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試玉何須三日滿 辨才只在一言中
划過崇應鸞的每日工作簡報，各部同僚發來的公文摘要，三界妖王發來的請安問候。
劃了好半天，這才翻到菩薩的名字。
點開一看，滿滿當當全是觀音發來的消息。
全是六十秒的語音方陣，一條接一條，劃了半天都劃不到頭。
蘇元握著靈符，臉上不禁有些發燒。
自己當時在雷部忙得腳打後腦勺，又是改組三司，又是進駐各部，又是朝會又是廷議。
菩薩的消息來的時候，他也看到過，可當時只當菩薩在玉虛宮養傷，閒來無事，跟自己嘮嘮嗑、解解悶，能有什麼要緊事？哪有工夫一條一條地聽？
更何況……
他乾咳了一聲。
自己素來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的性子。
求到菩薩頭上的時候，恨不得一天發八百條消息；求不到的時候，十天半月也想不起來問候一句。
這些語音消息躺在列表最底下，他自是一條都沒點開過。
如今倒好。菩薩走了，跟著聖人走了，連聲招呼都沒來得及打。
自己這個當兒子的，連最後幾句嘮叨都沒聽。
他指尖懸在那排語音消息上方，猶豫了一瞬，還是收了回來。
南極大帝還在旁邊坐著，自己貿然打開語音外放，萬一菩薩在裡頭說了什麼不方便讓旁人聽見的話，那就不合適了。
畢竟菩薩如今已是找回七情六慾的人了，誰知道她會在語音里說些什麼？
蘇元將靈符重新收好，揣進懷裡，打算回頭找個沒人的地方，從頭到尾一條一條地聽完。
南極帝君見他收了靈符，也不再多言，只是端坐在次座上，笑眯眯地看著他。
蘇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乾脆偏過臉去，躲過南極的目光，心思便活絡開了。
元始聖人不在玉虛宮，連帶著把菩薩都帶走了。
從前他在三界橫著走，固然有自己膽子大、手段多、腦子活的緣故。
可說到底，背後站著的是誰，三界那些老狐狸心裡頭都跟明鏡似的。
聖人嫡親，這四個字的分量，比什麼雷部部長、新法傳承、大聖兄弟這些雜七雜八的名號，都沉得多。
真到了魚死網破的時候，人家忌憚的不是他蘇元的權柄、朋友、長輩，而是他身後那尊大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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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自己兩個最硬的靠山，眼下是都不在跟前。
蘇元偷眼打量了一下南極仙翁，這位帝君素來以忠厚長者著稱，三界之內口碑極好。
更何況，從方才帝君出手相救的架勢來看，這位頂頭上司對他的態度，似乎並不像廣成子那般敵意滿滿。
把自己從西海撈了出來不說，又在這玉虛宮裡跟自己嘮了這半天家常。
現在當務之急有兩個。
一是於公，自己這個雷部部長上任這麼久，連頂頭上司的面都沒見過，說出去都讓人笑話，這次要抓住機會，給這位頂頭上司留個好印象，不說像聞仲一樣啥事都慣著自己，起碼在正常工作中別扯自己後腿。
二是得想辦法把帝君爭取到自己這邊來。
自己跟那兩位的梁子已經結下了，廣成子擠走雷震子，赤精子把自己推上雷部正印的位子，一進一退，一拉一打，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如今自己在明處，人家在暗處，連面都還沒見著，就已經吃了好幾回悶虧。
而南極這些年一直代元始天尊打理闡教事務，在闡教舊人裡頭的分量卻是極重的。若是南極大帝有心偏袒廣成子那兩位，自己往後在雷部的日子便不好過了。
所以他必須趁著聖人餘威尚在，把該說的話說透了，不求帝君旗幟鮮明地站在自己這邊，起碼不能讓他倒向廣成子那頭。
做好對上管理，素來是他蘇元的強項。
