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上天庭
一夜之間，天彌山上的妖氣沸騰了。
四大天王敗退的訊息傳遍方圓千里。
諸天大聖的名號更加響亮。
在妖界同樣是傳開了。
風頭完全蓋過孫石這隻金猴。
趕來投奔的妖族散修在天亮之前又多了百餘號。
山腰處篝火通明，妖修們圍著火堆高聲談論昨日的戰況。
孫石在樹洞中安靜地打坐，他心通的神通始終維持著一縷若有若無的觸角，捕捉著天彌山的情況。
那些狂歡的妖修們以為六耳獼猴當真有抗衡天庭之力。
卻不知道這只是一場戲。
戰鬥可是水得很。
這時，六耳獼猴正坐在山巔石殿中，他同樣帶著一絲困惑。
六耳獼猴顯然也在揣測四大天王為何如此輕易就敗走了。
不過他也沒有多想。
只要能夠保住他的諸天大聖名號就可以了。
會有更多的妖怪加進來。
到時候天彌山就會變得越來越強盛。
這才是他想要的結果。
第二天，天又變了。
這一次不是南邊一角發亮，而是整片天穹從四面八方同時被金色覆蓋，速度快得如同有人把一盆熔化的金子從頭頂澆了下來。
暗紅色的妖界天穹在短短數息之間被吞噬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輝煌浩蕩的金白海。雲層厚重如山脈連綿不絕，旌旗比昨日多了何止三倍，密密麻麻的旗面在雲端獵獵作響，日月星辰的圖案在旗面上流轉生輝，整片天穹彷佛變成了一幅活著的星圖。
戰鼓聲比昨天沉了數倍，每一記鼓響都讓天彌山的地面微微一顫，山腰處那些昨夜狂歡的妖修們齊齊變色，修為低些的直接被鼓聲震得癱坐在地。
雲層之中無數甲冑的反光如同繁星閃爍，天兵方陣層層疊疊鋪展開來，從山腳仰望如同一面無邊無際的金色城牆橫亘在天際。
一人身披黃金鎖子甲，肩甲上各蹲著一隻猙獰的狻猊獸首。
腰懸寶劍，左手托著一座玲瓏寶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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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身共七層，每層都流轉著不同的靈光。
他的面容方正威嚴，絡腮短髯，雙目如同兩盞金色的燈台在雲端俯視下來，正是托塔天王李靖。
金仙巔峰的氣息毫不掩飾地外放著，雲層在他腳下被壓出方圓百丈的凹陷，那片區域的空間都微微扭曲。
而李靖身側，那道身形小了數倍的身影卻更加扎眼。
紅綾束髮，額前一縷紅纓垂下，面容清秀如少年，卻眉宇間含著一股壓不住的銳氣。
他身上沒有穿甲冑，只著一件火紅色的戰袍，戰袍下擺被風捲起時露出赤足腳踝上一對銀白色的乾坤圈。
左腕套著一枚金色手鐲，右手倒提一柄三尖兩刃火尖槍，槍尖上跳動著永不熄滅的烈焰。他站在李靖身旁姿態隨意，但那股鋒銳到近乎刺目戰意在周身隱而不發，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
哪吒三太子。
