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帝王有心全佳偶，老臣無意讓權樞
前方，通明殿的輪廓已經遠遠地露出了尖頂，金燈如晝，莊嚴肅穆。
南極仙翁撩起車簾，往外瞥了一眼，又放下帘子，轉過頭來。
「行了，行了，通明殿馬上到了。」
「我提醒大夥，陛下不比娘娘，沒那麼多嬉鬧的心思。」
「別的不說，蘇元的去留上，咱們須得一致。」
「許旌陽也說了，陛下面前吵吵嚷嚷，若是失了麵皮，不好看。」
眾人紛紛點頭，都是老狐狸了，什麼場合該說什麼話，各自心裡跟明鏡似的，自不必多言。
聞仲方才在瑤池連「妲己」「費仲尤渾」都罵了出來，那架勢分明是鐵了心要將蘇元留在三界，連王母的面子都不肯給半分。
可他到底有什麼理由，竟連一句都不肯跟大家透露。
能讓聞仲寧肯在瑤池唱那麼一出全武行也說出原因，那這樁事裡牽涉的人，十有八九便是玉帝本人。
那待會兒在御前，若是眾人意見不一，自然還是以聞仲為主，將蘇元留在三界。
李靖把身子往車壁上靠了靠，合上眼，索性什麼都不想，等著見駕。
七香車在通明殿前穩穩停住。
王母的鸞駕早已停在階前，三頭彩鳳收了翅膀，安安靜靜地立著，偶爾甩一甩尾羽，帶起絲絲流光。
鸞駕的珠簾一動不動，王母顯然還坐在車裡。
直到七香車停穩，鸞車寶蓋這才掀起，王母自車中款步而下。
她已重新梳洗過了，換了一身正裝，玄色為底，金線繡著雲雷星辰，頭戴九鳳朝陽冠，步搖輕顫，通身氣度與瑤池之中判若兩人。
只是面上寒霜仍舊未消，目不斜視地朝殿門走去。
眾人對視一眼，魚貫而入。
殿門無聲自開。
通明殿內，穹頂上億萬星辰流轉如常，銀河倒懸，星輝如瀑。
陛下端坐主位，雙目微闔，周身氣機淵渟岳峙，看不出喜怒。
王母走到陛下身側，凝出一把雲椅坐下。
眾人也分班列好，南極、聞仲居左，太白、李靖、黃龍在右，眼觀鼻，鼻觀心，等著陛下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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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靜了片刻。
陛下還沒開口，王母倒先開口了。
她壓根沒提龍吉和蘇元這茬，反而偏過頭去，上下端詳了玉帝片刻，真心實意地笑了起來：
「陛下，這次看您神光湛湛，周身道韻蒸騰，卻是比剛從佛界回來之時強了不止一籌。」
「想來傷勢已經痊癒大半，妾身為三界賀。」
王母這句這算題外話，但正因為是題外話，才顯得更加要緊。
眾人神色各異，南極和黃龍在玉虛宮就知道原委，此刻只是微微頷首。
聞仲也曾親耳聽說，此刻沒什麼表情。
倒是太白金星和李靖瞳孔一縮，神色微變。
陛下什麼時候受的傷？自己竟然絲毫不知。
玉帝呵呵一笑，睜開眼來：
「有賴鎮元子師兄高義，借朕地書一用，調息理氣。」
「是吧，師弟。」
眾人這才發現，殿中一側，竟還站著一位仙風道骨的老道。
青袍玉冠，長須及胸，面容清癯，正是鎮元子。
只是這位地仙之祖氣息太過圓融，往那兒一站，竟與整座通明殿的星河氣機融為一體。
適才眾人進殿，竟無一人察覺。
鎮元子笑了笑，沖眾人拱了拱手，又對玉帝微微欠身。
「陛下言重了。三界繫於一主，陛下安，則三界安。臣亦是三界芸芸眾生之一，略盡綿薄，責無旁貸。」
他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借出地書這事，跟借了一本閒書沒什麼分別。
殿中幾位老狐狸齊齊在心中暗嘆：
玉帝跟鎮元子，什麼時候交情到這種地步了？
地書啊，那可是五莊觀的鎮觀之寶，說借就借？
不過眼下不是琢磨這事的時候。
玉帝又看了看眾人。
「行了，說說吧。你們剛才在瑤池吵嚷什麼，平白擾了娘娘清靜，氣機擾動之下，連朕也不得安生。」
