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猴王歸家,拜會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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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悟空的道音裹挾威嚴,自天空垂落,於花果山上空迴蕩。

  那聲音並非巨響,而是蘊含著他證道後的一縷大道真意,音節叩問天地,震顫萬物本源。

  下一刻,山野陷入一片死寂。

  風停了。

  鳥噤聲。

  連飛瀑流泉的聲音都仿佛被一隻手掐斷。

  這寂靜只持續了一瞬。

  隨即,花果山爆發出喧囂!

  「是大王!」

  「是大王的聲音!」

  這道聲音,刻在每一個猴子猴孫的血脈與神魂之中,是它們的信仰,是它們的根!

  「大王回來了!真的是大王!」

  「快!」

  「快去迎接大王!」

  ……

  一時間,山河鼎沸!

  只見從水簾洞的方向,從密林,從崖壁,從每一處角落,湧現出無數身影。

  鋪天蓋地。

  是猴子猴孫!

  他們一個個毛髮枯槁,身形消瘦,臉上帶著滄桑,眼神中卻沒有頹唐。

  那是一雙雙熬過黑夜,見到曙光的眼睛。

  裡面閃爍著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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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燃燒著見到主心骨後的狂喜!

  猴子攀上藤蔓,借著山崖飛躍,在林木間騰挪,從四面八方匯聚成浪潮。

  它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那個身披金甲、立於山巔的身影。

  轉瞬之間,孫悟空便被簇擁在了中央。

  它們抓著他冰冷的衣甲,感受著那熟悉又浩瀚的氣息,渾身顫抖,只會發出興奮的「吱吱」叫聲。

  一張張猴臉上,涕淚橫流,卻又咧嘴笑著。

  整個場面熱烈。

  感受著甲冑上傳來的拉扯,聽著耳畔的呼喚,孫悟空卻愣住了。

  他站在那裡,任由猴群將他淹沒,甲冑在猴群中若隱若現。

  他預想過歸來的場景。

  或是山河破碎,或是滿目瘡痍,或者死傷無數,等著他回來復活這些猴子猴孫。

  可唯獨沒有眼前這一幕。

  他的破妄金瞳掃過花果山。

  瞳中,萬物纖毫畢現,本源無所遁形。

  山,還是那座十洲祖脈所化的仙山。

  水,還是那道飛瀑。

  林木有些地方凌亂,焦黑的土地上殘留著雷霆痕跡,坑洞旁,有被烈焰燒灼過的斷木。

  但那只是「皮外傷」。

  花果山的靈脈依舊穩固,生機尚存。

  護山大陣的陣基被盡數破除,虛空中殘留著數股能量衝擊痕跡,強大到令他心驚。

  那是大羅金仙,甚至是准聖級別的交鋒餘波。

  可水簾洞,乃至猴族聚居的洞穴、林地,竟然都完好無損?

  「嗯?」

  孫悟空心中升起第一個念頭。

  「俺老孫在天庭掀起風浪,將玉帝老兒的臉皮都踩在腳下摩擦。」

  「天庭……竟然沒來報復花果山?」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被他自己掐滅。

  不可能!

  以玉帝和那滿天神佛的性子,絕無可能放過他的根基之地。

  一時間,孫悟空竟感到一種不可思議。

  然而。

  「不對!」

  他的目光銳利起來,破妄金瞳穿透表象,直視本源。

  「俺老孫親手布下的護山陣法,引動地脈靈氣,勾連周天星斗,非大羅猛攻,絕無可能在短時間內被全破!」

  「這空氣中,還殘留著天雷與天火的殘息……那氣息,是天庭雷部、火部的正神出手!」

  「天庭,必然是來過了!」

  孫悟空皺起了眉頭,金色的瞳孔中,困惑頓生。

  天庭大軍來過。

  花果山卻安然無恙。

  這兩個矛盾的事實,同時擺在了他的面前。

  雖說花果山無事是好事,足以讓他卸下心中包袱。

  可這一切,太怪了!

