂，若這些百姓對他越發虔誠，他便能藉助其供奉的泥像金身顯化神通，維護此谷安寧。
當然，若是這些百姓生出什麼逾越的願望，他是不能助其實現的，否則他這正神可就變成邪神了。
他駕著火雲獸，帶著金蟬子與搬山猿，並未直接西行，而是繞道前往赤陽觀方向。
不多時，一片焦黑狼藉的廢墟出現在視野中。
幾堵燻黑的殘牆，以及幾根孤零零矗立著的焦黑樑柱，廢墟中荒草叢生，幾隻烏鴉在殘破的屋脊上聒噪。
吳妄按下雲頭，落在廢墟前。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當日那場佛魔交鋒留下的慘烈氣息。
他默默站立片刻，目光掃過那些焦黑的痕跡，彷佛能看到當日赤童子身死的畫面。
他走到廢墟中央，這裡曾是大殿的位置，如今只剩一片瓦礫。
金蟬子口誦往生經文，祥和慈悲的佛光籠罩這片廢墟，似在超度當日枉死的亡魂，也似在安撫這片飽受創傷的土地。
「守一體內殘存魔氣，還望大師回到靈山務必親為祛除，那魔物死前一眸，似有深意，大師小心！」吳妄對著金蟬子溫言道。
「真君放心，若是守一魔氣徹底祛除，貧僧定會帶他前往黃花觀，讓真君親測。」金蟬子合十道。
吳妄眼神複雜地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承載著一段因果的廢墟：「走吧。」
火雲獸再次騰空，化作一道赤紅流光，朝著西方天際疾馳而去。
越過北俱蘆洲與西牛賀洲交界海域，天地間的靈氣似乎都溫潤平和了許多。
漸漸可見人煙稠密的城鎮，阡陌縱橫的田野，以及掩映在青山綠水間的寺廟道觀。
行了數日，兩人踏上西牛賀州地界。
火雲獸在一處山清水秀的高坡上落下。
「阿彌陀佛。」
金蟬子飄然而下，面向最西方，眼中澄澈明淨，笑道：「真君，送君千里，終須一別，此處往西，我等便要分別。」
吳妄也躍下火雲獸背，看著眼前這位一路並肩作戰、佛法高深的聖僧，心中亦是感慨。
若是日後西行再遇，是讓他安然渡過？還是讓猴子少搬一點救兵？
想至此，吳妄搖頭暗笑，黃花觀這兩難，往後還得看緣法，幸在就算應難，以他如今的身份，想來不過是一場做戲罷了。
他拱手道：「那便在此拜別，再會。」
搬山猿也照著吳妄的模樣，對著金蟬子抱了抱巨大的拳頭，出聲道別。
火雲獸甩了甩尾巴，噴了個響鼻，「聖僧再會！」
金蟬子微微一笑，合十還禮：「他日若有緣，靈山之上，或可再會。」
他目光掃過搬山猿和火雲獸，「猿施主，火雲施主，亦當珍重。」
言罷，金蟬子不再多言，足下金蓮再次湧現，緩緩升起，飄然而去，漸漸化作一點金色的佛光，最終消失在西方天際。
吳妄佇立山坡，目送那點佛光消失，良久，才收回目光。
他拍了拍身邊安靜下來的火雲獸，又看向身旁如同山嶽般的搬山猿。
「猿兄，我們也該回家了。」
「回黃花觀！」
吳妄眼中帶著濃濃歸意，腦海中倩影浮現，幾近半載也不知觀中可有變化。
搬山猿低吼應和，眼中流露出對那未知仙家洞府的嚮往與一絲安寧。
火雲獸四蹄踏火，發出一聲悠長的嘶鳴。
赤紅流光再次騰空划過西牛賀洲晴朗的天空，朝著黃花觀的方向，疾馳而去。
行去數百里，天光重新變得清朗，雖然北俱蘆洲的蒼茫大地依舊帶著大戰後的瘡痍，卻少了那份令人心悸的污穢與死寂。
離開前，吳妄與金蟬子打算回枯葉寺看一眼。
火雲獸踏著赤紅流焰，穩穩落在枯葉寺所在的山谷之外。
