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靈山定策棄三藏,星府登門問智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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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番辯道,觀音敢占據大道法理的因由,便是面對辛苦度化的金毛犼慘死,並未護短,反而以正道斷卻私情,使自己不再受私益之念所裹挾。

  而反觀金剛手。

  乃是對座下瑞獸的慘死,充滿了不甘。

  自然也不願舍私心而循公理,放下執念順應大道天規。

  而在場諸佛心照不宣,很多都是如此。

  如來並未對此回應。

  似乎很多事,無法從他口中言說。

  但他不說,卻有人能替他說。

  卻在這時,阿儺又道:「大士此言不妥。我佛門度化眾生,本是循序漸進、潛移默化的修行過程。

  眾生頑劣,業根深重,絕非一朝一夕便可滌盡虛妄,修得正果。修行路上偶有過失,再犯過錯,皆是常態。豈能因一時之罪、一念之錯,便斷其生路,不留半分悔過回頭之機?」

  觀音看向阿儺,回道:「慈悲固然不錯,可慈悲亦要有法度。悔過之機,是留給有心回頭之人;若是怙惡不悛,屢造殺業,縱給千百次機緣,也只會殃及更多生靈。佛門度化,不是縱容罪孽。留一線生機,前提是他肯收心歸善;若冥頑到底,便是業火自焚,而非我等斷他生路。」

  阿儺又詰問道:「難道,大士潛心度化多年,還未能度化得成它嗎?」

  觀音搖頭:「縱表象似有悔意,一旦遇利害牽動,惡念便即刻翻湧,事實已有佐證。」

  阿儺冷哼一聲:「那可否說明,觀音大士佛法不精,未能勘破其心魔,點化不得其本心?」

  「住口!」

  如來一聲輕喝,聲音不大,卻如洪鐘震徹蓮台,壓下殿中所有私語。

  「阿儺,休得妄責觀音大士!度化乃是因緣之事,非是菩薩法力不足。」

  「是……」

  阿儺垂手,退立一旁。

  如來長嘆一聲:「度化極惡,本就困難重重。心魔藏於骨血,業障纏入神魂,不是幾句經文,便能消弭千百世積攢的殺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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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正因如此,能度化滔天惡業之徒,才能彰顯我佛門廣大,得償果位。」

  觀音頷首:「弟子明白。」

  如來緩緩抬頭,看向觀音金剛手,又環視在場諸佛。

  而後,緩緩言道:

  「三藏入凡之前,乃是本座二弟子金蟬子。因輕慢大教,藐視佛法,暴殄穀米三樁大罪而打落凡間,承十世修行之苦。本座亦心有憐惜,故度他西行取經,渴望其勘破塵緣,洗淨前愆,重歸蓮座。

  今之所見,其行功過,本座身為授業之師,不便斷言。

  便由二位菩薩各抒己見,當何以處置?」

  觀音輕拜拂塵,柔聲言道:「弟子以為,他有向善之心,度世之念,當予他機緣,令其整肅西洲亂象,而後論其一路功行,加以嘉獎。

  如此,必能使他信我西洲佛法尚明,自身修成正果,亦助我西洲滌盪妖氛,廣傳大乘。」

  金剛手雙手合十,大聲說道:「弟子以為,他手握審判之權,沉陷一己善惡執念,佛志已動,初心已搖,當剝除其西行取經之資格,另遣十一世金蟬轉世,再謀劃取經大業。」

  兩個菩薩,給出了兩個截然相悖的方略。

  如壯士斷腕,決意革除西洲佛門積弊,便取觀音之議。

  若要守持舊規,穩固西洲佛門道統,便擇金剛手之策。

  諸佛目光齊落如來身上,靜候佛祖決斷。

  如來卻緩緩開口:「金蟬乃是本座門下弟子,為師者,不宜獨斷功過。這般,殿中諸佛、諸菩薩,可各抒本心,表決定議。贊同觀音所言者,請舉左手;贊同金剛手之論者,便舉右手。」

  這看似公正之言,卻讓觀音沉著的臉上終顯一絲錯愕。

  果然,在場仙佛,絕大多數都舉起了右手。

  舉左手者,寥寥無幾。

  如來面上浮起悲憫之色,心痛搖頭道:「既然眾聖已然共決。金蟬是本座弟子,本座更不可徇私偏袒。便依金剛手菩薩所言行事。」

  金剛手雙手合十,行以佛禮相謝:「世尊明斷!金蟬道心已搖,此番取捨,是保全取經大業,亦是免去西洲日後更大禍殃。」

  觀音惶然抬頭:「世尊,這……」

  如來緩言道:「眾聖共議已定,本座又豈能護短?斡旋造化之術出自大士之手,便勞大士親手收回。褫奪金蟬這一世凡胎道基,終結此輪西行劫數。」

  觀音聽聞此言,身子微微一顫。

  那寶相莊嚴的佛門聖體,這一刻,竟差點癱倒在地。

  ……

  再次踏出靈山山門,觀音抬眸向東遙望,思緒不由得飄回一百年前那一趟舊訪。

  那時,佛門早已暗生隱憂,西洲妖患漸起,大道宣化處處受阻。

  諸佛菩薩皆懷私心,非但不著力整肅亂象,反倒趁此機會度化妖魔,藉此博取自身功德果位。

  她目睹佛門這般墮化,且一日甚過一日,心中縱有悲憫,卻也束手無策。

  莫非,這靈山大道,終究難逃盛極而衰的宿命?

  「誰能教我,如何護得住這世間善念,守住佛門這一線生機?」

  自己難得開悟,便要尋那天界最聰慧之人。

  是大智文殊菩薩嗎?

  非也。

  能破此局者,當眼界包羅萬象,智計冠絕諸天。

  卻決不能是佛門中人。

  那一日,她褪去蓮台聖光,斂去菩薩威儀,孤身離了西天。

  橫穿雲海,遠赴九天星府求見一人。

  那裡雲海瑩白,星輝漫灑,星府玉宇無塵無擾,靜穆清曠。

  抬首所見,一方石雕,鐫刻一條銀鱗龍靜靜臥於白玉長階之上。

  她落於階前,斂定心神,抬手輕叩星府玉門。

  玉扉緩緩向內推開,立著一位身著道袍的道家少女。

  那少女素袖垂落,微微含笑。

  她不言一語,只側身頷首,引觀音入內。

  庭院星草鋪階,瑤花凝露,細碎星光落於青石,幽寂淡雅。

  院中石台置著一局殘棋,棋子各應天星,落子便暗合諸天軌度。

  穿過星庭,便見堂中立著一人。

  他面含笑意,身著無暇白衣,頭戴素金沖天冠,冠上一縷素繒隨風輕揚,手中羽扇緩緩搖動。

  望見觀音入內,當即輕收羽扇,拱手一揖:「菩薩大駕蒞臨,在下在此恭候多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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