  怪到讓他心中發毛。

  未知的善意,有時候比已知的惡意更加令人不安。

  他一震身軀,一股力量擴散開來,將圍攏的猴群推開一些,空出了一片區域。

  他的目光越過無數猴頭,投向了從水簾洞方向趕來的四道身影。

  正是當年追隨他的四健將,赤尻馬猴馬元帥、通背猿猴芭元帥,以及另外兩位老猴,流元帥和奔元帥。

  四位老猴,作為花果山的頂樑柱,在孫悟空離開的這些歲月里,承受了壓力。

  此刻,他們終於見到了那個身影。

  四位老猴再也支撐不住,奔到孫悟空面前,身軀顫抖。

  他們看著孫悟空,想說些什麼,嘴唇哆嗦了半天,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最終,所有的言語都化作了動作。

  「撲通!」

  四位老猴齊齊跪倒,額頭重重磕在岩石上,發出聲響。

  他們以古禮,納頭便拜。

  「大王!」

  「您可算回來了!」

  老淚從他們布滿皺紋的眼角湧出,打濕了身前的塵土。

  那聲音嘶啞、哽咽,充滿了委屈、恐懼,以及釋放。

  「蒼天有眼,佑我花果山啊!」

  孫悟空的目光在四猴身上掃過,金瞳之中,神光內蘊。

  他頷首。

  並非讚許,而是一種審視。

  在他的感知中,這四個老猴,已然脫胎換骨。

  彼時。

  他們頭頂氣運升騰,三朵花影輪轉,聚於頂上。

  是為三花聚頂之象。

  法力凝實,周身仙光帶了一絲金色。

  修為已是金仙之境!

  「都成就金仙了?」

  孫悟空有些驚訝。

  他對這四個老猴的根腳很清楚。

  花果山是十洲祖脈,三島來龍,是洞天福地。

  可從玄仙到金仙,是仙道途中的天塹,需要歲月與機緣。

  自己離開這些年,他們竟能跨過此關?

  這速度太快。

  沒有什麼大機緣,根本不可能!

  流海生站在最前,猴臉上淚痕未乾,又添新痕。

  他壓下情緒,向前一步,叩拜在地。

  「托大王的福,我等僥倖,得了一場機緣。」

  「前些年,山中靈氣暴漲,比往日濃厚數倍。我等在其中修行,一日千里。」

  「加之我等謹記大王教誨,日夜苦修,不久前凝聚頂上三花,踏入了金仙門徑。」

  話語至此,流海生挺直了腰杆。

  言辭雖謙遜,但那份突破的豪情卻掩飾不住。

  這是他們用苦修換來的成就。

  孫悟空聽著,目光中的驚訝斂去,轉為瞭然。

  他心神沉入花果山地脈。

  那股先天乙木之氣,騙不了他。

  「看來,應該是黃中李熟了。」

  孫悟空心中有了答案。

  黃中李乃洪荒極品十大先天靈根之一。

  果實成熟,散發的靈氣足以改變一方天地。

  看來花果山的根基未曾動搖。

  這些老部下抓住了機緣,更進一步。

  很好。

  他的目光越過四猴,投向他們身後的猴群。

  成千上萬雙眼睛望著他。

  那些眼神里,沒有畏懼,沒有諂媚。

  只有依賴與孺慕。

  仿佛他就是他們的天,是他們的一切。

  一股暖意自胸膛勃發,流遍全身,驅散了煞氣與冰冷。

  守護他們的決心,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孫悟空的視線重新落回流海生四猴身上,這一次,他的審視更加深入。

  「三花聚頂於前,道基已穩。」

  「肉身元神在金仙法力的淬鍊下,也遠遠不是玄仙時可比。」

  一個念頭,在他心底浮現,並迅速變得清晰。

  「而今,他們或許能承受住俺老孫的精血之力了!」

  孫悟空的心思活絡開來。

  他自身的來歷,乃是混沌魔猿。

  這跟腳,放眼三界六道,諸天萬界,都屬最頂尖的一撮。

  他的本源精血,對於同為猴屬的生靈而言,根本不是什麼靈丹妙藥可以形容。

  那是一場逆天改命的造化!