他頸間那由縛靈索所化的暗金繩圈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龐大的身軀收斂了凶焰，噴吐著溫熱的氣息。
吳妄當先躍下，金蟬子足下金蓮隱去，飄然落地。
搬山猿則從雲端跳下，他身上的傷在丹藥和吳妄、金蟬子合力調理下已然痊癒大半，只余幾道猙獰疤痕見證著墜星海的兇險。
那雙銅鈴大眼深處，復仇的火焰已然熄滅，沉澱下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沉穩。
他落地時，巨大的腳掌踏得地面微微一震，卻再無之前的狂暴戾氣。
他們一行人落在安寧谷與枯葉寺交接的半山腰小徑上，抬眼望去。
只見下方原本荒涼的山谷，此刻竟出現了一片生機勃勃的村落。
幾十座簡陋卻結實的木屋、石屋錯落有致地分布著，屋頂升起裊裊炊煙。
屋前屋後開墾出了小片田地，綠油油的幼苗在風中搖曳。
幾條清澈的小溪被引了水渠，灌溉著田地。
不少身影正在田間地頭、屋舍旁忙碌著，正是當初被救出的那些百姓。
他們穿著樸素的粗布衣裳，臉上雖仍有風霜之色，卻洋溢著安寧與希望。
孩童們在村中空地上追逐嬉戲，笑聲在山谷間迴蕩。
吳妄與金蟬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欣慰。
看來那些從焚天城火籠中救出的百姓，在此地生活得不錯。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金蟬子口誦佛號，指尖的佛珠微微一頓，斑駁樹影落在他含笑的眼睛裡。
「真君爺爺，聖僧爺爺。」幾個眼尖的孩童發現了山腰上的身影，立刻歡呼著朝這邊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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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鬚髮皆白，正是當初在枯葉寺前跪地叩謝的老者，聞聲拄著拐杖，顫巍巍地快步從村中走出，朝著山上深深作揖：
「恩公，恩公們回來了！快，快上山去稟告住持大師！」
吳妄抬手打住道：「老人家，不必麻煩，我們即刻上山。」
與山下村民交談幾句後，吳妄一行沒有停留，沿著小徑一路上山。
來到山門外。
枯葉寺如今的景象，讓吳妄和金蟬子都微微一怔，雖然他們心中早有預料，但還是不由有些驚訝。
記憶中的枯葉寺，孤零零佇立在荒山野嶺，古舊、清冷，只有老住持一人勉強維持香火。
而此刻，寺廟那褪色的朱漆山門似乎被重新刷過，雖不華麗，卻整潔了許多。
山門兩側，幾株老樹抽出了新綠，寺廟內外，多了許多人氣。
寺內隱隱傳來整齊的誦經聲，聲音雖顯稚嫩，卻透著虔誠與安寧。
寺前空地上，幾個穿著嶄新灰色僧衣、剃著光頭的高大年輕僧人正在灑掃，動作雖不十分熟練，卻極為認真。
他們看到吳妄一行，先是一驚，隨即認出恩人，臉上立刻露出驚喜和崇敬之色，紛紛放下掃帚，合十行禮。
「真君，聖僧，猿恩人，你們回來了！」一個小沙彌驚喜地喊道，飛跑著進去通報。
很快，枯葉寺那熟悉的山門內，老住持的身影出現了。