孫石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哪吒的境界他感知不太準確，至少是金仙級，說不定更高。
比起四大天王那種刻意的「強大「，哪吒身上那股收斂著的銳氣反而更加危險。
這人是真正上過戰場殺過神的，那種從封神血戰中磨出來的殺伐氣，再怎麼收也藏不住。
李靖開口了。
聲音從雲端傳下，如同洪鐘鳴響，覆蓋整座天彌山。
「六耳獼猴！你昨日僥倖退我四大天王，今日本帥親率天兵十萬前來拿你。識相的就自己走出來受縛，莫要讓天兵踏平你這座妖山！」
六耳獼猴從山巔石殿中掠出，青灰色的身影落在山巔古松上，同樣仰頭望向雲端。
只見六耳獼猴縱身躍起朝雲端衝去。
他手中的鐵棒暴漲到數丈長短，裹著滾滾妖氣朝李靖正面砸落。
然而鐵棒在半空中就被一柄燃燒的槍尖擋住了。
哪吒的火尖槍斜刺里探出，槍尖輕輕一挑，那股萬鈞之力便被卸得乾乾淨淨，鐵棒偏向一邊砸碎了大片雲層。
哪吒的身形在雲海之上翻騰，快得只剩一道不斷閃爍的紅光。
火尖槍翻飛如龍，每一槍都精準地封住六耳獼猴的進攻路線，卻槍槍恰到好處地偏了半寸。
哪吒面上一副「戰意高昂」的表情，手中槍式卻始終繞著六耳獼猴周身遊走，看著兇險萬分，實則連一根毛都沒碰到。
偶爾他左手乾坤圈丟擲砸向六耳獼猴的後背，在即將命中的一瞬間被他「不慎」偏了角度，乾坤圈擦著六耳獼猴的耳廓飛過去，砸斷山巔半面石壁。
孫石看著這場戰鬥，金睛越來越亮。
哪吒放水的方式比四大天王高明太多了。
四大天王是打得「看起來厲害但都打偏「，哪吒是打得「看起來險象環生最後堪堪避過」每一次錯失致命一擊都配合著一聲懊惱的「嘿」，把「差點贏了」的遺憾演得活靈活現。
那些從天彌山腳下仰望的妖修們只會看到六耳獼猴在雲端跟哪吒打得有來有回，哪能分辨出那槍尖偏的每一寸都是精心計算過的。
纏鬥了約莫百餘合之後，李靖忽然大怒。
「哪吒！退下！本帥親自拿他！」
哪吒聞言收槍後撤，一臉「不服氣」的表情。李靖左手一翻，掌心那尊玲瓏寶塔驟然升空放大至山嶽般大小，塔底的靈光形成一個漩渦狀的封印朝六耳獼猴罩下。
那封印看似威勢滔天，靈光璀璨幾乎要遮住半邊天穹，但在壓到六耳獼猴頭頂丈許時忽然「後繼乏力」地慢了一瞬。
六耳獼猴他心通讀到了那個刻意露出的破綻，猛地催動妖氣從縫隙中穿出，一棒砸在李靖的塔身上，炸開一圈漫天的金色光雨。
李靖「身形一晃」，面現「驚怒之色」。
「好妖猴！」隨即大手一揮，雲端的天兵方陣、旌旗鼓聲齊齊朝後方退去。
哪吒在旁邊「氣呼呼「地踹了一腳雲層，瞪了六耳獼猴一眼也跟著退了。
片刻之間，漫天的金光收攏消失，妖界的暗紅天穹重新露了出來，整片天空安靜得如同什麼都沒發生過。
天彌山上再度爆出震天的歡呼，比昨天更加狂熱。
孫石靠在樹洞壁上，嘴角的弧度微微揚起。天兵退了，接下來就該是招安使出場了。原著里招安的是太白金星，帶著玉帝封官的旨意來安撫妖猴。只要六耳獼猴上了天庭，開始吃蟠桃嗑丹藥，他的境界就會飛速提升，而天庭那邊也會順勢把「孫悟空攪亂蟠桃會偷吃金丹「的劇本挪到他身上。
那時候，整個凌霄寶殿的金丹和蟠桃都會處於「被六耳獼猴盜竊」的混亂之中。
而孫石，有一個如意時間寶塔藏在丹田之中，足以容納無數的金丹和蟠桃而不被任何人察覺。