  遠比吞服什麼先天靈果更能激發血脈最深處的潛能,重塑他們的根骨!

  四健將跟腳皆為後天。

  若是能以自己的精血為引,助他們返後天為先天,其實力必將發生翻天覆地的暴漲!

  畢竟,這洪荒天地,歸根結底,玩的就是血脈跟腳!

  一念至此,孫悟空再無半分猶豫。

  他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之上,並無驚天動地的法力波動。

  但隨著他心念一動,整個花果山,萬籟俱寂!

  所有猴族,血脈中都傳來悸動與臣服。

  緊接著。

  四點暗金色的光,自孫悟空指尖滲透而出。

  那不是液體。

  是四團能量體,每團米粒大小,卻仿佛承載著一個世界。

  它們甫一出現,便開始旋轉,周圍空間出現扭曲。

  四輪大日,懸浮於孫悟空的指尖。

  花果山的靈氣在這一刻暴動,化作潮汐,向著這四點光芒朝拜、沸騰!

  孫悟空的聲音響起,迴蕩在每個猴子猴孫的耳畔:

  「你四人,乃我花果山元老,忠心耿耿,歷經風雨。」

  「今又率先踏入金仙之境,是我猴族楷模,亦是支柱。」

  他的目光掃過毛髮倒豎的四猴。

  「俺老孫今日,賜你們每人一滴本源精血。」

  「助爾等洗滌血脈,夯實根基。」

  「望你們能藉此契機,道行大進!」

  話音落下。

  四健將盯著那四滴暗金色的精血。

  他們從中感受到了一股力量,更感受到一股源自血脈的誘惑。

  那是生命層次的躍遷,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階梯。

  「撲通!」

  四猴的身軀無法支撐,跪倒在地。

  他們渾身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激動。

  他們的雙手舉過頭頂,迎接這恩賜。

  「多謝……大王天恩!」

  流海生的聲音哽咽。

  「我等……必肝腦塗地,以報大王!」

  「定不負大王厚望,誓死護衛家園!」

  另外三猴亦泣不成聲,用話語宣洩著心中的狂潮。

  指尖輕彈。

  四滴暗金色的血液懸浮而起,並非液體,質感粘稠,宛如琥珀,內部有雷光電弧躍動。

  一股氣息,從中彌散開來。

  孫悟空屈指一撥,四滴精血化作四道流光,射入四健將的眉心。

  沒有傷口,沒有阻礙。

  精血觸及其眉心,便融入血肉深處。

  霎時間。

  轟!

  四道氣血光柱沖天而起,將洞府穹頂映照成暗金色。

  能量在四健將體內橫衝直撞。

  他們的身體發出「噼啪」的響聲,那是骨骼在被打碎,又在重組。

  「呃啊——!」

  嘶吼從他們喉嚨深處擠出,充滿了痛苦,又夾雜著亢奮。

  他們乾癟的肌肉賁張鼓起,青筋虬結,皮膚滲出黑色雜質。

  隨即,膨脹的肌肉又向內收縮,變得凝練。

  他們周身的氣息,正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從衰敗,轉為鼎盛,再蛻向一種古老韻味。