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僧袍，面容清瘦，精神卻比數月前飽滿了許多，臉上帶著由衷的歡喜。
他看到吳妄一行，尤其是看到搬山猿那沉穩安詳，再無煞氣纏身的模樣，眼中更是閃過一絲欣慰的淚光。
「阿彌陀佛！真君、聖僧、猿施主，還有...這位神獸施主，一路辛苦，老衲恭候多時了！」
老住持合十行禮，聲音洪亮了許多。
「大師別來無恙。」吳妄、搬山猿還有金蟬子連忙還禮。
眾人進入寺中，在簡樸的禪房落座。
老住持親自奉上清茶，感慨萬分道：
「全賴真君與聖僧慈悲，救下這些苦命人，又掃蕩妖魔，方有這安寧谷的一方淨土。」
吳妄看著窗外山下升起的炊煙，聽著隱隱傳來的誦經聲與孩童笑語，心中亦是觸動。
這般安寧祥和的景象，讓他不由想起黃花觀中那七道絕美倩影，又憶起小蟾三妖嬉鬧時的歡顏。
念及此處，他嘴角泛起笑意，幸好在這神佛妖仙亂舞的世道，還有這一隅屬於他的紅塵暖意。
不由讓他歸心更切。
金蟬子更是微微頷首，這便是他度化北俱蘆洲戾氣所願見到的景象。
「猿施主，」老住持目光轉向安靜坐在角落，身形依舊龐大的搬山猿，緩聲道：
「施主煞氣盡除，可喜可賀，不知今後有何打算？若願留在此地，枯葉寺後山廣闊，安寧谷百姓亦感念恩德...」
搬山猿緩緩抬起頭，那雙銅鈴大眼掃過禪房簡樸的陳設，望向窗外山下安寧的村落，又落在吳妄身上。
他沉默片刻，似是想起往事，聲如悶雷滾過，開口道：「此地...很好，但非俺久留之所，血仇已了，此地安寧，然俺心已倦。」
他看向吳妄與金蟬子，沉聲道：「真君與聖僧救俺脫困，助俺復仇，恩同再造，但聖僧所處靈山，俺待不慣。」
他目光落在吳妄身上，試探問道：「俺願追隨真君，鞍前馬後，護法守山，不知真君可否收下俺？」
此言一出，禪房內安靜下來。
吳妄看著搬山猿那雙褪去了狂暴、只剩下沉穩與忠誠的眼睛，心中瞭然。
這巨猿歷經滅族之痛、煞氣蝕心之苦、復仇血戰之險，心性已然蛻變。
他渴望的，或許不是占山為王，而是一個值得託付、能予他安寧與方向的歸宿。
「好！」吳妄點頭，鄭重道：「猿兄願往，吳妄求之不得，西牛賀州黃花觀，便是你我的道場。」
搬山猿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巨大的頭顱用力點了點。
又在寺中盤桓半日，吳妄與金蟬子隨老住持在寺中各處走了走。
看著新來的僧人們認真灑掃、誦經，看著佛殿中雖無金身塑像，卻擦拭得一塵不染的簡陋供桌。
看著後山新開墾出的幾畦菜地，處處透著新生的氣象。
山下安寧谷的百姓得知恩人即將離去，自發聚集在谷口，遠遠地朝著山上叩拜，呼喊聲在山谷間迴蕩。
「恩公保重！」
「聖僧慈悲！」
「猿恩公保重！」
聲音真摯，飽含感激與不舍。
老住持送至山門外，雙手合十，眼中含著欣慰與離別的微光：
「真君、聖僧、猿施主，此去山高水長，望珍重萬千，枯葉寺與安寧谷眾生，日日誦經，祈佑諸位福壽康寧，早證大道。」
吳妄、金蟬子、搬山猿鄭重回禮，火雲獸低吼一聲，算是告別。
離了枯葉寺不遠，吳妄與金蟬子似有所感，一縷縷淺薄的香火願力從虛空而來。
同時，他倆心中能感念這香火是從安寧谷中，百姓為他倆塑造的泥像所發。
香火對神佛可比人間凡人對銀錢還要重要。
甚至他在心中猜測，西遊便是佛道香火之爭。
不光能煉化增長法力，還能轉化功德，提升修為。