天庭越亂，他混水摸魚的空間就越大。
他需要的就是跟著六耳獼猴上天庭。
以他九天玄仙巔峰的修為加上揚眉吐納訣的絕對遮蔽，混進天兵天將的隊伍里混上天庭根本不是難事。
只要上了天，那些原本打算餵給「棋子「的機緣，他孫石憑什麼不能分一杯羹？
孫石在樹洞中安穩地闔上眼，等待招安使的到來。
天彌山上的狂歡持續到深夜，篝火燒紅了半面山腰，妖修們捶胸頓足、痛飲血酒，滿山都是醉醺醺的妖氣。
山巔的六耳獼猴倒比眾妖冷靜許多，坐在石殿中反覆摩挲著那根鐵棒。
孫石同樣沒有睡。
他隱在密林深處的陰影中，調禽聚獸術的絲線密集地覆蓋了整個天彌山的主幹道和山巔區域。
就是想多了解一些情況。
次日清晨，天彌山東方的天際忽然泛起一道白虹。
那白虹從極高處墜落，速度極快卻不帶半點威壓，輕盈得如同一片羽毛從雲端飄下來。
白虹落地時化作一個白髮白須的老者，身穿素白道袍，頭戴星冠，腰間懸著一柄拂塵，面容慈和帶笑。
他的周身沒有一絲仙力波動外泄，但凡是感受到那層內斂氣息的人都知道，這老頭深不可測。
太白金星。
孫石透過調禽聚獸術的一隻岩雀看清了來者的全貌。
太白金星不疾不徐地走向山腳，沿途那些守山的妖修們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敢攔。
那老頭身上有股莫名的祥和之氣，讓人生不出敵意。訊息傳到山巔時，六耳獼猴正在石殿中盤坐，他他心通掃到太白金星心中那句「老夫來宣旨招安」的念頭時，兩隻大耳猛地顫了一下。
「讓他上山。」
六耳獼猴的聲音從石殿中傳出。
太白金星一路走到山巔，沿途妖修們自動讓開一條路，有的甚至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老頭在石殿前站定，拂塵一擺，從袖中取出一道金色捲軸展開，朗聲念誦。
「玉帝有旨：西牛賀洲妖修六耳獼猴，修行有成、威名遠播，天庭惜才，特招其上天庭，授'御馬監管事'一職，統管天界神駒，賜仙袍玉帶，即日隨使上天聽用。」
孫石在密林中聽得清清楚楚，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御馬監管事。
弼馬溫換了個更體面的名字，本質還是養馬的。
原著里孫悟空得知弼馬溫是未入流的官職時勃然大怒反下天去，不知道六耳獼猴會是什麼反應。
六耳獼猴沉默了三息，伸手接過了那道金色捲軸：「我隨你上天。「
天彌山上的妖修們譁然一片。有人高呼「大聖不可輕去「。
有人低聲討論御馬監管事是什麼來頭，六耳獼猴抬手示意眾妖安靜，只留下了幾句「我去天庭探探虛實「的話便整了整那身青灰色的皮毛，站到了太白金星身旁。
老頭拂塵一揮，一朵祥雲從腳下升起，載著一老一猴朝東方天際飄去。
孫石在密林中站起身來。
他要跟上去了。
但怎麼跟是個問題。
太白金星的修為絕對不低，那老頭雖然全程沒外放任何威壓，但孫石隱隱感知到他體內那層浩瀚如海的仙力底蘊，至少是金仙巔峰甚至准聖的層次。
揚眉吐納訣的遮蔽對他未必完全有效，但好在太白金星現在注意力都在六耳獼猴身上，對周圍環境的警覺並不高。