他整了整衣袍，開口道：
「帝君，楊戩和悟空不知傷勢如何了，臣甚是擔心。」
「還有那土行孫，此人身為天庭正封的土府星君，卻目無法紀，擅離職守，曠工日久，脫離組織。更在西牛賀洲公然截殺天庭命官，勾結佛界不法勢力，其罪累累，罄竹難書。」
「臣此番僥倖脫險，全賴帝君援手，可這樁案子卻不能就此罷了。天庭吏治之弊，已到了非整治不可的地步。陛下整頓吏治，實在是英明至極，迫在眉睫，而土行孫這樁案子，恰恰是現成的典型。」
「咱們剛搭班子，雷部如今也正需整飭綱紀、肅清積弊，趁熱打鐵打出威風……」
南極都沒聽完，直接擺了擺手，笑呵呵地道：
「工作上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就好，實在不行你去問問聞仲，他願意管這些事兒，卻是別來煩我。」
蘇元一聽這話，心裡便是一動。
不插手工作有兩層含義，要麼是真心放權，要麼是不想擔責。
不過聽南極大帝的口風，倒不像是推諉甩鍋，反倒有幾分真心實意的懶散。
南南極對工作上的客套話毫無興趣，對蘇元這個人倒是頗有興致。
他也不管蘇元還在那兒醞釀下文，自顧自道：
「至於楊戩和悟空沒什麼大事，不過是脫力而已，人家可比你醒得早，如今早就回去了。」
「倒是你，你昏迷的時候，我們還在猜，說你醒來之後頭一件事，會打聽那三件聖人之寶的下落。沒想到你一個字沒提寶貝，反倒先問起了楊戩和孫悟空的傷勢。」
南極仙翁眼中笑意愈深：
「看來天庭對你的那些傳言，也不盡不實嘛。」
蘇元心中一動，面上卻做出不經意的模樣，隨口問道：
南極笑了笑，也不避諱，大大方方地道：
「老道倒不怕你笑話。我雖忝居四御之位，可素來閒散慣了，平日裡不過是陪著聖人下下棋、解解悶，連玉虛宮的門都少出，哪裡管過什麼人、管過什麼事兒？」
「此番陛下將分管雷部的重任託付給我，老道心裡頭也打鼓，雷部是什麼地方？那是天庭數一數二的要害衙門，上上下下多少張嘴。」
「我這個生手帝君，配你這個新官部長，若是不摸清楚你的脾性，往後怎麼共事？」
「所以老道便尋了些知情人士，想打聽打聽，我手下這個雷部部長，到底是個什麼人。」
蘇元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來：
「怎麼說？」
南極大帝：
「對你，只有四句話。」
「苦時出賣朋友。」
「難時算計他人。」
「窮時坑蒙拐騙。」
「富時目中無人。」
蘇元差點當場氣樂了。
這四句話，用腳後跟都能猜到是誰說的。
王八蛋黃龍。
蘇元在心裡把黃龍翻來覆去罵了八百遍，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算是看出來了，南極仙翁果然如傳聞一般，沒什麼架子。
既然帝君這般隨和，自己若是還端著下屬的架子戰戰兢兢，反倒顯得生分了。
他索性也放開了，拱手一禮，帶上了幾分不以為然的調侃：
「帝君，有句老話說得好，試玉要燒三日滿，辨材須待七年期。」
「哪有聽旁人三言兩語，便對萬事萬物下定論的道理？」
他看著南極，坦然道：
「帝君，您對我可能有些誤解。但我這個人口碑還是很好的，您就慢慢跟我處……」
「處不好，您就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南極愣了一下，旋即撫掌大笑。
「別的對不對我不知道，你這口才卻如其他人所說，當真是一等一的。難怪聞仲那個死人臉，也如此看重你。難怪連一向不履凡塵的天尊，都……」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住了口，目光越過蘇元，朝殿門方向望去。
玉虛宮的大門無聲無息地朝兩側滑開。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從門外那片翻湧的混沌霧氣中走了進來。