說是這麼說，玉帝倒也沒什麼責怪的意思，反倒像是知道了什麼有趣的八卦，耐著性子等他們自己開口。
王母這次倒沒有先開口告狀，她端坐雲椅，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微微下垂，
南極見狀，知道自己這老好人又得出頭了。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倒是有件不大不小的事，要報請聖裁。」
「哦？」玉帝淡淡應了一聲，「是公事，還是私事？」
南極遲疑了一下，如實道：
「算是……公事中的私事，私事中的公事。」
玉帝被他這彎彎繞逗樂了。
「有話直說。」
南極道：
「雷部部長蘇元，跟龍吉公主，二人兩情相悅，想要結成道侶。我等幾個做長輩的，今日特來替孩子們求一個恩典。」
玉帝眉頭微微一挑。他轉頭看向王母，上下打量了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這倒是奇了嘿。朕與娘娘前些日子剛議論過此事，沒想到今日就有這麼多人尋到通明殿來，替蘇元求親。」
他笑了笑，慢悠悠地道：
「世間竟有這般巧合之事？」
王母臉色微變。
天家君主口中說出這兩個字，那心裡頭想的，怕就是「串聯」了。
王母臉色微變，眼底閃過一絲委屈，但很快便斂了下去。
當年蘇元覲見，她確實動了結親的心思，最後被玉帝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擋了回去。
可這一回，還真不是她王母串聯的，偏偏大夥趕在了一起，這下連開口反駁都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好在其他人更怕被扣上這個帽子，聞仲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此事非是娘娘居中張羅。而是蘇元親口所說，他對龍吉公主有意，臣等這才斗膽前來。」
玉帝道：
「蘇元親口說的？當真？」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就算不當真，那也得當真了。
總不能真承認是有人串聯吧。
李靖也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靖之三子哪吒，與蘇元相交莫逆。此事確是蘇元親口所言。」
「臣等也是聽聞之後，方去瑤池求娘娘做個主。畢竟龍吉公主是娘娘的女兒，這親事，總不能繞過娘娘去。」
李靖這番話，半真半假，既給聞仲的話做了佐證，又給自己這夥人找了個台階。
只是哪吒到底聽沒聽見、聽的是誰說的、說的又是什麼，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王母的臉色果然好看了幾分。
玉帝終於笑出了聲。
「這小子，居然有這種心思？」
他笑著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揶揄：
「好哇，我讓他執掌雷部，是期望他能夠幫我看著三界，他倒好，看上我家龍吉了。」
「龍吉那丫頭，脾氣倔，性子又烈，跟她娘一樣。蘇元要是能把她收了去，往後有他受的。」
這話聽在眾人耳中，便如一塊石頭落了地。
玉帝笑夠了，這才道：
「總不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讓他跟龍吉眉來眼去的，算怎麼回事兒？」
「這樣吧，就罰他去佛界吧。」
這算什麼罰？這分明是順水推舟罷了。
王母臉上重新浮起笑意，太白金星撫須而笑，黃龍也咧開了嘴，連南極都鬆了一口氣。
只有聞仲臉色驟變，一步上前：
「陛下，臣不同意。」
眾人都傻了。
不是，聞仲，你還來？
方才在車上，大家是有默契，以你意見為主。
但也不是說，是讓你跟陛下去犟嘴啊？
知不知道這兒是哪？