孫石身形一晃化作一縷極淡的金灰色煙氣，附著在太白金星祥雲尾端捲起的一絲氣流之中。
揚眉吐納訣將這縷煙氣的存在感壓到近乎於無，連祥雲上太白金星微風中飄動的衣角都沒有多抖動一下。
九天玄仙巔峰全力催動的隱匿神通，放在四大部洲任何地方都是極難察覺的，何況這老頭正專心跟六耳獼猴說話。
祥雲越過妖界暗紅色的天穹，穿過了數道肉眼看不見的界域屏障。
孫石附著的那縷煙氣感知到周圍的空間連續震盪了數次，每一次震盪都伴隨著一陣輕微的頭暈目眩。約莫過了兩柱香的時間，前方豁然開朗。
南天門到了。
孫石的那縷煙氣在祥雲尾端微微顫動了一下。
南天門高百丈，通體由一整塊白玉雕琢而成，門柱上盤繞著九條五爪金龍，龍鱗每一片都散發著淡淡的金色靈光，龍口微張彷佛隨時會吐出雷霆。
門楣上懸著一面巨大的銅鏡，鏡面光滑如水面，映照著所有從門下經過者的本相。
門兩側各站著數十名天兵，甲冑鋥亮，長戟森然，每一尊的氣息都不低於太乙真仙。
孫石的心中微微一凜。
那面銅鏡是照妖鏡，專破變化和隱匿。
他附著的那縷煙氣雖然被揚眉吐納訣藏得極深，但要從鏡面底下穿過去仍然有風險。
不過，他很快注意到一個細節，太白金星在前面引路，那面銅鏡對祥雲上的「來賓「似乎有某種自動識別機制，鏡光掃過六耳獼猴時只是微微一亮便放行了，並未停留。
而孫石附著的那縷煙氣被太白金星的氣場包裹在最邊緣，如同魚群中最後面那條跟著頭魚游過去的小魚，鏡光掃到那一縷「太白金星祥雲邊緣的氣流「時僅僅波動了一下便歸於平靜。
透過了。
南天門之後的景象讓孫石那縷煙氣幾乎凝滯了一瞬。
天庭。
腳下是柔軟得如同棉絮般的雲層地面，雲層上鋪著數不清的白玉磚道。
遠處宮殿樓閣層層疊疊，連綿不絕延伸向看不見盡頭的遠方，琉璃瓦在金光中折射出千萬道虹彩，簷角懸掛的銅鈴被仙風吹動發出清越悅耳的叮噹聲響。
瓊花瑤草從雲層的縫隙中生長出來，花瓣上凝結著露珠般的仙靈之氣。
一條天河橫貫東西，水波粼粼如流淌的液態星光，河面上架著數道白玉拱橋。
那些宮殿之間的廊道中偶爾有仙官侍女飄然而過，衣袂翻飛間帶著淡淡的檀香。
靈壓極強。
孫石感知到天庭中的天地靈氣密度比妖界高出了不止十倍，呼吸之間就有濃郁的仙元自動往經脈中灌注。這種環境下哪怕是只普通的兔子，待上幾年也能成精。
太白金星領著六耳獼猴沿著白玉磚道穿過數重宮闕，朝凌霄寶殿方向走去。
六耳獼猴一路東張西望。
孫石的那縷煙氣在太白金星祥雲邊緣停留了片刻，趁著一陣仙風吹過的間隙悄悄脫離了祥雲。
無聲無息地飄落在一座偏殿頂部的琉璃瓦簷縫中，凝結成一顆比米粒還小的金色光點。
他收了煙氣形態，縮成極小一團的灰猴胚胎狀蜷在瓦縫深處，揚眉吐納訣將他裹得嚴嚴實實，與天庭建築中那些隨處可見的金色琉璃同色同光。
六耳獼猴跟著太白金星繼續朝凌霄寶殿走去。孫石目送那道青灰色的背影消失在重重宮闕之間，然後緩緩收回目光，打量著面前這片浩瀚的天庭建築群。
蟠桃園在哪邊？兜率宮在哪邊？那些被他原本的「劇本「安排了要「偷「要「吃「的機緣。
如今都還在原地等著。而真正的孫悟空，此刻正藏在天庭高處一片琉璃瓦下面，安靜地呼吸著瀰漫在空氣中的濃郁仙靈之氣。