「南極，看來我們掌握的對這小子的評價，確實不盡不實。」
劃了好半天，這才翻到菩薩的名字。
點開一看，滿滿當當全是觀音發來的消息。
全是六十秒的語音方陣，一條接一條，劃了半天都劃不到頭。
蘇元握著靈符，臉上不禁有些發燒。
自己當時在雷部忙得腳打後腦勺，又是改組三司，又是進駐各部，又是朝會又是廷議。
菩薩的消息來的時候，他也看到過，可當時只當菩薩在玉虛宮養傷，閒來無事，跟自己嘮嘮嗑、解解悶，能有什麼要緊事？哪有工夫一條一條地聽？
更何況……
他乾咳了一聲。
自己素來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的性子。
求到菩薩頭上的時候，恨不得一天發八百條消息；求不到的時候，十天半月也想不起來問候一句。
這些語音消息躺在列表最底下，他自是一條都沒點開過。
如今倒好。菩薩走了，跟著聖人走了，連聲招呼都沒來得及打。
自己這個當兒子的，連最後幾句嘮叨都沒聽。
他指尖懸在那排語音消息上方，猶豫了一瞬，還是收了回來。
南極大帝還在旁邊坐著，自己貿然打開語音外放，萬一菩薩在裡頭說了什麼不方便讓旁人聽見的話，那就不合適了。
畢竟菩薩如今已是找回七情六慾的人了，誰知道她會在語音里說些什麼？
蘇元將靈符重新收好，揣進懷裡，打算回頭找個沒人的地方，從頭到尾一條一條地聽完。
南極帝君見他收了靈符，也不再多言，只是端坐在次座上，笑眯眯地看著他。
蘇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乾脆偏過臉去，躲過南極的目光，心思便活絡開了。
元始聖人不在玉虛宮，連帶著把菩薩都帶走了。
從前他在三界橫著走，固然有自己膽子大、手段多、腦子活的緣故。
可說到底，背後站著的是誰，三界那些老狐狸心裡頭都跟明鏡似的。
聖人嫡親，這四個字的分量，比什麼雷部部長、新法傳承、大聖兄弟這些雜七雜八的名號，都沉得多。
真到了魚死網破的時候，人家忌憚的不是他蘇元的權柄、朋友、長輩，而是他身後那尊大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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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自己兩個最硬的靠山，眼下是都不在跟前。
蘇元偷眼打量了一下南極仙翁，這位帝君素來以忠厚長者著稱，三界之內口碑極好。
更何況，從方才帝君出手相救的架勢來看，這位頂頭上司對他的態度，似乎並不像廣成子那般敵意滿滿。
把自己從西海撈了出來不說，又在這玉虛宮裡跟自己嘮了這半天家常。
現在當務之急有兩個。
一是於公，自己這個雷部部長上任這麼久，連頂頭上司的面都沒見過，說出去都讓人笑話，這次要抓住機會，給這位頂頭上司留個好印象，不說像聞仲一樣啥事都慣著自己，起碼在正常工作中別扯自己後腿。
二是得想辦法把帝君爭取到自己這邊來。
自己跟那兩位的梁子已經結下了，廣成子擠走雷震子，赤精子把自己推上雷部正印的位子，一進一退，一拉一打，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如今自己在明處，人家在暗處，連面都還沒見著，就已經吃了好幾回悶虧。
而南極這些年一直代元始天尊打理闡教事務，在闡教舊人裡頭的分量卻是極重的。若是南極大帝有心偏袒廣成子那兩位，自己往後在雷部的日子便不好過了。
所以他必須趁著聖人餘威尚在，把該說的話說透了，不求帝君旗幟鮮明地站在自己這邊，起碼不能讓他倒向廣成子那頭。
做好對上管理，素來是他蘇元的強項。
他整了整衣袍，開口道：
「帝君，楊戩和悟空不知傷勢如何了，臣甚是擔心。」