這兒他媽是通明殿，陛下金口玉言都開了，你上去就是一句「不同意」？
南極仙翁撩起車簾，往外瞥了一眼，又放下帘子，轉過頭來。
「行了，行了，通明殿馬上到了。」
「我提醒大夥，陛下不比娘娘，沒那麼多嬉鬧的心思。」
「別的不說，蘇元的去留上，咱們須得一致。」
「許旌陽也說了，陛下面前吵吵嚷嚷，若是失了麵皮，不好看。」
眾人紛紛點頭，都是老狐狸了，什麼場合該說什麼話，各自心裡跟明鏡似的，自不必多言。
聞仲方才在瑤池連「妲己」「費仲尤渾」都罵了出來，那架勢分明是鐵了心要將蘇元留在三界，連王母的面子都不肯給半分。
可他到底有什麼理由，竟連一句都不肯跟大家透露。
能讓聞仲寧肯在瑤池唱那麼一出全武行也說出原因，那這樁事裡牽涉的人，十有八九便是玉帝本人。
那待會兒在御前，若是眾人意見不一，自然還是以聞仲為主，將蘇元留在三界。
李靖把身子往車壁上靠了靠，合上眼，索性什麼都不想，等著見駕。
七香車在通明殿前穩穩停住。
王母的鸞駕早已停在階前，三頭彩鳳收了翅膀，安安靜靜地立著，偶爾甩一甩尾羽，帶起絲絲流光。
鸞駕的珠簾一動不動，王母顯然還坐在車裡。
直到七香車停穩，鸞車寶蓋這才掀起，王母自車中款步而下。
她已重新梳洗過了，換了一身正裝，玄色為底，金線繡著雲雷星辰，頭戴九鳳朝陽冠，步搖輕顫，通身氣度與瑤池之中判若兩人。
只是面上寒霜仍舊未消，目不斜視地朝殿門走去。
眾人對視一眼，魚貫而入。
殿門無聲自開。
通明殿內，穹頂上億萬星辰流轉如常，銀河倒懸，星輝如瀑。
陛下端坐主位，雙目微闔，周身氣機淵渟岳峙，看不出喜怒。
王母走到陛下身側，凝出一把雲椅坐下。
眾人也分班列好，南極、聞仲居左，太白、李靖、黃龍在右，眼觀鼻，鼻觀心，等著陛下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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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靜了片刻。
陛下還沒開口，王母倒先開口了。
她壓根沒提龍吉和蘇元這茬，反而偏過頭去，上下端詳了玉帝片刻，真心實意地笑了起來：
「陛下，這次看您神光湛湛，周身道韻蒸騰，卻是比剛從佛界回來之時強了不止一籌。」
「想來傷勢已經痊癒大半，妾身為三界賀。」
王母這句這算題外話，但正因為是題外話，才顯得更加要緊。
眾人神色各異，南極和黃龍在玉虛宮就知道原委，此刻只是微微頷首。
聞仲也曾親耳聽說，此刻沒什麼表情。
倒是太白金星和李靖瞳孔一縮，神色微變。
陛下什麼時候受的傷？自己竟然絲毫不知。
玉帝呵呵一笑，睜開眼來：
「有賴鎮元子師兄高義，借朕地書一用，調息理氣。」
「是吧，師弟。」
眾人這才發現，殿中一側，竟還站著一位仙風道骨的老道。
青袍玉冠，長須及胸，面容清癯，正是鎮元子。
只是這位地仙之祖氣息太過圓融，往那兒一站，竟與整座通明殿的星河氣機融為一體。
適才眾人進殿，竟無一人察覺。
鎮元子笑了笑，沖眾人拱了拱手，又對玉帝微微欠身。
「陛下言重了。三界繫於一主，陛下安，則三界安。臣亦是三界芸芸眾生之一，略盡綿薄，責無旁貸。」
他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借出地書這事，跟借了一本閒書沒什麼分別。
殿中幾位老狐狸齊齊在心中暗嘆：
玉帝跟鎮元子，什麼時候交情到這種地步了？
地書啊，那可是五莊觀的鎮觀之寶，說借就借？
不過眼下不是琢磨這事的時候。
玉帝又看了看眾人。
「行了，說說吧。你們剛才在瑤池吵嚷什麼，平白擾了娘娘清靜，氣機擾動之下，連朕也不得安生。」
說是這麼說，玉帝倒也沒什麼責怪的意思，反倒像是知道了什麼有趣的八卦，耐著性子等他們自己開口。
王母這次倒沒有先開口告狀，她端坐雲椅，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微微下垂，