  那氣息之中,帶上了一絲混沌之意。

  這是生命層次的躍遷。

  他們渾濁的眼眸中,衰敗之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神光,仿佛寒星。

  一眼望去,他們年輕了數百歲。

  「大王神威!」

  「恭賀元帥!賀喜元帥!」

  周圍的猴群沸騰了。

  它們目睹了這神跡,一個個抓耳撓腮,捶胸頓足,歡呼聲匯成音浪,在山腹內激盪,震落石屑。

  它們望向孫悟空的眼神,不再是敬畏。

  那是一種對神仙的崇拜。

  許久。

  四健將壓下體內奔騰的力量,將造化收束于丹田氣海。

  他們彼此對視,眼中是震撼與狂喜。

  而後,四道身影跪伏於地,額頭叩在石板上。

  「謝大王再造之恩!」

  孫悟空並未去扶,他受得起這一拜。

  他看著他們,金色瞳孔中沒有波瀾,直到崇拜聲浪平息。

  他才問出心中的疑惑。

  「俺且問你們。」

  「俺離去這些歲月,花果山可曾遭劫?」

  孫悟空的目光掃過洞外,透過水簾,能看到山間的瘡痍。

  「俺觀護山大陣已破,山間亦有戰鬥痕跡,究竟發生了何事?」

  此問一出,洞府內的氣氛變了。

  喜悅在四健將的臉上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沉重與後怕。

  流海生,作為四健將之首,向前膝行一步,回道:「大王明鑑。」

  他的聲音沙啞。

  「您離去後不久,天庭……便派來了大軍!」

  天庭!

  這兩個字出口,孫悟空眼底,一點金芒熾盛,周遭的空氣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流海生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磨滅的恐懼,那是深植於靈魂的戰慄。

  「領頭的,乃是天將巨靈神。」

  「他帶來了數萬天兵天將,旌旗蔽空,戰鼓如雷,將我花果山圍得水泄不通。」

  「那巨靈神立於雲端,聲傳千里,聲稱大王您藐視天規,罪不容赦,要……要蕩平花果山,斬草除根!」

  說到「斬草除根」四字,流海生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身體都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那一日的絕望,至今仍是揮之不去的夢魘。

  「他們的攻勢極猛,法寶神光遮天蔽日。」

  「我等依仗大王您布下的護山大陣,苦苦支撐。可天兵天將輪番攻打,日夜不休,大陣雖強,靈氣終有耗盡之時。」

  「僅僅支撐了數日,大陣的光幕便在一聲巨響中……碎裂了。」

  「天兵天將如蝗蟲過境,殺入山中。」

  「他們放起天火,焚燒我們的桃林;召來天雷,轟擊我們的洞府;引來天河之水,要水淹整座山脈。」

  「我等率領孩兒們拼死抵抗,可我們的血肉之軀,如何能與天庭的神兵抗衡?孩兒們成片成片地倒下,鮮血染紅了山澗溪流……」

  「眼看,眼看那巨靈神的巨斧就要劈開水簾洞的大門……」

  流海生的聲音哽咽,已然說不下去。

  孫悟空聽到這裡,一直平淡的眼神,已然變得冰冷。

  一種無聲的,卻比任何咆哮都更恐怖的殺意,在他體內緩緩甦醒。

  他周身的金色毫毛無風自動,根根倒豎。

  「後來呢?」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但四健將卻聽出,這平靜之下,是即將噴發的,足以焚毀九天的火山。

  「後來。」

  接話的是馬元帥,他臉上交織著敬畏與感激。

  「就在我等以為必死無疑,花果山萬載基業將毀於一旦的時刻。」

  「一位……一位仙姑,突然降臨了!」

  他的描述中,充滿了對那一幕的不可思議。

  「她就那麼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戰場上空,身著一襲素雅的宮裝,周身沒有任何驚人的法力波動,但她的氣息,卻浩瀚如煙海,深邃若星空。」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整個喧囂沸騰的戰場,瞬間就死寂一片。」

  「那些瘋狂殺戮的天兵天將,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一個個僵在原地,不敢再動分毫。」

  馬元帥深吸一口氣,模仿著當時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她對著那巨靈神,只是輕喝一聲。」