若是香火足夠，甚至能凝聚香火金身，衍生奇妙的神通，更加直觀反哺本體。
然承接香火，亦要承接其因果。
對此，吳妄並無太大擔憂，若這些百姓對他越發虔誠，他便能藉助其供奉的泥像金身顯化神通，維護此谷安寧。
當然，若是這些百姓生出什麼逾越的願望，他是不能助其實現的，否則他這正神可就變成邪神了。
他駕著火雲獸，帶著金蟬子與搬山猿，並未直接西行，而是繞道前往赤陽觀方向。
不多時，一片焦黑狼藉的廢墟出現在視野中。
幾堵燻黑的殘牆，以及幾根孤零零矗立著的焦黑樑柱，廢墟中荒草叢生，幾隻烏鴉在殘破的屋脊上聒噪。
吳妄按下雲頭，落在廢墟前。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當日那場佛魔交鋒留下的慘烈氣息。
他默默站立片刻，目光掃過那些焦黑的痕跡，彷佛能看到當日赤童子身死的畫面。
他走到廢墟中央，這裡曾是大殿的位置，如今只剩一片瓦礫。
金蟬子口誦往生經文，祥和慈悲的佛光籠罩這片廢墟，似在超度當日枉死的亡魂，也似在安撫這片飽受創傷的土地。
「守一體內殘存魔氣，還望大師回到靈山務必親為祛除，那魔物死前一眸，似有深意，大師小心！」吳妄對著金蟬子溫言道。
「真君放心，若是守一魔氣徹底祛除，貧僧定會帶他前往黃花觀，讓真君親測。」金蟬子合十道。
吳妄眼神複雜地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承載著一段因果的廢墟：「走吧。」
火雲獸再次騰空，化作一道赤紅流光，朝著西方天際疾馳而去。
越過北俱蘆洲與西牛賀洲交界海域，天地間的靈氣似乎都溫潤平和了許多。
漸漸可見人煙稠密的城鎮，阡陌縱橫的田野，以及掩映在青山綠水間的寺廟道觀。
行了數日，兩人踏上西牛賀州地界。
火雲獸在一處山清水秀的高坡上落下。
「阿彌陀佛。」
金蟬子飄然而下，面向最西方，眼中澄澈明淨，笑道：「真君，送君千里，終須一別，此處往西，我等便要分別。」
吳妄也躍下火雲獸背，看著眼前這位一路並肩作戰、佛法高深的聖僧，心中亦是感慨。
若是日後西行再遇，是讓他安然渡過？還是讓猴子少搬一點救兵？
想至此，吳妄搖頭暗笑，黃花觀這兩難，往後還得看緣法，幸在就算應難，以他如今的身份，想來不過是一場做戲罷了。
他拱手道：「那便在此拜別，再會。」
搬山猿也照著吳妄的模樣，對著金蟬子抱了抱巨大的拳頭，出聲道別。
火雲獸甩了甩尾巴，噴了個響鼻，「聖僧再會！」
金蟬子微微一笑，合十還禮：「他日若有緣，靈山之上，或可再會。」
他目光掃過搬山猿和火雲獸，「猿施主，火雲施主，亦當珍重。」
言罷，金蟬子不再多言，足下金蓮再次湧現，緩緩升起，飄然而去，漸漸化作一點金色的佛光，最終消失在西方天際。
吳妄佇立山坡，目送那點佛光消失，良久，才收回目光。
他拍了拍身邊安靜下來的火雲獸，又看向身旁如同山嶽般的搬山猿。
「猿兄，我們也該回家了。」
「回黃花觀！」
吳妄眼中帶著濃濃歸意，腦海中倩影浮現，幾近半載也不知觀中可有變化。
搬山猿低吼應和，眼中流露出對那未知仙家洞府的嚮往與一絲安寧。
火雲獸四蹄踏火，發出一聲悠長的嘶鳴。
赤紅流光再次騰空划過西牛賀洲晴朗的天空，朝著黃花觀的方向，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