孫石輕輕舔了一下嘴唇。
好戲才剛剛開始。
四大天王敗退的訊息傳遍方圓千里。
諸天大聖的名號更加響亮。
在妖界同樣是傳開了。
風頭完全蓋過孫石這隻金猴。
趕來投奔的妖族散修在天亮之前又多了百餘號。
山腰處篝火通明，妖修們圍著火堆高聲談論昨日的戰況。
孫石在樹洞中安靜地打坐，他心通的神通始終維持著一縷若有若無的觸角，捕捉著天彌山的情況。
那些狂歡的妖修們以為六耳獼猴當真有抗衡天庭之力。
卻不知道這只是一場戲。
戰鬥可是水得很。
這時，六耳獼猴正坐在山巔石殿中，他同樣帶著一絲困惑。
六耳獼猴顯然也在揣測四大天王為何如此輕易就敗走了。
不過他也沒有多想。
只要能夠保住他的諸天大聖名號就可以了。
會有更多的妖怪加進來。
到時候天彌山就會變得越來越強盛。
這才是他想要的結果。
第二天，天又變了。
這一次不是南邊一角發亮，而是整片天穹從四面八方同時被金色覆蓋，速度快得如同有人把一盆熔化的金子從頭頂澆了下來。
暗紅色的妖界天穹在短短數息之間被吞噬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輝煌浩蕩的金白海。雲層厚重如山脈連綿不絕，旌旗比昨日多了何止三倍，密密麻麻的旗面在雲端獵獵作響，日月星辰的圖案在旗面上流轉生輝，整片天穹彷佛變成了一幅活著的星圖。
戰鼓聲比昨天沉了數倍，每一記鼓響都讓天彌山的地面微微一顫，山腰處那些昨夜狂歡的妖修們齊齊變色，修為低些的直接被鼓聲震得癱坐在地。
雲層之中無數甲冑的反光如同繁星閃爍，天兵方陣層層疊疊鋪展開來，從山腳仰望如同一面無邊無際的金色城牆橫亘在天際。
一人身披黃金鎖子甲，肩甲上各蹲著一隻猙獰的狻猊獸首。
腰懸寶劍，左手托著一座玲瓏寶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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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身共七層，每層都流轉著不同的靈光。
他的面容方正威嚴，絡腮短髯，雙目如同兩盞金色的燈台在雲端俯視下來，正是托塔天王李靖。
金仙巔峰的氣息毫不掩飾地外放著，雲層在他腳下被壓出方圓百丈的凹陷，那片區域的空間都微微扭曲。
而李靖身側，那道身形小了數倍的身影卻更加扎眼。
紅綾束髮，額前一縷紅纓垂下，面容清秀如少年，卻眉宇間含著一股壓不住的銳氣。
他身上沒有穿甲冑，只著一件火紅色的戰袍，戰袍下擺被風捲起時露出赤足腳踝上一對銀白色的乾坤圈。
左腕套著一枚金色手鐲，右手倒提一柄三尖兩刃火尖槍，槍尖上跳動著永不熄滅的烈焰。他站在李靖身旁姿態隨意，但那股鋒銳到近乎刺目戰意在周身隱而不發，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
哪吒三太子。
孫石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哪吒的境界他感知不太準確，至少是金仙級，說不定更高。