  「上天有好生之德,禍不及子孫,爾等退去。」

  「那聲音不高,卻仿佛是天地至理,言出法隨。我們聽在耳中,只覺心中安寧,而那些天兵天將,卻個個面如土色,兵器都快握不住,像是聽到了什麼最恐怖的敕令。」

  「那不可一世的巨靈神,在看到那位仙姑的瞬間,臉上的囂張跋扈就變成了驚駭與忌憚。他似乎認得那位仙姑,卻又不敢直呼其名。」

  「最終,他什麼也沒敢說,只是死死地盯了仙姑片刻,便咬著牙,帶著數萬天兵,狼狽不堪地退兵了。」

  「若非這位仙姑出手,我花果山……只怕早已化作一片焦土,再無一個活口了。」

  一連間,他便將昔年花果山內這樁驚心動魄的往事,一一道出。

  洞府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猴子都屏住了呼吸,為當年的慘烈而悲傷,也為那神秘的援手而慶幸。

  孫悟空垂在身側的雙手,緩緩攥緊。

  骨節發白。

  「可知那位仙姑名號?」

  他心中已然有了猜測,一個讓他感到有些複雜的名字。

  「我等當時驚魂未定,只顧著叩謝仙姑活命之恩,未敢詢問尊號。仙姑也並未多言,救下我等後便悄然離去。」

  流海生努力回憶著當時的每一個細節,補充道。

  「只聽得那巨靈神帶兵撤離時,憤恨不平地低聲咒罵了一句,說什麼……截教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至於具體名號,吾等卻也不知。」

  聞聽此言。

  孫悟空心中已然有數。

  無當聖母!

  果然是她!

  這個名字如天雷在他心海炸響,掀起巨浪。

  又是她?

  竟然又是她出手相助?

  被壓下的記憶碎片與驚疑一同翻湧。

  從當初阻擋勾陳,到如今庇護整座花果山。

  這位截教大能三番兩次出手,其深意重如須彌。

  孫悟空垂在身側的手掌攥緊,骨節發出爆鳴。

  他沉默著。

  這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具分量。

  四健將能感受到,大王身上那股氣息已盡數內斂,沉澱下來。

  他們不敢多言,只是垂首,等待大王的命令。

  許久。

  孫悟空眉頭舒展,眼中的波瀾平復,只餘下平靜。

  「俺知道了。」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卻帶著決斷。

  他目光掃過四健將,他們因精血灌體氣息暴漲,但根基虛浮,還需沉澱。

  「你等先消化精血,穩固修為。」

  「安撫孩兒們,重整山場。」

  「謹遵大王法旨!」

  四健將神情一肅,恭敬領命。

  看著他們退下,孫悟空轉身,一步踏出,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現在水簾洞深處。

  這裡是他開闢的洞府核心,仙氣氤氳,石壁上的紋路暗合道韻。

  他的目光,落在兩株三尺高的靈根之上。

  正是極品先天靈根黃中李的枝幹所化的植株。

  此刻,玄黃色的枝幹上,掛著兩枚果實。

  果子通體明黃,沒有瑕疵,表面流轉著道韻光華。

  異香瀰漫,孫悟空嗅上一口,便覺四肢百骸舒泰,法力活躍了幾分。

  黃中李,終於成熟了。

  此物蘊含先天乙木精華,是三界屈指可數的療傷聖藥。

  更重要的是,它能洗鍊根骨,增厚道基。

  對於任何求道者而言,這都是渴求的至寶。

  孫悟空的視線又轉向旁邊。

  那是兩株蟠桃樹,雖不如黃中李,但紮根於花果山福地,又經他照料,如今也已碩果纍纍。

  數十顆桃子掛在枝頭,散發著果香。

  「有了這些,孩兒們的底蘊也能再厚幾分。」

  孫悟空心中念頭一閃。

  他探手,法力卷過。

  兩枚黃中李與數十顆蟠桃便脫離枝幹,被他收入袖中乾坤。

  做完這一切,他並未久留。

  身形再次閃動,已站在水簾洞的洞口。

  水聲潺潺。

  洞外,陽光灑落,花果山經過浩劫,雖有殘破,卻已在猴子猴孫的努力下,恢復了秩序與生機。

  喧鬧聲、嬉笑聲傳來,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活力。

  孫悟空卻沒有看這些。

  他的目光穿透雲海與汪洋,投向南瞻部洲的方向。

  那裡,是黎山所在。

  無當聖母。

  這位強者再次出手,庇護花果山,此恩非同小可。

  這份恩情,是一份因果,更是一道枷鎖。

  孫悟空清楚,以對方的手段,必然算到自己會回來。

  她特意留下線索,讓四健將把她的名號告知自己。

  這不是施恩。

  這更像是一種邀請,一個信號。

  於情,受此大恩,理當登門拜謝。

  於理,對方的意圖,自己必須去探個究竟。

  她究竟想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麼?