「還有那土行孫，此人身為天庭正封的土府星君，卻目無法紀，擅離職守，曠工日久，脫離組織。更在西牛賀洲公然截殺天庭命官，勾結佛界不法勢力，其罪累累，罄竹難書。」
「臣此番僥倖脫險，全賴帝君援手，可這樁案子卻不能就此罷了。天庭吏治之弊，已到了非整治不可的地步。陛下整頓吏治，實在是英明至極，迫在眉睫，而土行孫這樁案子，恰恰是現成的典型。」
「咱們剛搭班子，雷部如今也正需整飭綱紀、肅清積弊，趁熱打鐵打出威風……」
南極都沒聽完，直接擺了擺手，笑呵呵地道：
「工作上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就好，實在不行你去問問聞仲，他願意管這些事兒，卻是別來煩我。」
蘇元一聽這話，心裡便是一動。
不插手工作有兩層含義，要麼是真心放權，要麼是不想擔責。
不過聽南極大帝的口風，倒不像是推諉甩鍋，反倒有幾分真心實意的懶散。
南南極對工作上的客套話毫無興趣，對蘇元這個人倒是頗有興致。
他也不管蘇元還在那兒醞釀下文，自顧自道：
「至於楊戩和悟空沒什麼大事，不過是脫力而已，人家可比你醒得早，如今早就回去了。」
「倒是你，你昏迷的時候，我們還在猜，說你醒來之後頭一件事，會打聽那三件聖人之寶的下落。沒想到你一個字沒提寶貝，反倒先問起了楊戩和孫悟空的傷勢。」
南極仙翁眼中笑意愈深：
「看來天庭對你的那些傳言，也不盡不實嘛。」
蘇元心中一動，面上卻做出不經意的模樣，隨口問道：
南極笑了笑，也不避諱，大大方方地道：
「老道倒不怕你笑話。我雖忝居四御之位，可素來閒散慣了，平日裡不過是陪著聖人下下棋、解解悶，連玉虛宮的門都少出，哪裡管過什麼人、管過什麼事兒？」
「此番陛下將分管雷部的重任託付給我，老道心裡頭也打鼓，雷部是什麼地方？那是天庭數一數二的要害衙門，上上下下多少張嘴。」
「我這個生手帝君，配你這個新官部長，若是不摸清楚你的脾性，往後怎麼共事？」
「所以老道便尋了些知情人士，想打聽打聽，我手下這個雷部部長，到底是個什麼人。」
蘇元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來：
「怎麼說？」
南極大帝：
「對你，只有四句話。」
「苦時出賣朋友。」
「難時算計他人。」
「窮時坑蒙拐騙。」
「富時目中無人。」
蘇元差點當場氣樂了。
這四句話，用腳後跟都能猜到是誰說的。
王八蛋黃龍。
蘇元在心裡把黃龍翻來覆去罵了八百遍，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算是看出來了，南極仙翁果然如傳聞一般，沒什麼架子。
既然帝君這般隨和，自己若是還端著下屬的架子戰戰兢兢，反倒顯得生分了。
他索性也放開了，拱手一禮，帶上了幾分不以為然的調侃：
「帝君，有句老話說得好，試玉要燒三日滿，辨材須待七年期。」
「哪有聽旁人三言兩語，便對萬事萬物下定論的道理？」
他看著南極，坦然道：
「帝君，您對我可能有些誤解。但我這個人口碑還是很好的，您就慢慢跟我處……」
「處不好，您就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南極愣了一下，旋即撫掌大笑。
「別的對不對我不知道，你這口才卻如其他人所說，當真是一等一的。難怪聞仲那個死人臉，也如此看重你。難怪連一向不履凡塵的天尊，都……」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住了口，目光越過蘇元，朝殿門方向望去。
玉虛宮的大門無聲無息地朝兩側滑開。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從門外那片翻湧的混沌霧氣中走了進來。
「南極，看來我們掌握的對這小子的評價，確實不盡不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