比起四大天王那種刻意的「強大「，哪吒身上那股收斂著的銳氣反而更加危險。
這人是真正上過戰場殺過神的，那種從封神血戰中磨出來的殺伐氣，再怎麼收也藏不住。
李靖開口了。
聲音從雲端傳下，如同洪鐘鳴響，覆蓋整座天彌山。
「六耳獼猴！你昨日僥倖退我四大天王，今日本帥親率天兵十萬前來拿你。識相的就自己走出來受縛，莫要讓天兵踏平你這座妖山！」
六耳獼猴從山巔石殿中掠出，青灰色的身影落在山巔古松上，同樣仰頭望向雲端。
只見六耳獼猴縱身躍起朝雲端衝去。
他手中的鐵棒暴漲到數丈長短，裹著滾滾妖氣朝李靖正面砸落。
然而鐵棒在半空中就被一柄燃燒的槍尖擋住了。
哪吒的火尖槍斜刺里探出，槍尖輕輕一挑，那股萬鈞之力便被卸得乾乾淨淨，鐵棒偏向一邊砸碎了大片雲層。
哪吒的身形在雲海之上翻騰，快得只剩一道不斷閃爍的紅光。
火尖槍翻飛如龍，每一槍都精準地封住六耳獼猴的進攻路線，卻槍槍恰到好處地偏了半寸。
哪吒面上一副「戰意高昂」的表情，手中槍式卻始終繞著六耳獼猴周身遊走，看著兇險萬分，實則連一根毛都沒碰到。
偶爾他左手乾坤圈丟擲砸向六耳獼猴的後背，在即將命中的一瞬間被他「不慎」偏了角度，乾坤圈擦著六耳獼猴的耳廓飛過去，砸斷山巔半面石壁。
孫石看著這場戰鬥，金睛越來越亮。
哪吒放水的方式比四大天王高明太多了。
四大天王是打得「看起來厲害但都打偏「，哪吒是打得「看起來險象環生最後堪堪避過」每一次錯失致命一擊都配合著一聲懊惱的「嘿」，把「差點贏了」的遺憾演得活靈活現。
那些從天彌山腳下仰望的妖修們只會看到六耳獼猴在雲端跟哪吒打得有來有回，哪能分辨出那槍尖偏的每一寸都是精心計算過的。
纏鬥了約莫百餘合之後，李靖忽然大怒。
「哪吒！退下！本帥親自拿他！」
哪吒聞言收槍後撤，一臉「不服氣」的表情。李靖左手一翻，掌心那尊玲瓏寶塔驟然升空放大至山嶽般大小，塔底的靈光形成一個漩渦狀的封印朝六耳獼猴罩下。
那封印看似威勢滔天，靈光璀璨幾乎要遮住半邊天穹，但在壓到六耳獼猴頭頂丈許時忽然「後繼乏力」地慢了一瞬。
六耳獼猴他心通讀到了那個刻意露出的破綻，猛地催動妖氣從縫隙中穿出，一棒砸在李靖的塔身上，炸開一圈漫天的金色光雨。
李靖「身形一晃」，面現「驚怒之色」。
「好妖猴！」隨即大手一揮，雲端的天兵方陣、旌旗鼓聲齊齊朝後方退去。
哪吒在旁邊「氣呼呼「地踹了一腳雲層，瞪了六耳獼猴一眼也跟著退了。
片刻之間，漫天的金光收攏消失，妖界的暗紅天穹重新露了出來，整片天空安靜得如同什麼都沒發生過。
天彌山上再度爆出震天的歡呼，比昨天更加狂熱。
孫石靠在樹洞壁上，嘴角的弧度微微揚起。天兵退了，接下來就該是招安使出場了。原著里招安的是太白金星，帶著玉帝封官的旨意來安撫妖猴。只要六耳獼猴上了天庭，開始吃蟠桃嗑丹藥，他的境界就會飛速提升，而天庭那邊也會順勢把「孫悟空攪亂蟠桃會偷吃金丹「的劇本挪到他身上。
那時候，整個凌霄寶殿的金丹和蟠桃都會處於「被六耳獼猴盜竊」的混亂之中。
而孫石，有一個如意時間寶塔藏在丹田之中，足以容納無數的金丹和蟠桃而不被任何人察覺。
天庭越亂，他混水摸魚的空間就越大。
他需要的就是跟著六耳獼猴上天庭。