  截教的復興?還是另有圖謀?

  「黎山,無當聖母!」

  孫悟空喃喃自語,眼中一縷精光迸射而出,仿佛能刺破蒼穹。

  他不喜歡欠人情。

  尤其是不喜歡欠這種意圖不明的人情。

  「也罷。」

  他輕聲道。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與其在此揣測,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入局,去看個分明。

  如今的俺老孫,早已不是當年任人擺布的石猴。

  「俺老孫也是時候,前去一趟黎山了!」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無法遏制。

  他當即做出決斷。

  轉身,對洞府深處傳下神念,再次叮囑四健將看守家園。

  「若有強敵來犯,即刻通過秘法聯繫於我。」

  法旨傳達完畢。

  孫悟空不再遲疑。

  他站在原地,身軀沒有動作,整個人融入光與風之中。

  下一剎那。

  一道金色遁光從水簾洞中一閃而出,沒有驚動花果山上任何生靈,劃破天際。

  其方向,直指南瞻部洲。

  黎山。

  此番前往,既為報恩,亦為探尋。

  與此同時。

  黎山。

  萬壑爭流,千崖競秀,仙霧繚繞如紗,披覆在山岩草木之上。

  霞光自九天垂落,為這片聖地鍍上金輝。

  仙禽踱步,異獸在林間嬉戲,一派太古景象。

  山巒深處,一座宮殿靜靜矗立。

  殿宇並無金碧輝煌,反而透著與天地相融的古樸。

  道韻自殿內瀰漫,讓周遭的虛空泛起漣漪。

  此地,正是無當聖母的清修之所。

  此刻,殿內並非她一人。

  雲床之上,三道身影分坐三方,氣息引得殿內光線都微微扭曲。

  其中一位,正是此地的主人,無當聖母。

  她身著宮裝,神色平靜,雙眸卻如星空,讓人不敢直視。

  她身側,是一位女仙,一襲雲裳,不染纖塵。眉眼間帶著疏離,正是昔日威震洪荒的三霄娘娘之首,雲霄。

  另一位,則是個身著火紅道袍的壯碩道人,眉宇間帶著煞氣,正是截教隨侍七仙之一的金光仙,馬遂。

  三位截教大能,正圍坐一堂,氣氛凝重。

  「師姐,依你看,那石猴當真只是運氣使然?」

  率先打破沉寂的,是馬遂。

  他的手指敲擊著雲床邊緣,發出聲響。

  這聲音里,壓抑著驚疑。

  「先是從佛門和天庭布下的網中脫身,毫髮無傷。後又能在冥河的血海里修行,甚至得了他的庇護。」

  「這簡直匪夷所思!」

  馬遂的聲音拔高,帶著難以置信。

  「想你我當年,哪一個不是歷經萬劫,在生死邊緣掙扎,方能求得一絲道行寸進?他一個出世不過幾百年的妖猴,憑什麼!」

  截教不復當年盛景,但根基猶在。

  對於三界風吹草動,他們的消息渠道依舊靈通。

  血海那場大戰,他們不知全部隱秘,卻也通過蛛絲馬跡,窺得一二。

  無當聖母眼帘低垂,並未開口。

  一旁的雲霄,眸子泛起漣漪,聲音響起。

  「師弟,莫要小覷了此猴。」

  「他乃補天靈石所化,是天生地養的異種,論跟腳,本就不在尋常神魔之下。」

  雲霄頓了頓,目光掃過馬遂。

  「更關鍵的是,你可見過他按常理出牌?」

  這個問題,讓馬遂的呼吸一滯。

  雲霄的思緒飄遠,一想到那石猴的行徑,便感覺其深不可測。

  「天庭佛門,手握大勢,欲以堂堂正正之力將其碾碎。」

  「他卻以詭詐破局,行常人不敢行之事,走他人不敢走之路。此等心性,這等手段,絕非一個『運氣』便可以概括。」

  「其身後,未必沒有更高層次的存在為他指點迷津,又或者,他自身便身負著連我等都無法洞悉的隱秘。」

  無當聖母抬起眼帘,頷首,臉上露出了一絲讚許。