南極見狀，知道自己這老好人又得出頭了。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倒是有件不大不小的事，要報請聖裁。」
「哦？」玉帝淡淡應了一聲，「是公事，還是私事？」
南極遲疑了一下，如實道：
「算是……公事中的私事，私事中的公事。」
玉帝被他這彎彎繞逗樂了。
「有話直說。」
南極道：
「雷部部長蘇元，跟龍吉公主，二人兩情相悅，想要結成道侶。我等幾個做長輩的，今日特來替孩子們求一個恩典。」
玉帝眉頭微微一挑。他轉頭看向王母，上下打量了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
「這倒是奇了嘿。朕與娘娘前些日子剛議論過此事，沒想到今日就有這麼多人尋到通明殿來，替蘇元求親。」
他笑了笑，慢悠悠地道：
「世間竟有這般巧合之事？」
王母臉色微變。
天家君主口中說出這兩個字，那心裡頭想的，怕就是「串聯」了。
王母臉色微變，眼底閃過一絲委屈，但很快便斂了下去。
當年蘇元覲見，她確實動了結親的心思，最後被玉帝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擋了回去。
可這一回，還真不是她王母串聯的，偏偏大夥趕在了一起，這下連開口反駁都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好在其他人更怕被扣上這個帽子，聞仲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此事非是娘娘居中張羅。而是蘇元親口所說，他對龍吉公主有意，臣等這才斗膽前來。」
玉帝道：
「蘇元親口說的？當真？」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就算不當真，那也得當真了。
總不能真承認是有人串聯吧。
李靖也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靖之三子哪吒，與蘇元相交莫逆。此事確是蘇元親口所言。」
「臣等也是聽聞之後，方去瑤池求娘娘做個主。畢竟龍吉公主是娘娘的女兒，這親事，總不能繞過娘娘去。」
李靖這番話，半真半假，既給聞仲的話做了佐證，又給自己這夥人找了個台階。
只是哪吒到底聽沒聽見、聽的是誰說的、說的又是什麼，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王母的臉色果然好看了幾分。
玉帝終於笑出了聲。
「這小子，居然有這種心思？」
他笑著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揶揄：
「好哇，我讓他執掌雷部，是期望他能夠幫我看著三界，他倒好，看上我家龍吉了。」
「龍吉那丫頭，脾氣倔，性子又烈，跟她娘一樣。蘇元要是能把她收了去，往後有他受的。」
這話聽在眾人耳中，便如一塊石頭落了地。
玉帝笑夠了，這才道：
「總不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讓他跟龍吉眉來眼去的，算怎麼回事兒？」
「這樣吧，就罰他去佛界吧。」
這算什麼罰？這分明是順水推舟罷了。
王母臉上重新浮起笑意，太白金星撫須而笑，黃龍也咧開了嘴，連南極都鬆了一口氣。
只有聞仲臉色驟變，一步上前：
「陛下，臣不同意。」
眾人都傻了。
不是，聞仲，你還來？
方才在車上，大家是有默契，以你意見為主。
但也不是說，是讓你跟陛下去犟嘴啊？
知不知道這兒是哪？
這兒他媽是通明殿，陛下金口玉言都開了，你上去就是一句「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