以他九天玄仙巔峰的修為加上揚眉吐納訣的絕對遮蔽，混進天兵天將的隊伍里混上天庭根本不是難事。
只要上了天，那些原本打算餵給「棋子「的機緣，他孫石憑什麼不能分一杯羹？
孫石在樹洞中安穩地闔上眼，等待招安使的到來。
天彌山上的狂歡持續到深夜，篝火燒紅了半面山腰，妖修們捶胸頓足、痛飲血酒，滿山都是醉醺醺的妖氣。
山巔的六耳獼猴倒比眾妖冷靜許多，坐在石殿中反覆摩挲著那根鐵棒。
孫石同樣沒有睡。
他隱在密林深處的陰影中，調禽聚獸術的絲線密集地覆蓋了整個天彌山的主幹道和山巔區域。
就是想多了解一些情況。
次日清晨，天彌山東方的天際忽然泛起一道白虹。
那白虹從極高處墜落，速度極快卻不帶半點威壓，輕盈得如同一片羽毛從雲端飄下來。
白虹落地時化作一個白髮白須的老者，身穿素白道袍，頭戴星冠，腰間懸著一柄拂塵，面容慈和帶笑。
他的周身沒有一絲仙力波動外泄，但凡是感受到那層內斂氣息的人都知道，這老頭深不可測。
太白金星。
孫石透過調禽聚獸術的一隻岩雀看清了來者的全貌。
太白金星不疾不徐地走向山腳，沿途那些守山的妖修們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敢攔。
那老頭身上有股莫名的祥和之氣，讓人生不出敵意。訊息傳到山巔時，六耳獼猴正在石殿中盤坐，他他心通掃到太白金星心中那句「老夫來宣旨招安」的念頭時，兩隻大耳猛地顫了一下。
「讓他上山。」
六耳獼猴的聲音從石殿中傳出。
太白金星一路走到山巔，沿途妖修們自動讓開一條路，有的甚至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老頭在石殿前站定，拂塵一擺，從袖中取出一道金色捲軸展開，朗聲念誦。
「玉帝有旨：西牛賀洲妖修六耳獼猴，修行有成、威名遠播，天庭惜才，特招其上天庭，授'御馬監管事'一職，統管天界神駒，賜仙袍玉帶，即日隨使上天聽用。」
孫石在密林中聽得清清楚楚，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御馬監管事。
弼馬溫換了個更體面的名字，本質還是養馬的。
原著里孫悟空得知弼馬溫是未入流的官職時勃然大怒反下天去，不知道六耳獼猴會是什麼反應。
六耳獼猴沉默了三息，伸手接過了那道金色捲軸：「我隨你上天。「
天彌山上的妖修們譁然一片。有人高呼「大聖不可輕去「。
有人低聲討論御馬監管事是什麼來頭，六耳獼猴抬手示意眾妖安靜，只留下了幾句「我去天庭探探虛實「的話便整了整那身青灰色的皮毛，站到了太白金星身旁。
老頭拂塵一揮，一朵祥雲從腳下升起，載著一老一猴朝東方天際飄去。
孫石在密林中站起身來。
他要跟上去了。
但怎麼跟是個問題。
太白金星的修為絕對不低，那老頭雖然全程沒外放任何威壓，但孫石隱隱感知到他體內那層浩瀚如海的仙力底蘊，至少是金仙巔峰甚至准聖的層次。
揚眉吐納訣的遮蔽對他未必完全有效，但好在太白金星現在注意力都在六耳獼猴身上，對周圍環境的警覺並不高。
孫石身形一晃化作一縷極淡的金灰色煙氣，附著在太白金星祥雲尾端捲起的一絲氣流之中。