  「雲霄師妹所言甚是。」

  「此猴,確乃異數。」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威嚴。

  「他避開了大鬧天宮這一劫點,此舉等同於攪亂了佛門東渡、天庭立威的棋局。他將天道軌跡,引向了一片混沌。」

  「這份攪亂天機的本事,當今洪荒,你我都不具備。」

  無當聖母停頓片刻,目光掃過雲霄和馬遂,語氣變得凝重。

  「再說,冥河是何人?」

  「那是昔年與師尊同輩論交的存在,亞聖之境,執掌幽冥血海,其性情陰險狡詐,無利不起早。」

  「孫悟空能讓這等人物,不惜與佛門撕破臉皮,擔下這般因果來庇護他,你們當真以為,他會是沒有手段之人?」

  馬遂眼中爆射出精光,呼吸變得粗重。

  「師姐的意思是……孫悟空,或可成為我截教復起的一大助力?」

  他的聲音發顫,那是壓抑了歲月的渴望。

  「他如今與天庭、佛門皆已結下樑子,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話雖如此……」

  雲霄卻蹙起眉,臉上浮現憂色。

  「此猴桀驁難馴,心思深沉,連你我都看不透。與他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她的聲音低沉,帶著忌憚。

  「更何況,師姐,你我心中都清楚,他乃是這一場天地量劫中,天道欽點的應劫之人!」

  「是量劫之子!」

  「與他牽扯過深,一個不慎,便是萬劫不復!我截教……再也經不起一次封神之殤了!」

  最後幾個字,從雲霄的齒縫中擠出,帶著沉重。

  無當聖母聞言,只是一笑。

  在那笑容中,寂滅星空仿佛活了過來,爆發出光芒。

  「合作,需要講究方法。」

  「雪中送炭,勝過錦上添花。早在他微末之時,我等便已出手,與他結下善緣。」

  「如今,他已嶄露頭角,正是將這份情誼加深的時機。」

  她手指一點,虛空中浮現出花果山的虛影。

  「況且,此猴重情重義。花果山之事,便是牽動他的紐帶。」

  無當聖母正欲繼續分說。

  突然。

  一道聲音,自殿外傳來。

  這聲音無視了殿外仙陣禁制,穿透虛空,在三位大能耳畔響起。

  「晚輩孫悟空,途經寶山,感念聖母前輩昔日援手之恩,特來拜會!」

  聲音中氣十足,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還望聖母前輩不吝一見!」

  話音落下,一股道韻隨聲音席捲而來,充斥大殿,讓黎山為之一震。

  殿內,三道氣息,在這一刻凝固。

  馬遂敲擊雲床的手指僵在半空。

  雲霄臉上的憂慮化為純粹的錯愕。

  無當聖母眼中那片璀璨的星空,也出現了剎那的靜止。

  三人幾乎是同時轉頭,視線在空中交匯,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一種情緒。

  那是混雜著震驚、荒謬與駭然的訝異。

  好傢夥!

  這猴子,當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如今這種被天庭佛門滿世界追殺的境地,他竟還敢如此大搖大擺地前來黎山?

  「說曹操,曹操就到!」

  馬遂率先從震驚中回神,壓低了聲音,低呼一聲。

  「這猴子的鼻子是當真夠靈的!」

  「我們剛提到他,他自己就找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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