揚眉吐納訣將這縷煙氣的存在感壓到近乎於無，連祥雲上太白金星微風中飄動的衣角都沒有多抖動一下。
九天玄仙巔峰全力催動的隱匿神通，放在四大部洲任何地方都是極難察覺的，何況這老頭正專心跟六耳獼猴說話。
祥雲越過妖界暗紅色的天穹，穿過了數道肉眼看不見的界域屏障。
孫石附著的那縷煙氣感知到周圍的空間連續震盪了數次，每一次震盪都伴隨著一陣輕微的頭暈目眩。約莫過了兩柱香的時間，前方豁然開朗。
南天門到了。
孫石的那縷煙氣在祥雲尾端微微顫動了一下。
南天門高百丈，通體由一整塊白玉雕琢而成，門柱上盤繞著九條五爪金龍，龍鱗每一片都散發著淡淡的金色靈光，龍口微張彷佛隨時會吐出雷霆。
門楣上懸著一面巨大的銅鏡，鏡面光滑如水面，映照著所有從門下經過者的本相。
門兩側各站著數十名天兵，甲冑鋥亮，長戟森然，每一尊的氣息都不低於太乙真仙。
孫石的心中微微一凜。
那面銅鏡是照妖鏡，專破變化和隱匿。
他附著的那縷煙氣雖然被揚眉吐納訣藏得極深，但要從鏡面底下穿過去仍然有風險。
不過，他很快注意到一個細節，太白金星在前面引路，那面銅鏡對祥雲上的「來賓「似乎有某種自動識別機制，鏡光掃過六耳獼猴時只是微微一亮便放行了，並未停留。
而孫石附著的那縷煙氣被太白金星的氣場包裹在最邊緣，如同魚群中最後面那條跟著頭魚游過去的小魚，鏡光掃到那一縷「太白金星祥雲邊緣的氣流「時僅僅波動了一下便歸於平靜。
透過了。
南天門之後的景象讓孫石那縷煙氣幾乎凝滯了一瞬。
天庭。
腳下是柔軟得如同棉絮般的雲層地面，雲層上鋪著數不清的白玉磚道。
遠處宮殿樓閣層層疊疊，連綿不絕延伸向看不見盡頭的遠方，琉璃瓦在金光中折射出千萬道虹彩，簷角懸掛的銅鈴被仙風吹動發出清越悅耳的叮噹聲響。
瓊花瑤草從雲層的縫隙中生長出來，花瓣上凝結著露珠般的仙靈之氣。
一條天河橫貫東西，水波粼粼如流淌的液態星光，河面上架著數道白玉拱橋。
那些宮殿之間的廊道中偶爾有仙官侍女飄然而過，衣袂翻飛間帶著淡淡的檀香。
靈壓極強。
孫石感知到天庭中的天地靈氣密度比妖界高出了不止十倍，呼吸之間就有濃郁的仙元自動往經脈中灌注。這種環境下哪怕是只普通的兔子，待上幾年也能成精。
太白金星領著六耳獼猴沿著白玉磚道穿過數重宮闕，朝凌霄寶殿方向走去。
六耳獼猴一路東張西望。
孫石的那縷煙氣在太白金星祥雲邊緣停留了片刻，趁著一陣仙風吹過的間隙悄悄脫離了祥雲。
無聲無息地飄落在一座偏殿頂部的琉璃瓦簷縫中，凝結成一顆比米粒還小的金色光點。
他收了煙氣形態，縮成極小一團的灰猴胚胎狀蜷在瓦縫深處，揚眉吐納訣將他裹得嚴嚴實實，與天庭建築中那些隨處可見的金色琉璃同色同光。
六耳獼猴跟著太白金星繼續朝凌霄寶殿走去。孫石目送那道青灰色的背影消失在重重宮闕之間，然後緩緩收回目光，打量著面前這片浩瀚的天庭建築群。
蟠桃園在哪邊？兜率宮在哪邊？那些被他原本的「劇本「安排了要「偷「要「吃「的機緣。
如今都還在原地等著。而真正的孫悟空，此刻正藏在天庭高處一片琉璃瓦下面，安靜地呼吸著瀰漫在空氣中的濃郁仙靈之氣。
孫石輕輕舔了一下嘴唇。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